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幕的刹那,周身景象彻底颠覆,迥然两异。
预想中的空间绞杀、绝杀禁制、彼岸夫人暗藏的伏杀陷阱尽数落空,没有半分凶险杀机,
唯有一股清润醇厚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涤荡四肢百骸,将外界深海的阴浊煞气、凛冽寒意尽数剥离隔绝。
抬眸望去,整片秘境天地澄澈通透,碧空如洗,悠悠白云悬浮长空,缓缓流转浮动。
脚下并非深海泥泞,亦不是虚空虚浮,而是一片绵软温润的青玉仙土,遍地生着不知名的仙芝灵草,翠色欲滴、灵光点点,微风拂过便漾开阵阵清雅药香。
此方天地全然是一派正统仙家气象,雅致悠远,不染半分杀伐戾气。
四下静谧祥和,唯有清脆婉转的灵鸣此起彼伏、萦绕耳畔。
五彩灵鸟身披霞光,羽翼流转细碎灵光,穿梭在层云古树之间,翩跹起舞、啼鸣清脆,声声皆是静心养性的仙音。
林间草地之上,一头头通体雪白、头顶凝着碧玉灵角的仙鹿缓步奔袭、悠然踱步。
它们不惧生人,或低头啃食灵草仙芝,或两两追逐嬉戏,身姿轻盈灵动,眼眸温顺纯净,自带一脉祥和仙气。
极目远眺,远方青峰错落、层峦叠嶂,苍松古柏依山而生,翠竹烟竹覆满山峦,山间灵泉垂落、飞瀑流霞,溪水潺潺绕山而行,氤氲的灵雾常年缭绕山腰,将整片山川衬得缥缈出尘。
一座座古朴雅致的青石殿宇、悬空亭台错落分布山间,雕梁画栋、古纹流转,虽无人迹,却规制森严、气韵恢宏,俨然顶尖仙家大宗的道场气派。
一界之内,无凶煞、无暗流、无妖兽、无杀机,唯有仙云缭绕、灵机盎然,岁岁安泰、日日清和。
这般极致祥和的仙家盛景,与外界浪潮海的荒芜死寂、凶险蛮荒形成天壤之别,太过静谧,太过完美,完美得透着彻骨的诡异。
姜风立身这片仙土之上,周身庚金护体道韵未曾散去,心中戒备非但未松,反倒愈发凝重。
他遍历玄天诸地,自知大道至诡、大凶似吉的道理。
越是毫无杀机、祥和圆满的秘境,越有可能暗藏滔天诡诈。
心念既定,姜风眸色沉凝,正欲催动混沌神瞳,将整片秘境的虚妄层层剥开,勘破内里暗藏的所有玄机与杀机,找出彼岸夫人的藏匿踪迹。
可就在此刻,一道温和清淡的声音陡然自长空云端落下,轻柔却清晰,精准打断了姜风的动作。
“道友请了。”
姜风双目微敛,蓄势的混沌神瞳瞬间收敛,即将铺开的探查之势骤然停歇。
他循声抬眸,望向远方悠悠云海。
只见澄澈长空的白云深处,两道青衫身影踏云缓步而来,身姿轻盈飘逸,不染半点烟火尘气。
二人皆是垂髫道童模样,面容清秀稚嫩,一身素雅青衫纤尘不染,袖口衣襟绣着细密的阴阳道纹,随风微动,仙气盎然。
秘境之中骤然生人现身,且气度超然、仪态规整,应当是此界主人。
闯入他人道场,尚未拜会主人便贸然催动神瞳、铺开神识大肆探查,是修行界大忌,既是失礼之举,亦是对秘境主人的轻视与挑衅。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动用任何秘术神通窥探此地虚实。
两道青衫道童踏云御风,速度不急不缓,片刻便从千里云端行至姜风身前丈许之地,稳稳驻足。
随着二人逼近,姜风细微感知铺开,瞬间洞悉了二人修为根底。
这两位看似稚气纯真的道童,竟皆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道基稳固、灵力醇厚,绝非虚浮赝品。
二人神色恭敬有礼,眼底无半分轻视与敌意,齐齐躬身俯首,礼数周全,轻声开口:“见过真君。”
姜风尚且摸不透此方秘境的深浅底细,不愿无端结怨,也存着几分对秘境主人的敬重,当即微微颔首,从容抬手回礼,语气温和,给足对方面子:“两位小友有礼了。”
一番礼数交接完毕,姜风心底疑虑未消,此方秘境处处诡异特殊,唯独他一人可入可见,又有金丹道童驻守迎宾,显然绝非寻常。
他不愿虚与委蛇,稍作停顿,便率先开口问询:
“此地究竟是何处秘境?道场主人又是何方高人?”
