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临城下当日,李怀民便定了围三缺一的策,城南、城北、城东三面连营数里,独留西门一条生路。
城东高地上三十门六磅炮列成一排,对着木城轰了半日,炮声震得城上的守军站都站不稳,半段东墙直接塌成了瓦砾。
但他却不派兵硬冲,只令各营收紧包围圈,水师战船横在詹姆斯河上,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不过七八日光景,城里就撑不住了。
管粮官抱着空账册闯进总督府,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直接言明粮仓见底再减配给,士兵们就要哗变。
那些大种植园主家里明明藏着满仓的粮食,伯克利派人去征,一个个哭天抢地说自家也揭不开锅,转头就把粮食往地窖里藏。
城墙上的民兵饿的连枪都举不动,开始有人趁夜往城外跑,抓回来两个绞了示众,逃兵反而越来越多。
议事厅里天天吵,勒德韦尔拍着桌子喊:再守下去大家都得饿死!开城投降,至少还能保住命!
培根当场就拔了手枪拍在桌上,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投降?你想给唐人当狗我不拦着,我培根就算死也不会把土地送给东方人!
两个人差点在厅上拔枪火并,伯克利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他压得住场面,却压不住已经散了的人心。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喊着要死战的培根,早已经存了二心。
当天夜里,培根把自己的亲信叫到家里,关紧了门,把半瓶剩下的朗姆酒往桌上一顿,咬着牙怒骂道:伯克利这个老东西,自己藏着粮食,让我们在这里给他卖命,再等下去不是被唐人打死,就是被他饿死。
唐人要的是弗吉尼亚不是我们的命,谁当总督不是当?他凑到亲信耳边低声吩咐几句,那亲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后半夜亲信就用绳子,从城墙上溜下去直奔唐营,只说愿意开西门献城,只求保住自家的种植园和家产。
李怀民接过斥候递来的密信,低头扫过两行字迹,随手递给身侧二人,城防图铺在案上,烛火摇曳,映得图上詹姆斯敦的城门布防清晰分明。
雷武阳点在西门位置,低声开口:“培根派人送来投降信,难保不是假意诈降。”
潘有为站在另一侧,目光沉静:“无妨。我军一千多名精锐,已经在城外列阵待命,两门野战炮牢牢对准西门要道。他如果真敢耍花招,我们不用强攻,直接开炮轰开城门就能打进去。”
李怀民微微颔首,三人简短对视,几句话便定下了全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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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后半夜,天寒露重,细碎的雪花慢悠悠飘落,盖在城头瓦面和街巷的屋檐上,整座城镇一片死寂。
詹姆斯敦的西门,厚重的木门悄悄裂开一道缝隙,城头的暗处,三道短促的火光接连晃动三下,那是约定好的接应信号。
信号一出,雷武阳骤然抽出腰间长刀,寒芒划破夜色,压低声音大喝一声:“大唐万胜!!”
在外埋伏了一整夜的唐军精锐,瞬间冲出隐蔽处,踏着积雪直奔城门,攻势迅猛。
城上培根手下的守军全程没有放枪阻拦,十分干脆撤走所有防御把大门敞开,喊杀声骤起,顺着街巷席卷了整座城镇。
总督府里,伯克利还在熟睡。
屋外突如其来的枪声不断穿进窗内,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身连外衣都来不及穿戴,满脸惊慌。
不过片刻功夫,府外亲兵慌乱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等他踉跄跑到院子里时,身边护卫早就散了个干净。
情急之下,伯克利顾不得许多,胡乱抓了一件商人粗布外套套在身上,又抓起草木灰抹在脸上遮掩容貌。
随后带着仅剩的两名贴身护卫,趁着夜色从总督府后门一路奔向河边,岸边早就备好一艘小快船。
三人匆匆登船解开缆绳,顺着河水向南漂流,借着夜色仓皇逃走。
天色还没有放亮,风雪依旧未停,詹姆斯敦城头的英王旗帜被取下,一面黑色唐旗迎着寒风,在城头上冉冉升起。
城门内外,唐军士兵列队站岗,兵器整齐,秩序井然。
培根带着城里投降的一众官员,早早等候在城外大道旁,全都跪在地上。
看见李怀民骑马进城,培根连忙在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高声道:“我们早就听说大唐秦王殿下的威名,早就不想再受伯克利的管束,一直盼着归顺殿下,今天打开城门投降,全是我们真心的想法。”
李怀民骑在马上,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人表面态度恭敬,眼底却藏着野心和算计,根本藏不住心思,他没有追问过往的事端,只是随口安抚了几句,当场给了培根,一个咨议的闲散官职用来安抚人心。
培根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后退到一旁。
等他走远,李怀民才侧过头,对随行的雷武阳低声道:“这个人卖主求荣,心气高傲,骨子里藏着反骨,暂且留着他,也不用刻意为难,先看管起来,等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再做安排。”
雷武阳点头心下了然,征战多年他很清楚,这类人可以暂时利用,却绝对不能信任。
第二天蒙蒙亮,郑嵩带着民政队伍连夜进城,一身青色官袍上还沾着浮土。
来不及休整,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封锁官府库房和粮仓,把全城的物资牢牢掌控在手,随后他立刻传唤看管仓库的官吏对账清点,一番核查之后,查出粮仓少了三百石粮食。
证据摆在眼前,无需过多审问,郑嵩面色冷峻,当即下令把涉事官吏拖到堂外,押到街口斩首示众,以此告诫所有人。
府衙门口,剩下的议员和旧官员缩在一旁,个个脸色发白,不敢大声喘气。
勒德韦尔犹豫许久,上前躬身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我们从前跟着伯克利和大军对抗,犯下过错,不知道殿下会不会追究罪责?”
