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亲生儿子,给全家下农药?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田自强咬牙切齿。
“我拿着那瓶子冲出去,砸在他脸上。”
“他连躲都没躲,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我。”
“没解释,没求饶,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我连打他的力气都没了。”
“我指着门,让他滚。”
“我告诉他,从今往后,我田自强没他这个儿子!”
“他要是敢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我就直接报警抓他!”
江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田晓杰的动机是什么?
为了谋夺房产?
还是积怨已久的报复?
但不管是什么,这种极端的反社会人格,确实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社会关系如此干净。
连亲生父亲都能痛下杀手的人,谁敢跟他深交?
“从那以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江峋盯着田自强的眼睛。
人在撒谎时,微表情是藏不住的。
田自强毫不避讳地迎上江峋的目光。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江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田自强没有撒谎。
这条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
王鹏跟着站起来,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那他有没有其他走得近的亲戚?”
“比如表兄弟堂姐妹什么的?”
“他总得有个说话的人吧?”
田自强愣了一下,低头思索了片刻。
“亲戚……”
“要说有,可能就只有我大哥家的儿子了。”
“我侄子,郑罗健。”
“晓杰小时候,就爱跟罗健屁股后面跑。”
“后来长大了,两人好像也还有联系。”
江峋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郑罗健现在在哪?”
“在集安路。”
田自强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他开了个挺大的烧烤店,叫‘老郑烤肉’。”
“你们去那儿,一找就能找到。”
江峋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感谢配合。”
“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
离开老旧小区,坐进警车。
王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感叹。
“这都什么事啊。”
“亲生儿子下毒杀全家,这田晓杰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江峋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怪胎也有社交需求。”
“如果他连父母都能狠下心杀,却唯独跟这个堂哥保持联系。”
“那这个郑罗健,绝对知道些什么。”
“去集安路。”
下午三点。
集安路上的餐饮店大多处于歇业状态。
“老郑烤肉”的招牌很大,红底黄字,十分显眼。
店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暗。
江峋推门走进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面积很大,摆着几十张桌子。
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羊肉的混合气味。
这个点,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前台收银台后面,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孩正趴在桌上刷短视频。
手机里传出夸张的罐头笑声。
听到脚步声,女孩赶紧关掉手机站了起来。
“几位吃点什么?”
“现在还没到饭点,有些菜还没备齐……”
女孩看着走进来的三个男人,声音越来越小。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身形挺拔。
眼神锋利得像刀子,扫视了一圈店里的环境。
那气场,绝对不是来撸串喝啤酒的。
王鹏跟在后面,体格健壮,板着一张脸。
安瑾则拿着一个笔记本,四处打量。
女孩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我们老板还没来。”
江峋走到收银台前,没有废话。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啪’地一声拍在玻璃台面上。
深蓝色的外壳,烫金的国徽。
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煞白。
“市局刑警队。”
江峋声音冷硬,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
“找你们老板,郑罗健。”
女孩结结巴巴地开口。
“警……警察同志。”
“我们店都是正规经营的,没……没干违法的事啊。”
王鹏敲了敲吧台。
“少废话。”
“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女孩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板……你快来店里一趟吧。”
“有警察找你。”
“不是城管,是刑警!”
挂了电话,女孩战战兢兢地给三人倒了三杯水。
江峋没有碰那杯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目前掌握的信息。
田晓杰,孤僻,极度危险,涉嫌谋杀未遂,死于非命。
郑罗健,唯一的联系人。
这两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到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在店门外一个急刹车停下。
车门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
一进门,看到站在收银台前的江峋三人。
郑罗健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哎哟,几位警官辛苦了辛苦了。”
“我是这儿的老板,郑罗健。”
他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双手递向江峋。
“来,抽根烟,抽根烟。”
江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
郑罗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他尴尬地收回手,把烟塞回盒子里。
“那个……警官啊。”
“是不是店里有什么消防隐患?”
“还是卫生不达标?”
“您放心,我们各种证件手续都是齐全的。”
“平时也绝对按规矩办事,从来不惹事。”
郑罗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极力撇清关系。
生意人最怕跟警察打交道,尤其是刑警。
一旦被盯上,准没好事。
江峋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郑罗健。
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郑老板。”
“我们不查消防,也不查卫生。”
江峋盯着郑罗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田晓杰,你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郑罗健的脸色变了变。
“晓杰?他怎么了?”
“他死了。”
江峋语气平静。
“什么?!”
郑罗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死了?”
“开什么玩笑!”
“前几天我还跟他一块喝酒呢!”
“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
江峋盯着他的眼睛。
郑罗健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塑料凳子上。
半天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