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眼底灵光流转,铺开的浩瀚神识细密如网,将整片岔路区域尽数笼罩。
无数岔路残留的斑驳气机尽数映入感知,或陈旧衰败,或微弱淡薄,唯有一条居中的宽阔通路,萦绕着一缕鲜活且连贯的巫道气息,正是图腾神一路前行遗留的信仰之力轨迹,颇为清晰。
几乎同时,他的神识边缘捕捉到数缕熟悉的死寂气息,与此前偶遇的修士尸身气机别无二致,沉沉开口预警:“前方有路,也有尸身,和之前的修士死状一致。”
慧心微微颔首,澄澈禅心铺开细密感知,瞬间印证姜风所言。
二人默契入心,眸光轻轻交汇一瞬,已然确定前路,身形不做半分停顿,径直朝着居中主路纵深追进。
越是向前,地底路网愈发繁杂,层层岔路交错纵横,宛若深埋地脉的巨型迷宫,而沿途感知到的修士尸息也愈发密集,从最初零星几缕,转瞬变为数十上百道,层层叠叠遍布通路两侧。
整条隧道岩壁遍布深浅不一、新旧交错的采掘痕迹,无数规整的凿痕、采掘坑穴密密麻麻覆满岩层,
部分老旧坑穴早已被地底微尘、次生矿浆浅浅覆盖,边缘磨得温润圆滑,新痕叠旧痕、新坑摞旧坑,层层递进的开采印记清晰可见,足以证明这批修士于此地常年采掘、扎根地底许久,日复一日开采各类灵矿、打理这座地下王国。
数个呼吸间,二人稳步穿行数百丈,沿途地面、巷道边角陆续浮现出大量修士遗体,姿态各异、死因统一。
有人维持躬身采掘之态,有人抬手欲挡无形侵袭,有人仓促转身仿若欲逃,尽数在瞬息之间生机湮灭、骤然僵死,肉身完好无损,与此前六具尸身的诡异死因完全吻合。
更让二人心神微沉的是,这批尸身之中,赫然出现了数具气息远超前者的修士遗骸。
这类修士身形更为挺拔,躯体肌理紧实厚重,皮肉岩层抗性极强,骨骼纹路凝练纯粹,显然不是寻常巫道修士。
单凭肉身底蕴,便足以碾压地表绝大多数练气修士,放在地底秘境之中,也算一方好手。
可此刻,依旧难逃无声殒命的结局,僵死在幽暗巷道之中,眼底残留着一模一样的错愕茫然,生机被瞬间抽离,连丝毫挣扎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姜风缓步驻足,垂眸打量脚下遍地遗体,目光最终定格在巷道最深处一具身形挺拔、衣着更显华贵的尸体之上,指尖一缕微光轻轻拂过其躯体肌理,细细探查其体内变化,眸底探究之色愈发浓重。
其余修士皆是统一制式的淡紫色道袍,唯独这具尸身身着深紫镶金边的华贵道袍,衣料纹路繁复精美,绣有细密的图腾纹路,质感远超普通弟子服饰,显然身份地位远超周遭一众采掘修士,应当是此地值守的管事或领头之人。
更为诡异的是,其余修士遗体生机尽散、信仰之力彻底沉寂枯竭,唯独这具华贵尸身的筋骨血脉之间,萦绕着一缕极淡却颇为精纯的特殊气力,并未随身死彻底消散。
姜风凝神细细辩驳感知,瞬间摸清气机本源,这缕残存气力晦涩、特质独特,竟与五行囚笼中图腾神周身萦绕的巫力信仰气息同源。
显而易见,这名身份特殊的领头修士,生前曾得到图腾神专属馈赠、巫力加持,也是一众修士中唯一承接了图腾神力量的人。
“奇怪的信仰之力变种。”姜风轻声低语,语气带着几分猜测,“这就是巫道巫力么?”