郑嵩一边翻看户籍名册,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殿下下令,首恶从严惩处,跟随作乱的人一概不予追究。”
“从今往后,安分劳作,按时缴税服役,遵守新规,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如果有人私藏枪械、暗中勾结、煽动百姓闹事,一旦查到处以绞刑,家产全部没收充公。”
一番话说完,一众降官浑身发抖,连忙俯首答应,再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查封库房、核对粮草、登记户籍、编排保甲、收编残兵、收拾尸体、张贴安民告示,一天内,整套治理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
只有几名执意跟随伯克利,顽抗到底的核心官员,按令斩首示众,胁从之人全部赦免。
之前战乱出逃的百姓,听说唐军进城之后不烧杀抢掠,还打开粮仓救济民众,短短几天就陆续回城。
只用一周时间,詹姆斯敦城内商铺全部重新开张,市井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除了城头更换了旗帜,街上多了身穿红色战袄巡逻的唐军士兵,整座城镇仿佛从未经历过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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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秩序安定之后,李怀民按照约定论功行赏。
河狸部族的首领灰熊带着族人进城领赏,李怀民当众宣布,把詹姆斯河以西大片的山林土地,全部划归河狸部族管辖,册封灰熊为河狸千户。
“你们部族替大唐镇守西边的山林边境,防备外来势力和其他部落作乱侵扰。”
灰熊十分欢喜用力拍着胸膛,用半生不熟的话语说道:“殿下放心,西边的山林交给我,不管是英国人过来,还是别的部落来闹事,我都会带人把他们赶出去,守住大唐的边界。”
边境渐渐安稳,从本土过来的移民船队,也如期抵达港口。
郑嵩开始划分土地,把城内城外所有无主的庄园和荒地,按照人口分给远道而来的大唐移民,发放种子、农具,定下三年免税的政令,安抚开荒百姓。
从前被种植园主压榨、常年做农奴的底层白人佃户,如今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个个满心欢喜,没有人怀念伯克利的旧时代。
詹姆斯敦归顺大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岸沿海。
周边大大小小的私人庄园、零散殖民据点,得知唐军战力强悍,纷纷派人前来投降进贡,就连马里兰南部几处偏远的殖民据点,也送来文书表示愿意臣服纳贡。
波士顿总督莱弗里特,听说詹姆斯敦仅仅八天就被攻破,坐在椅子上愣了许久,心中满是惶恐。
四方势力纷纷归附,整个北美局势仿佛一片向好,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更大的惊喜也随之到来。
破城半个月后,奉命南下寻找金矿的王把头,带着矿工急匆匆赶回城中,一走进议事大堂就难掩激动,双手不停搓动。
他小心翼翼拿出一块布包,层层掀开,里面全是色泽鲜亮的金砂,颗粒比北边金溪金矿出产的还要大上不少。
王把头声音微微颤抖,躬身禀报:“殿下,有天大的喜事。往南走六天路程,皮德蒙特高原的河谷里遍地都是金砂。
我只淘了半个时辰就收集了这么多,预估整体储量,最少是北边金矿的两倍,那一片土地肥沃、林木繁多,到现在都没有人认领。”
大堂里的文武官员听完,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怀民拿起一捧金砂握在手心,触感厚重微凉,心中十分清楚这份矿脉的价值。
有了这座大金矿,就能源源不断招来移民、筹措粮草、打造军械、扩充兵马,唐军向南扩张的脚步,再也不会被财力限制。
消息传开,整个弗吉尼亚都为之震动,连锁反应很快波及周边所有势力。
西边广阔的山林之中,印第安各个部落也分成了两派,距离较近的小部落纷纷送来毛皮示好,希望和睦相处。
偏远的大型部落则召集族人、囤积物资、划定防线,时刻防备唐军向西开垦扩张。
佛罗里达的西班牙总督,当天就下令向北部边境增派兵力,加固圣奥古斯丁的炮台,整片东南沿海一时间风声鹤唳。
外部局势紧绷之时,跨海送来的家书刚好抵达詹姆斯敦。
甄嬛的字迹清秀工整,详细写明后方近况:查尔斯顿这个月,又收拢了两千五百青壮年移民,大唐的人口持续向北美输送。
金溪金矿每月产量稳步提升,库房存银充足,足够支撑大军再征战一年,前线不必担心粮草钱财短缺。
施妙卿的书信篇幅更短,第二艘近海巡逻战舰已经完工下水,航行速度和续航能力都比第一艘更好。
船坞招收的本地学徒已经能够上手做工,只有船身龙骨和火炮零件,还需要从本土运送。
查尔斯镇港口常驻十艘运输船,满载粮草、火药、军械,随时等候调令南下,李怀民站在詹姆斯敦的城头,慢慢把两封家书贴身收好。
南风迎面吹来,裹挟着原野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仿佛还带着河谷金矿滚烫的气息。
雷武阳站在身后,望着南方一望无际的林海与江河,沉声请示:“殿下,等到开春之后,是不是立刻出兵?”
李怀民目光望向南方辽阔的天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五年!只需五年,孤要将这片大陆纳入手中!”
只因北美东岸这片棋局,他已定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