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先看了马特,又看向长椅上的和真与佩罗娜。
“伤口处理好了,暂时脱离危险。”
和真刚松一口气,医生又补了一句。
“但他失血不少,肩膀也伤得重。至少观察几天,别让他乱动,更别让他喝酒、打架、吃高糖食品。”
病床上的银时还没醒。
佩罗娜抱着库玛西,立刻抬头:“最后一条是不是太过分了?甜食又不会让伤口裂开。”
医生看了她一眼。
“病人要是半夜爬起来偷吃,伤口裂不裂我不知道,但护士会先裂开。”
“霍洛霍洛···纽约的医生一点都不懂得尊重病人的精神需求。”
和真小声嘀咕:“你居然会替那个天然卷说话?”
“本公主只是怕他死在这里,诊所会把账单寄给我们!”
“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感人啊!”
医生交代完,转身回了里面。
走廊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
彼得换回了普通外套,面罩被塞进背包。他看着病房门,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他很厉害。”
和真扯了扯嘴角。
“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扎了个对穿。”
“他是为了让你们逃走。”彼得说,“那个杀手的目标本来就是你们三个。他留下来,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和真没有接话。
他想起银时挡在巷口时那句“快滚”。
那家伙平时吃白食、拖房租、偷懒、还喜欢把麻烦甩给别人。关键时候,却总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这该死的天然卷,耍帅也不挑个便宜点的方式。
马特走到和真面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
“拿着。”
名片很简单。
马特·默多克律师事务所。
和真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律师?你白天真是律师啊?我还以为你是某种兼职红色天狗。”
彼得没忍住笑了一声。
马特没理会这句废话。
“今晚袭击你们的人,和黑天鹅酒吧有关。”
和真脸上的笑意停住。
佩罗娜也看了过来。
马特继续道:“那间酒吧表面属于屠夫帮,实际替一个人做事。资金、军火、毒品、人手,很多东西都经过那里。”
“谁?”和真问。
“威尔逊·菲斯克。”
这个名字落下,连彼得都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和真皱眉:“听起来像个卖保险的。”
“他确实很擅长保险。”彼得耸耸肩,“只不过他卖的是另一种保险。交钱的人,能在地狱厨房活得轻松一点。不交钱的人,通常会变成新闻里的‘意外事故’。”
马特的声音很平。
“金并控制着纽约许多黑帮。他不在乎你们从酒吧拿走了多少钱。他在乎的是,有人闯进他的地方,打倒他的人,然后全身而退。”
和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那里面还有几张没花完的钞票。
现在摸起来,烫手。
“所以那个独眼面具男,是金并雇来的?”
“很大概率是。”马特说,“他不是普通杀手。他准备得太充分,说明他提前研究过你们。你们的能力、习惯、可能的反应,他都算进去了。”
佩罗娜咬住嘴唇。
她第一次遇到消极幽灵失效的敌人。
那家伙跪在地上,明明已经陷入绝望,却硬是靠疼痛站了起来。
那不是不怕绝望。
是他把自己逼得比绝望更狠。
“那怎么办?”和真问。
马特停了两秒。
“别再碰金并的产业。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走固定路线,也别以为这次他退走,就代表事情结束。”
“要是又遇到那个面具怪人呢?”佩罗娜问。
彼得抬起手腕,冲她晃了晃。
“找我们。虽然我希望你下次找我的方式,不是先把幽灵塞进我身体里。”
佩罗娜扬起下巴。
“那要看你会不会挡本公主的路。”
“很好,看来我们的信任基础十分牢固。”
马特朝病房方向侧了侧脸。
“等他醒了,告诉他,今晚救你们的不是人情。纽约的麻烦不会因为谁受伤就停下来。”
他说完,转身离开。
彼得跟上两步,又回头冲和真挥了挥手。
“照顾好他。还有,别让他偷跑出去买草莓牛奶。”
和真苦着脸:“你以为我拦得住吗?”
“那就把冰箱锁起来。”
“这里是诊所,哪来的冰箱?”
“嗯···那你们加油。”
彼得翻身跃上楼梯扶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出口。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佩罗娜坐回长椅,抱紧库玛西。
“金并···听起来就很讨厌。”
“黑帮皇帝,肯定比你那个莫利亚大人还会收保护费。”
“莫利亚大人只是有一点点任性!”
