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人入水之后,并未厮杀,反而一路直抵东海龙宫。
刚入龙宫,哪吒便松了手,先前那股戾气荡然无存,反而轻轻拍了拍李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父亲莫怪,孩儿方才多有鲁莽,还望父亲不要见怪。”
李靖一头雾水,满脑子问号,完全不明白哪吒这番唱的是哪一出。
便在此时,一阵喧哗声传来。
虾兵蟹将分列两侧,东海龙王敖光满面笑容,亲自迎了上来:
“哈哈,两位贵客驾到!哪吒,李将军,快请进,里边请!”
敖光热情地将二人迎入龙宫大殿,当即命人摆上珍馐异果、琼浆玉液,又令海族舞姬分列两旁,轻歌曼舞,极尽礼遇。
身处金碧辉煌的龙宫大殿,眼前是珍馐美酒、轻歌曼舞,东海龙王亲自作陪,这般远超寻常的高规格礼遇,让李靖心中越发不安。
他连忙起身,对着敖光郑重拱手,眉头紧锁,满是疑惑地开口:
“多谢龙王盛情款待,只是李某心中实在不解,今日这般,究竟是何用意?”
从方才哪吒突然发难,到被带来龙宫,再到如今的隆重相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一头雾水,脑海里混乱不堪,根本摸不清前因后果。
一旁的哪吒却毫无拘束,自顾自地大口吃着桌上的仙果佳肴,腮帮鼓鼓的。
忽然抬眼看向李靖,径直开口问道:
“父亲,你方才祭出的那座宝塔,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靖闻言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色,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哪吒竟真的认出了这座宝塔?
他明明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此宝,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宝塔的来历,哪吒是如何知晓其中玄机的,这背后难道还藏着他不知道的隐秘?
他心中思绪翻涌,可当初燃灯道人授宝之时,早已严令他不得对外泄露半点机缘。
即便面对亲生儿子,他也不能违背承诺,只得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见李靖沉默不语,哪吒轻笑一声,放下手中果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言道:“
父亲不必隐瞒,我一眼便看出,这宝塔是实打实的佛门至宝。
其上流转的佛门道韵极为浓厚,这可不是什么寻常镇邪宝物,而是佛门特意炼制,用来蛊惑、牵制人心的东西。
依我看,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算计你我父子啊!”
话音落下,李靖脸色骤变,心头彻底掀起惊涛骇浪,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敖光见气氛凝重,忙不迭地打圆场,连连点头附和:
“李将军,哪吒小友所言极是!
这宝塔的确是佛门至宝,而且是西方教中一等一的狠物!
老夫曾听族中先辈讲起,那仙界西方地界,专造此类带有道韵枷锁的宝物。
看似镇煞,实则困魂,专司蛊惑人心、束缚元神之能。”
李靖听罢,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猛地瞪大双眼,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燃灯道人?那可是阐教的顶流上仙,是太乙真人的师叔,三清门下的长辈!
这般身份,怎么会赐予他一件佛门至宝?
李靖心中本就隐隐有过疑虑,只道宝塔佛光能镇住哪吒,便日日亲近。
久而久之,那宝塔上的佛韵潜移默化,竟让他渐渐摒弃了所有猜忌,只当是一件寻常护道法宝。
可此刻被哪吒一语点破,再经敖光佐证,他这才猛然惊醒。
这哪里是什么“免费馈赠”?
燃灯道人当初主动相赠,根本不是护子,而是一场精心布局!
那宝塔佛光,看似护佑,实则早已悄然缠上他的元神。
自己这些时日,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种下了佛门的道韵枷锁!
“原来……原来如此!”
李靖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只觉脊背发凉。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一时心软,轻信了阐教长辈的“好意”,竟不知这是一步踏入了别人布下的罗网,整个人都在那无形的枷锁之下,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半程。
事已至此,李靖也不再有丝毫隐瞒,长叹一声,将自己赶赴朝歌后的所有遭遇尽数道出。
他细细说起自己在朝歌城中,偶遇自称阐教上人的燃灯道人。
对方言辞恳切,称知晓他与哪吒的父子恩怨,特意赐下玲珑宝塔与配套法诀,说是能镇住哪吒戾气、保全父子二人。
又原原本本说了自己当初误以为此宝是护道至宝,对燃灯道人感激涕零,全然未曾察觉其中算计的过往,一字一句,毫无保留。
哪吒坐在一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头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指尖紧紧攥起。
待李靖说完,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抬手拍在身前案几之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案上的杯盏尽数震得弹跳起来。
“哼,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燃灯!”
哪吒怒目圆睁,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愤恨。
“我早前便听师父太乙真人提过,这燃灯向来不要面皮,心思深沉、精于算计,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李靖本就满心惊疑与后怕,听到哪吒这番话,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
“哪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燃灯道人乃是你师父太乙真人的师叔,论辈分是阐教长辈,为何要对我一个凡间武将布下如此圈套,做出这等算计之事?”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阐教高人素无恩怨,竟会平白无故沦为他人算计的棋子,一时间满心茫然。
哪吒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缓缓道出这阐教不为人知的隐秘:
“呵呵,单论辈分,燃灯的确是我师父的师叔,可他这辈分,在三界仙神眼里,本就是个笑话。”
“想当初,燃灯本与我阐教师祖一同,是紫霄宫听道的客卿,资历本就极深。
可待到师祖证道成圣之后,他竟抛下脸面,主动拜入师祖门下,只为求取阐教无上道法。
师祖碍于情面,又实在无奈,才收下他,给了他一个阐教副教主的虚位。”
“他仗着这个身份,在阐教之中作威作福,时常欺压门下弟子,心性狭隘又贪慕权势。
整个阐教之内,也就慈航真人等四位师叔还肯与他虚与委蛇,其余仙众,压根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这般行事做派,骨子里的算计与贪婪,像极了西方那两位……”
“哪吒,不可胡言!”
话音还未落下,敖光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厉声打断,神色满是急切与忌惮,连忙压低声音道:
“那是西方教圣人,岂是能随意议论的?
若是话语传出去,引来圣人怪罪,别说你我,整个东海龙族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敖光满心惶恐,生怕哪吒口无遮拦,招惹来无上因果,连忙出言制止,不敢让他再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