慧心紧随驻足,菩提佛珠缓缓轮转,佛力细细浸染尸身,印证着这番判断:
“没错,是最原始、最纯粹的众生信仰之力转化而来的,应当是图腾神赋予巫道修士巫术的巫力。”
二人凝神细辨,顺着这缕特殊的信仰之力溯源而去,瞬间摸清了气机流向。
所有尸身残存的信仰余韵,皆隐隐朝着一个方向汇聚、牵引,而那股吸力的源头,便是姜风腰间--悬浮的五行囚笼。
囚笼之中,图腾神依旧癫狂躁动,漆黑虫身疯狂翻滚冲撞,虎头獠牙不断啃噬结界,隐隐拉扯着周遭游离的信仰气息,哪怕身陷禁锢、不得脱身,依旧保留着吞噬信仰的本能。
“有些意思,这些以自身信仰供养图腾神的巫道修士居然在借助图腾神的掘地之能,在这里不断开采各类灵矿,这倒是与传言当中的巫道有所不同。”
“没错,传说之中巫道应以图腾神为尊,图腾神吸收信仰,然后再以巫力增强巫道修士,不过始终应当以图腾神为尊,而此番景象倒是有些颠倒过来了,这些修士似乎在御使图腾神为他们开垦矿场。”
一番简短交流,彼此心意互通,所有猜想尽数印证。
二人不再停留于此地尸骸遍地的巷道,抬手施展法术神通。
姜风法力浩荡,席卷整片岔路空域,抹去所有尸身残留;
慧心超度之咒不断颂出,涤荡尽残存的阴邪戾气。
满地姿态各异的修士遗体,连同经年累月沉淀的采掘痕迹、细碎杂物,尽数在两道纯粹道力的包裹下化为飞灰,随风消融在幽暗地底。
做完这一切,二人身形再起,化作一白一素两道凝练遁光,摒弃所有杂念,顺着岩壁间绵延不绝的巫道气机轨迹,继续朝着地底更深处疾驰而去。
地底隧道走势愈发规整开阔,周遭地脉灵气愈发浓郁,混杂着晦涩的巫道气息,层层叠叠笼罩前路。
二人遁速平稳迅捷,避开无数分支岔路,沿着图腾神通行的主脉通路,一路纵深向前,不曾有半分停歇。
前行不过数百里,始终铺展在外的神识骤然捕捉到前方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狭长压抑、幽暗死寂的隧道走到尽头,前方空域豁然开朗,一股磅礴厚重的纯正灵气扑面而来,与沿途的巫力、灵矿清气截然不同。
“前方有异。”姜风轻声提醒,遁光微微放缓。
慧心应声颔首,六识全开,清晰感知到前方无边开阔的地底空域,以及那源源不断、周行不殆的运转律动,眼底掠过一抹探究:
“是人工开辟的巨型空洞,内里有运转的庞大傀儡,气机厚重绵长,已然运作不下百年。”
二人默契提速,瞬息穿透最后一段幽暗岩壁,彻底踏入这片地底秘境核心。
放眼望去,一座横跨百里、高逾数里的巨型天然空洞赫然映入眼帘。
整片空洞岩壁打磨得平整规整,无数照明的灵矿嵌于四壁岩层之间,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交织成漫天细碎灵光,彻底驱散了地底幽暗,将整片巨型空域映照得通透莹亮。
空洞天地开阔无垠,上下四方无半分遮挡,地底罡风平稳流转,灵气与巫道气息交融盘旋,形成一方独立恒定的地底气场。
空域正中央,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型傀儡静静屹立其中,占据整片空洞核心。
这傀儡体量极为骇人,身躯巍峨如山,通体由暗色地底玄岩、千年精铁浇筑锻造而成,
体表布满密密麻麻、繁奥古老的阵纹与法阵,纹路之间灵光流转不息,丝丝缕缕的地脉灵气、灵矿本源顺着纹路循环游走,构建出一套完整的运转体系。
傀儡古朴无华,四肢沉稳撑地,躯干笔直挺拔,每一寸都透着厚重感。
无需细细探查,二人一眼便洞悉其根本——这是一尊专门吞吐、炼化、转运地底灵矿的巨型灵矿运转傀儡。
傀儡周身法阵运转,自主吸纳地脉之力,将灵矿分拣、传导一气呵成。
在傀儡脚下、周身空地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数百具修士遗体,数量远超沿途所见。
这些修士同样身着深浅不一的制式道袍,有普通采掘弟子,也有带队值守的管事,死状依旧诡异如一。
密密麻麻的遗体散落傀儡四周,层层叠叠、遍布空地,不难想见,昔日这里曾是一派繁忙盛景,无数修士日夜轮转、值守此地,操控傀儡、采掘灵矿、维系运转。
二人抬眸向上望去,只见这尊巨型灵矿傀儡的主干躯干笔直向上,层层贯通,硬生生扎入顶端厚重岩层之中,不见尽头。
姜风与慧心并肩悬立半空,一白一素两道清逸身影,立于恢弘苍茫的地底巨殿之中,与周遭死寂荒芜、肃杀沉郁的氛围格格不入。
“有些意思,这采矿的巨型傀儡是仙道产物。”
姜风眸光扫过这傀儡上面散发灵光的仙道阵纹,随即落在遍地尸骸之上,随口吐息一缕清光,落地无声,将残存的所有躯体尽数化为细碎飞灰,消散于空灵地风之中,
“看起来这神秘势力倒也不像是什么隐世不出的老古董。”
与此同时,慧心缓步移步,行至巨型傀儡的边角位置,目光落定岩壁一处清晰的篆刻印记,轻声道出三字:
“地傀宗?”
