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王康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枫正坐在世华集团一楼大厅的休息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外侧凝了一层水珠,沿着杯身缓慢地向下滑。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大约两秒才接起来,像是需要先用那段时间调整一下接收端的状态,确保信号的强度没有被任何外部噪声削弱到无法正常识别的程度。

“有位置了。”

王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是被压缩过,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有个快递员在城乡结合部捡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地址和孩子在这。我们这边已经比对过,跟面包车消失的位置高度吻合,误差不大,不需要再进行二次确认。”

林枫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

那杯凉透的咖啡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翻了,深色的液体沿着桌面淌下来,滴在瓷砖地面上形成一片正在扩大的不规则深色区域。他没有弯腰去扶杯子,也没有回头看那道正在沿着瓷砖缝隙蔓延的水痕,他已经走出了门。

沈秋月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他外套的下摆在大厅自动门合拢之前卷了一下,像一面正在被风收拢的旗帜边缘。

她跟上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包带从肩头滑下来挂在肘弯里,她抬手把它重新推回肩膀上方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大厅外面,车门正在解锁的声响在停车场空旷的平面上传得很远。

车子从世华集团地下停车场冲出来的时候颠簸了一下,林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偏移,沈秋月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可能的位置。”

林枫的车在十字路口左拐,轮胎碾过路面上的一块井盖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在确认,但康哥说八九不离十。”

沈秋月没有继续追问。

她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着车窗下沿,像是正在用那道窗口边缘的触感来确认自己确实正在以某种方式向前移动。

车窗外京都的街景正在从商圈变成居民区,又从居民区变成更稀疏的、间距更大的建筑,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开始在视线中占据更多的比例。

城乡结合部的街道比市区窄一些,两侧的楼大多不超过四层,有的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有的刷了一层浅色的涂料,但都在同一片下午的光线中保持着差不多的亮度。

王康已经到了,他站在一栋旧居民楼前面,旁边停着一辆深色的轿车,车门开着,有人正在跟他说着什么。

他看见林枫的车停稳,抬手朝他们做了一个方向确认的手势,幅度不大,但指尖的轨迹在视线中形成了一道足够清晰的参考线。

“在三楼。”

王康迎上来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已经布控了外围,里面的人没有察觉。你们在下面等……”

“我要上去。”沈秋月的声音是平的,但那种平不是在陈述一个可以被商量的选项。

王康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的目光落在三楼那扇蒙着旧报纸的窗户上,报纸的边角在午后的风里微微翘起又落下,像是在反复确认一道信息的边界位置。他点了一下头。

楼道里比外面暗,声控灯亮了之后把墙面的旧漆照出一层灰白的光。

三楼的门是深色的铁皮门,表面有一些磨损的划痕,锁扣处被人加固过一次,多焊了一块铁片。

王康示意之后有人上前敲门,节奏短而均匀,不重也不轻,像是某种已经约定好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

董姨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前先经历了半秒钟的空白,然后那层空白被一种他无法在一瞬间完成分类的东西替换掉了。

她没有关门,也没有往后退,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扇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通道口,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王康一侧身,门被推开了。

客厅里有一个男人站起来,动作幅度在站起的过程中保持着一个不慌不忙的速度,像是某种已经调整好了节奏的预案正在被执行。

那只手在站起来的同时已经伸向了他腰后的位置,但在他触碰到他想要找的东西之前,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数比预期的多。

他停住了。

王康走进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他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把他头上那层布料掀了下来。

布料被剥离的瞬间,日光灯从上方照下来,把他的脸从被覆盖的状态中释放出来……

四十岁出头,下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肤色偏深,像是一直在某些光源不太充足的地方待着。

王康后退了半步,他的视线沿着那人的面部轮廓走了一遍,每走一道弯都像在做一次确认。

“你叫什么?”

那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记录过的旧事:“你可以查十年前的档案,巴蜀省爆炸案的死亡名单上有我。”

王康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带走”。

然后转向客厅角落的位置。董姨正蹲在那里,背靠着墙,怀里抱着林诺,小孩趴在她肩膀上,好像是刚睡醒不久,揉了一下眼睛之后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沈秋月跨过门槛的动作几乎是连续的,没有停顿。

她的目光穿过客厅中央那张旧茶几和两把椅子的间隙,落在那对正蹲在墙角的轮廓上。

她没有喊出声,步子没有刻意放快,但每一步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一条正在被拉直后重新铺向地面的线。

她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在瓷砖地面上磕了一声轻响,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被放大了一倍,但她没有停下来检查它的位置。

她的双手伸出去,穿过董姨的手臂下方,稳稳地托住了孩子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抱着他的人的手在轻微地颤抖,那层颤抖正在从她的手臂通过接触面传到他身上,像一层微小的波纹正在穿过几个相连的表面的边界,幅度逐级递减,然后到达一个更稳定的位置。

“妈妈。”林诺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妈妈你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