两名青衫道童闻言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澄澈浅笑,面容上带着几分从容,并无半分隐瞒迟疑。
左侧道童嘿嘿一笑,声线清亮稚嫩,却礼数周全,缓缓答道:“真君不必惊疑,此处名唤南柯仙境。”
右侧道童适时接话,语气恭谨肃穆,道出秘境根脚:
“我家主人号烂柯仙尊。仙尊道法通天、推演万象,早已掐算天机,预知今日有远方贵客踏临仙境,故而特意命我二人在此候守,专程迎接真君驾临。”
姜风闻言,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淡然,不起半点波澜,仿若早已了然一般,可心底深处的疑惑却是层层叠叠,愈发浓郁。
他修行多年,行走玄天多地,也算是见多识广。普天之下,敢以仙字为号的,唯有踏足四阶行列的顶尖大能。
他不敢说尽数知晓玄天界所有四阶强者的名号,可人族之中知名的隐世仙尊、坐镇大能,他大多有所耳闻、留有记载。
可这烂柯仙尊的名号,他从头到尾闻所未闻,典籍无记、世间无名,仿若凭空现世一般,诡异至极。
心中疑云翻涌,姜风却分毫未曾显露于形色。
他继续开口问询:“本座此番并非有意擅闯宝地,乃是追踪一名窃贼一路追查至此。
不知二位小友可否知晓,其是否藏身于这南柯仙境之中?”
两名青衫道童闻言轻轻摇头,并无半分迟疑:
“回真君,我二人值守仙境门外,只管迎客引路,不知秘境内里藏客,并未见过真君所言之人。”
话音落下,左侧道童稍稍躬身,语气愈发恭谨,道出仙尊旨意:
“我家仙尊早已等候多时,有意当面一见真君,还请真君移步随我等入内一叙。”
听闻道童此言,姜风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重凝色。
一位无名无姓隐秘大能,提前推演天机、坐等他登门。
但事已至此,他追查的目标踪迹锁定此地,进退之间早已没有回避的余地。
与其在外揣测试探、徒劳猜疑,不如亲身一会,亲眼见见这位烂柯仙尊,或许能从对方口中窥破秘境玄机,寻到彼岸夫人的下落。
心念落定,姜风压下心底层层疑虑,神色恢复平和从容,微微颔首应声:
“既如此,便劳烦二位小友引路。”
得他应允,两名青衫道童脸上瞬间绽开纯粹的笑意,眉眼清亮,礼数周全地再度抬手一礼。
“真君请随我等来。”
话音未落,二人足尖轻点身下祥云,周身细碎灵光浮动,身形飘然转身,踏着绵软云气,不急不缓朝着秘境深处御风飞去。
青衫随风轻扬,流云道纹熠熠生辉,身姿轻盈出尘,尽显仙家道童的飘逸气韵。
姜风步履从容,脚下灵光微闪,悄然踏云而起,稳稳跟在二童身后数丈之处,不远不近。
一路前行,南柯仙境的完整景致缓缓铺展,尽数映入姜风眼帘。
先前初入秘境,只观一隅平和风光,此刻纵深而行,方知此方天地的辽阔恢宏。
沿途古木参天,虬枝苍劲,千年灵木层层叠叠扎根仙土,枝叶间垂落点点星芒灵光,随风簌簌飘落,落地便化作细碎灵雾,滋养一方山川。
山间灵泉纵横,条条溪流澄澈如玉,穿梭于青石幽谷之间,泉底灵砂熠熠生辉,游动着几尾通体通透的灵鱼,吐纳灵气、悠然戏水。
远处层峦青山云雾缭绕,袅袅仙岚浮沉起落,将一座座青峰半遮半掩,朦胧缥缈,宛若世外真境。
沿途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青石殿宇古朴厚重,梁柱之上镌刻着古老晦涩的道纹,历经万古岁月依旧灵光不灭、流转不息。
山道平整温润,两旁奇花异草遍地丛生,四时仙葩同时盛放,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无一处荒芜、无一丝戾气。
灵鸟盘旋林间、啼鸣不绝,仙鹿踏草穿行、闲适自在,万物生灵皆浸染醇厚灵气,祥和安泰,无半分争斗杀伐之气。
一路行来,目之所及尽是祥和仙景,山川草木、亭台灵机皆圆润自然,无半分刻意雕琢的破绽,也寻不到丝毫禁制埋伏、杀机诡谲的痕迹。
极致圆满的仙家道场,让姜风一路高悬的警惕,悄然缓缓松弛。