听闻此名,姜风顿时生出几分兴致,移步来到慧心身侧,凝视着那方寸大小、刀工规整的宗门印刻,唇角微扬,含笑道:
“原来是地傀宗产物,那就不奇怪了,地傀宗尤为擅长制造大型工程类傀儡,数百年前我与若星离开黄沙大漠之后也曾途径其疆域,没想到这神秘势力竟会购置他们的傀儡来值守采矿。”
慧心微微颔首。
他平日修行行止多局限于黄沙大漠周遭地域,对地傀宗素来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稍作沉吟,他话锋一转,正色问道:“事已至此,施主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此地集结大批修士世代值守采掘,足以说明我们距离其核心老巢已然极近。”
姜风抬眸望向上方厚重岩层,眼底神光微闪,从容道,
“我观上方百里之处,另有一片巨型洞窟空域,巫道气息浓郁,我们可前往一探究竟。”
地底岩层厚重、地脉气机紊乱,极易遮蔽神识、神通探查,寻常三阶修士穿透数里已是不容易,就算他修行佛门神通天眼通多年也不能穿透此地百里。
慧心听闻此言,眼底掠过一抹讶异,转瞬便归于沉静平和,由衷赞叹:
“明道施主神通莫测,地脉之力干扰如此剧烈,竟仍能透视百里,实在不凡。”
“不过是些许雕虫小技罢了。”
姜风淡然一笑,并未纠结于此,抬手示意前路,
“走吧,去看看这藏于地底、暗中饲育凶神的隐秘势力,究竟是何面目。”
此刻他心中的探究兴致已然淡去大半,从沿途修士诡异的死状不难判断,众人皆是遭受反噬、生机被吞而亡,其背后势力多半也是难成气候。
慧心颔首应和,目光落向傀儡正下方一块古朴的二阶灵木制成的告示牌。
牌匾纹理清晰,字迹工整,赫然写着《巨型灵蚯傀儡操控指南》。
他神识轻轻一扫,通读全篇规制,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原来如此。这尊仙道傀儡虽仅运转百年,却设计极为精巧,不止能借地脉之力采掘、提纯、转运灵矿,还特意开辟载人通道,可供修士上下往返、值守通行,着实周全。”
话音落罢,他抬手按下岩壁一处凸起的玄铁按钮。嗡的一声轻响,机关应声启动,侧面厚重岩壁缓缓滑移,露出一方宽敞的密闭舱室。
舱室足有十丈方圆,空间开阔规整,足以同时容纳数百修士随行,设计极为实用。
舱室石门平稳滑开,内里格局极简规整,四壁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白色灵力传导阵纹,干净利落、毫无冗余。
舱底铺着厚重的玄铁承重台,即便堆满矿石、站满修士,也不会有半分晃动偏移,尽显地傀宗机关造物的稳固厚重。
这巨型灵蚯傀儡本就是专为地底采矿、物资输送、人员流转打造的复合型仙道傀儡,即使已经运行超过数百年,依旧如同全新一样。
二人抬脚迈入舱室,其中更是附带聚灵阵法,灵气与一阶灵脉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