“你这个‘一点点’的标准是不是有问题?”
“闭嘴!去给天然卷守夜!”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男仆二号!”
“我什么时候排第二了?!”
“从你扛着本公主逃跑,还一路抱怨开始。”
和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认命地推开病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丧钟没有再出现。
没有爆炸,没有埋伏,也没有戴着双色头盔的杀手从屋顶跳下来。
可和真反而睡得更差了。
每天夜里,他都会惊醒一次,先确认窗外没有红色目镜,再确认病床上的银时还在呼吸。
“你这样盯着我干嘛?”
第四天凌晨,佩罗娜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针线。
“本公主在修衣服。”
和真打着哈欠,看向她腿上的白色羽织。
那件羽织被剪开了一大块,原本印着“糖分”的位置也破得不成样子。
佩罗娜正笨手笨脚地往上缝布。
针脚歪歪扭扭。
红线、粉线、黑线混在一起。
“你这缝的是什么?”和真眼角直跳,“糖分两个字呢?怎么变成两只长脚章鱼了?”
“这是哥特艺术!”
“这是受害者家属会报警的程度!”
佩罗娜把针一拍。
“你会你来!”
“我当然会。”
和真接过羽织,低头看了两眼,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佩罗娜别过脸。
“本公主只是觉得,他穿着这件破衣服很碍眼。万一以后又要打架,别人还以为我们万事屋很穷。”
“我们本来就很穷。”
“闭嘴。”
病床上,银时的手指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停住。
银时皱着眉,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
“草莓牛奶···”
和真和佩罗娜对视一眼。
“这家伙的灵魂是不是已经被糖分绑架了?”和真问。
“去买。”
“医生说不行。”
“那就买了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这是什么酷刑?”
“激励疗法。”
就在两人争论时,银时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线先落在天花板上,停了几秒,又挪向床边。
佩罗娜立刻凑过去。
“天然卷!你终于醒了!”
银时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发哑。
“阿银我···是不是死了?”
和真冷笑。
“没死,但你可以先看看你的衣服。佩罗娜公主亲手把你的糖分缝成了海鲜拼盘。”
银时偏过头。
看见那件五颜六色的羽织后,他沉默很久。
佩罗娜握紧库玛西。
“你敢笑,本公主就让你再消沉一次。”
银时闭上眼。
“这比丧钟那把剑还狠啊···”
“混蛋天然卷!”
病房里终于有了点声音。
和真坐到椅子上,把金并和丧钟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银时脸上的玩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所以,我们拿了人家的钱。”
“严格来说,是借。”和真纠正。
“然后人家派了个杀手来收债。”
“严格来说,是来收头。”
银时靠在枕头上,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揉了揉头发。
“纽约的金融环境真差。”
佩罗娜看着他。
“你还想笑?”
“笑不出来啊。”银时说,“再笑一下,肩膀就要给我表演现场喷血了。”
他停了一会儿。
“不过,钱是我们三个一起拿的。麻烦也是我们三个的。下次再遇到那个面具大叔,别傻乎乎让阿银一个人留下。”
和真低下头。
“你以为我想跑?我那是战略转移。”
“嗯,跑得很有战略感。”
“你这家伙!”
佩罗娜抹了抹眼角,立刻又恢复高傲的表情。
“等你好了,本公主要亲自用特大幽灵炸弹,把那个独眼铁罐头炸进下水道。”
银时看了她一眼。
“先把我羽织上的章鱼拆了。”
“那是艺术!”
傍晚,医生终于允许银时下床活动。
和真去缴清了最后一笔费用,回来时脸色比银时还白。
“这诊所太黑了!一卷纱布居然敢收这么多钱!”
银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等万事屋开业以后,我们接几个正经委托。”
“你说正经,是指找猫还是抢黑帮?”
“找有钱人家走丢的猫。”
“那不还是抢有钱人?”
三人离开诊所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没有立刻回汽车旅馆,而是绕到了新租下的店铺前。
招牌还挂在门口。
——万事屋佩银真。
歪得很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