他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自己先前太过审慎多虑,这南柯仙境虽隐秘诡谲,却未必暗藏杀局,那位无名烂柯仙尊,未必是心怀叵测之辈。
心绪渐稳的同时,三人踏云御风,不急不缓穿梭云海山峦,转瞬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待云雾缓缓散开,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山势平缓、并不巍峨高耸的青丘孤峰映入眼帘。
整座山峰不似别处奇峰险峻,反倒温润清幽,通体被一片苍苍莽莽的翠色竹林包裹,竹浪叠叠、清风簌簌,仙气氤氲,静谧绝尘。
两位青衫道童齐齐收住云势,稳稳驻足竹海外围,回身望向姜风,神色恭谨开口介绍:
“真君,前方便是我家仙尊清修之地——仙竹林。仙尊已然在内静候,我二人不便入内,真君自行步入竹林,便可面见仙尊。”
语毕,二人不再多言,对着姜风微微躬身一礼,随即转身踏云,驾着细碎祥云飘然远去,身姿轻快,转瞬便消失在层层云海之中,不留半点踪迹。
姜风立在竹外云端,目送两道童身影彻底消散,方才收回目光,垂眸凝望身前茫茫竹海。
这一片看似寻常的竹林,绝非普通山野凡竹可比,内里每一株翠竹皆是货真价实的三阶仙竹,灵韵醇厚、道基稳固,远超外界寻常灵植。
放眼望去,品类繁杂、各具异彩,足足十余种珍稀三阶仙竹错落丛生,排布有序、浑然天成。
有通体凝翠、竹纹如玉的青玉竹,清风过处便洒落细碎清心灵光,可宁神静气、涤荡心魔;
有竹色泛金、内蕴佛纹的梵音金篁,竹节流转淡淡佛光,可净化阴邪、祛除浊气;
有隐蕴雷泽、竹身泛紫的紫霄雷竹,枝桠间萦绕细微雷纹,暗藏雷霆道韵;
更有青红交织、木火相融的青炎竹,暖意内敛、灵息灼润,品类各异、妙用万千。
十余种三阶仙竹共生一林,灵韵交织、道韵相融,层层叠叠的竹影遮蔽长空,细密竹叶随风轻摇,簌簌清音不绝于耳,自成一方清幽静谧的悟道秘境。
寻常宗门能得一株三阶仙竹便视作镇宗灵材,此方竹林却成片栽种、品类齐聚,这般手笔底蕴,再度印证了烂柯仙尊的高深莫测。
姜风伫立竹前,静静凝望这片底蕴非凡的仙竹林,稍作沉吟,稍稍整理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残余的所有疑虑与揣测。
此地为大能清修道场,礼数为先,他虽身负追查重任,却也不愿失了晚辈问道的分寸。
定下心神,姜风身姿端正,对着幽深静谧的茫茫竹林微微拱手,声线沉稳清朗,不卑不亢,顺着林间清风远远传荡开来:
“白云观明道,特来拜见烂柯仙尊。”
声音不高不低,裹挟着一丝纯正道韵,平稳穿透层层竹影,弥散在整片仙竹林之中。
未等片刻,竹林深处便有浑厚悠远的道音缓缓传出,空灵缥缈,不辨远近,似充斥整片天地,又似就在耳畔回响,带着上古仙尊的淡然与从容:
“小友远道而来,有缘至此,入林一叙便可。”
道音温和无锋,却自带天地道则的厚重气韵,听之令人心神沉静、杂念尽消。
姜风闻言,收敛周身最后一丝外放气息,抬手轻拂衣摆,规整平整素色道袍,姿态从容有度,礼数周全。
随即脚下灵光轻点,踏云而下,身形轻盈飘落,稳稳落于竹林入口的青石地面之上。
就在他双足落地的刹那,整片苍苍竹海骤然微动。
满山摇曳的翠竹、交错丛生的枝桠、层层叠叠的竹叶,仿佛自有灵智、通晓人意。
原本密集交错、密不透风的竹林,缓缓向两侧自主退让挪移,竹枝轻转、竹影分流,簌簌清风穿林而过,清脆竹响连绵不绝。
转瞬之间,茂密竹海中央,便凭空空出一条平整洁净的青石小路。
小路蜿蜒曲折,纵深通向竹林最深处,被层层灵雾竹影笼罩,朦胧清幽,不见尽头,林间灵韵流转,仙气愈发浓郁。
他不再多言,亦无多余迟疑,抬步顺着竹林自动开辟的青石小路,稳步向前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