春芬的手攥的很紧，指甲深深刺进了手掌。
很痛，却没有她的心痛。
她的婚姻她的青春她的人生全都毁了，可是除了她之外没人在意她的痛苦。
“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可能做不出选择，没事我给你时间做决定。正好我也想着趁着这两天有时间，好好感谢村里人对我娘的照顾......”
“我已经跟村长说了，明后天在家里办两天的流水席。到时候你辛苦一点，做些拿手菜犒劳大家吧......”
“行了，我说的那两个选择你好好考虑考虑。反正最迟三天后我走之前给我答复哈......”
......
男人给她安排活计时语气十分自然，根本没有考虑过春芬愿不愿意。
在他眼里，春芬一直都是个顺从的女人。
基本他说什么，春芬都会听话照做。
她的性格软弱，话也不多，为人却是踏实肯干。
当初自己想去上大学怕家里没人照顾，学费没有着落，就想着找个老实本分的媳妇。
娘家不能太宠女儿，这种媳妇不好拿捏。
太丑的他也不喜欢，还是想着看起来要顺眼。
挑来选去，最后定下了春芬这个完美人选。
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春芬也是有点感情的。
她听话漂亮，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可是在外面久了，他遇到了更多家世好性格大方的女孩。
有人问过他，老家有没有个农村小媳妇。
不知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撒谎说没有。
他总觉得，自己来到城里读书，以后会有体面的工作。
他的妻子，自然该是个城里人，还要读过书。
或许是他运气不错，毕业留在城里后，很快接触认识了现在的妻子。
追她的时候，男人很会伏低做小。
他也知道自己家的条件不好，除了提供浓烈的情绪价值几乎没有其他太大的优势。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他还是成功抱得美人归。
婚后岳父给他安排了不错的工作，还给了他们一处很大的房子。
可以说自从娶了现任，他的人生就像是开挂一样顺利。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回到家乡。
他总觉得春芬是自己的见不得光的黑历史，也觉得生病的娘是拖累。
要不是妻子一直说该回来看看老人，他真的不想回来。
不过他觉得，回来一趟也值了。
村里人都知道他现在出息了，是城里人是大老板。
他们吹捧男人，或畏惧或羡慕的眼神让男人觉得十分受用。
唯一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人就是春芬，只有彻底跟她分开，男人才会觉得放心。
不过看到母亲的近况后，男人还是希望春芬选第二个选择。
虽然妻子人不错，但是久病床头无孝子。
母亲现在基本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像个废人一样需要有人照顾。
春芬朴实能干，给老太太照顾的身上很干净，即便是卧床身上也没一个褥疮。
可是要是带回城里，孩子要上学，自己得上班。
妻子也有工作，不可能像春芬照顾的那么用心。
时间久了，只怕到时哪怕后悔接过来，也没法送回去。
要是春芬愿意留下来继续照顾自己母亲，那他不把母亲接回城里也不会有人非议。
不过他总觉得，春芬大概率会接受第二个选择。
她已经年纪不小了，身体也不是很好。
娘家早就不理她，离开自己老家房子她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总之不管怎样，等安顿好他们自己走了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这是他的老家，但是却不是他所向往的地方。
眼见男人头也不回进了房间去，春芬再也坚持不住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她这一辈子，来去不由人。
但她真的不甘心，她不怕死，但是现在死也解决不了她的痛苦。
“阿姨，糖给你吃......”
稚嫩的声音突兀响起，女人抬头，就见两个小孩站在她面前，好奇打量着她。
小胖手里握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怯生生递到了她手里。
“阿姨，糖好吃，吃完就开心了。”
另一个则是把手里拿着的苹果递给了春芬，有些害羞挠挠头。
他说自己嘴馋糖已经吃光了，只剩个苹果给她。
“阿姨等我妈妈下次再买糖，我给你留着......”
两个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说话声音甜甜的，很稚嫩。
春芬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是恨他们的，因为看到他们就会想到自己那没有机会活下来的孩子。
可是这两个孩子太乖，让她孤寂的心产生了一丝波动。
很快，孩子妈妈就在门口喊他们进屋。
两个孩子很听话，轮流跟春芬说了再见就跑回去找妈妈。
春芬看着手里的大白兔以及那颗有些蔫巴的苹果，低着头在外面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春芬一改往日的颓废，早早就起来忙碌了起来。
丈夫要办两天的流水席，需要早早就开始备菜。
家里蔬菜不少，但是肉还得去赶集买。
春芬出门走在路上，村里的人还是不怀好意看着她。
“哟哟，这不是春芬妹子嘛。听说你男人从城里回来了，是不是要接你进城了？”
“哎，嫂子你是糊涂了吗？人家都找城里姑娘当媳妇了，怎么可能还要春芬......”
“瞧我这个记性，毕竟春芬不要脸勾搭男人太多，人家不要破鞋也正常......”
......
这种话不是春芬第一次听，她对此早就已经麻木了。
那几人见她不反驳也不搭腔，觉得没意思也就没有再继续。
春芬低着头看路，心道别急，快了。
她去赶集买了肉跟菜，回家就开始洗菜备菜。
通常做流水席都是村里出几个女人过来，大家一起帮着主家把菜做完端上桌。
可是春芬丈夫没想着叫人来帮忙，春芬自己也没提。
他的现任妻子倒是想帮忙，被春芬婆婆叫住。
“好闺女你城里来的，哪里能让你干活。”
“可是那么多菜表姐一个人炒，会很累......”
“累什么累，她之前又不是没干过。你听我的，坐这里看着孩子就行。”
最终，厨房就只剩春芬一个。
她一个菜一个菜炒，明明累的满头大汗，腰都抬不起来。
可是她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心里极为安宁。
她挥动锅铲翻炒热菜，心道快了。
今晚过后，谁都别想再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