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一怔,这个人就是运营汉江汽车研发中心的公司。
当时就觉得有些问题,这么好的买卖,等于白送钱。
“确认过了吗?”
“我派人跟了十来天,”安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把里面的照片推过去,“孙菲菲现在正在岩台,这是两人在饭店吃饭的照片。”
赵德汉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放下。
照片里,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和吕万年在一个西餐厅的角落,两个人的神态亲密。
他把照片推回去,说:“四方物业,查一下公司情况。”
安欣的调查人员花了三天,把四方物业的工商资料、纳税记录和合同台账摸了一个底。
结果摆上来,安欣看着那几页纸,沉默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说:“这公司活脱脱就是个蚂蟥。”
四方物业成立于吕万年担任汉江汽车总裁第二年。
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实际经营项目:物业管理、园区运营、活动策划、广告宣传,说白了就是一个什么都能干、但什么都干不了什么大活的空壳。
然而这家公司的营业收入,从第一年的二十万,到第五年直接跳到三百二十万,再往后,每年都在五百万以上。
收入来源:
第一阶段,汉江汽车。厂区保洁外包合同、员工班车运营合同、年度供应商答谢晚宴策划,每份合同的价格都比市场价高出三到五成,累计金额四百余万。
其中以极低价格拿下汉江汽车研发中心经营权,每年纯盈利百万以上。
第二阶段,春江新区。这是吕万年调任京州春江新区区长之后的事。四方物业随之拿下了春江新区的物业管理合同、三场大型展会的运营合同、一批宣传物料和活动策划合同,合计金额五百八十万。
安欣把其中几份合同单价列了一张对比表——展会搭建,市场价十八万,四方物业报价五十三万;宣传折页印刷,市场价三万,四方物业报价十一万;活动礼品采购,市场价两万,四方物业报价七万八。
赵德汉看着那张对比表,说了一句:
“还挺拼的。”
安欣说:“关键是这几份合同,都是直接委托,没有走竞争性谈判,也没有邀请招标。”
赵德汉把那张对比表翻回去,看了看,说:“找孙菲菲谈话。”
约谈的地方在一个普通的会议室,没有专门摆布景,就是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录音笔。
孙菲菲来的时候,打扮得很精心,一件合身的深色风衣,头发烫过,妆容很细,坐到椅子上,先扫了一眼录音笔,然后抬起头,笑了笑,说:“请问有什么事?”
安欣在对面坐下,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孙总,我们想了解一下四方物业的经营情况,以及和汉江汽车、春江新区的合同来源。
孙菲菲低头看了一眼材料,表情没变,说:“这都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我们公司有完整的合同和发票。”
安欣点头,翻开另一页,把那张价格对比表推过去:
“我们做了一个市场价格的对比,这里几份合同,单价和市场价差距比较大,孙总能解释一下吗?”
孙菲菲看着那张表,沉默了大约五秒。
安欣没有催。
录音笔的红灯在桌上静静地亮着。
又过了大约十秒,孙菲菲慢慢地把那张表推回去,抬起头,叹了口气。
她说:“我能不能先喝点水?”
安欣示意助手去拿水。
水来了,孙菲菲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低着头,把风衣的领子抻了抻,然后开口:
“这些合同,都是我花了很大力气谈下来的。”
安欣把录音笔往她方向推近了一点,语气平静:
“谈谈你和吕万年的关系吧。”
吕万年三个字猛的崩出来,孙菲菲明显紧张了一下。
“吕万年,我,我不认识。”
安欣不慌不忙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孙菲菲面前。
“孙总,我们不会随便找你。
该掌握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
孙菲菲看到两个人一块吃饭的照片,两只手微微发抖,茶水都溅出来一点。
安欣的目光,已经把这个女人看透。
绣花枕头。
安欣趁热打铁:“孙总,你是做车模的时候,跟吕万年认识的吧。
你的银行卡流水,我们已经调取了,还要不要看看?
我希望你尽量配合我们。
你的问题不大,但是你如果做假证,包庇别人,那问题就大了。”
孙菲菲上下牙齿咳咳作响。
她开始沉默,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安欣和同事也不出声,就这样坚持着。
时间过的既快又慢,孙菲菲连着吞咽口水。
一个小时后,孙菲菲一下崩溃了。
“我说,我说。”
她说得很详细——从怎么认识的吕万年开始。
到后面注册公司,直接签合同,再把项目外包出去。
每个项目都能搞个几十上百万。
她说完一段,抬头看安欣一眼,安欣让她继续说,她就继续说。
等她说完这些,安欣问道:“你给吕万年转过多少钱?”
孙菲菲摇摇头。
“我,我没有给他转过钱。”
安欣呵呵一笑,笑的孙菲菲心里发毛。
“孙总,这么跟你说吧,你就是吕万年的木偶。
你是没转过钱,但是你的消费记录显示买了不少金条,都到哪了?
能不能拿出来我看看。”
提到金条,孙菲菲又是一阵沉默。
安欣趁热打铁:“孙菲菲,吕万年可不止你一个女人。
你给吕万年的钱,他都花到其他女人身上了。”
安欣又甩出两张照片,是吕万年和一个更年轻的女子,从酒店一块出来的时候拍到的。
两人非常亲密。
孙菲菲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
“他,他说要离婚,娶我的。
他骗人,骗子。
我开公司赚的钱,给了他最少一半。
三百多万,都给他了。
有一部分,是转给了他妈妈的银行卡。”
安欣露出满意的笑容。
安欣出来的时候,助手在门口小声问:“能用吗?”
安欣摇摇头说:“能用,相当能用,这个吕万年,狡猾的很啊。”
从孙菲菲提供的账户信息出发,安欣的团队又花了五天。
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了。
确实没有一笔钱是给吕万年,但是有三笔,一共113万,是转到吕万年母亲的账户。
但是几十笔购买黄金的记录,加上孙菲菲的证词,完全可以对吕万年上手段了。
安欣把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送到赵德汉办公室。
赵德汉接过来,打开,翻了几页,合上,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说:
“好,报省委。”
赵德汉怕泄密,没有让人送材料。
他拿着材料直接给沙瑞金打电话,说是有紧急情况。
沙瑞金办公室里,安静如斯。
赵德汉把材料放到沙瑞金案头。
“瑞金书记,这个吕万年,问题不小啊。”
沙瑞金眉头一皱,翻开材料。
翻开,看了大约十分钟,把档案袋合上,靠在椅背上,“小隋,让春林省长和国富书记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