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校长扛得住吧，不要玩的太过火。”
八号地窟人族传送基地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浮现。
“得瞒着军部，军部都特么快被透成筛子了。”
他在距离基地入口大约一里的一座废弃矿场掩体后停了下来。
他需要换装，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赵家制式的暗褐色轻甲，布满了刀痕和毒液腐蚀的窟窿。他把摩托战车收进空间戒指，然后把身上破烂的轻甲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戒指最深处。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袋鼠外卖员工服，抖开披在身上，拉好拉链。
外卖员工服的左胸口印着外卖平台的黄色圆形徽章，徽章下面印着工号。
他抬起右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脸上。生命灵能从掌心缓缓渗出，覆盖在面部皮肤上。
化形术的骨肉重塑再次启动，他把颧骨往内收了一点，下颌角磨圆了些许，鼻梁压低，眼角往下拉了半寸。几息之后，他的面容恢复成了那个不起眼的外卖小哥模样。
他把外卖员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低了遮住大半张脸。然后从废弃矿场里推出那辆小电驴，跨上去，拧动把手，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基地入口骑去。
八号地窟人族传送基地的外卖员专用通道在基地侧面，是一个独立的铁栅栏小门，门上挂着一块写着“配送人员专用通道”的铁牌。
骑着小电驴穿过铁栅栏小门，他走进了基地内部的传送大厅。
排队拿到了传送胶囊仓的号票。
大厅正中央的传送阵正在预热，淡蓝色的灵能光纹从阵眼往四周扩散，沿着刻在地上的符文逐一圈亮起。
林逍遥老老实实的排队，一点也不显眼。
几队军部的后勤人员正在往传送阵上搬运物资箱，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外卖员工服的骑手从侧面走进了候送区。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淡蓝色的光纹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柔和的光幕之中。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从脚底往上升，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光幕缓缓退去。
他站在了地球的传送平台上。
眼前是熟悉的人族传送枢纽大厅，穹顶高悬，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灵能照明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基地特有的味道。
大厅里人来人往，军部士兵和后勤人员在传送平台之间穿梭，远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穿过走廊。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外卖骑手从传送平台上走下来，混进了人流之中。
他从传送仓停靠点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黄色外卖员工服。
八号地窟传送基地的外卖员专用通道和地球这边的传送枢纽大厅只隔着一道光幕，跨过来就是另一片天地。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刚换岗的哨兵打着哈欠从他旁边走过去，谁也没多看这个外卖骑手一眼。
他出了大厅，骑上那辆破旧的小电驴，沿着基地外墙的辅路朝小吃街的方向骑过去。
小吃街在八号传送基地东南角围墙外面，街面不宽，两侧的铁皮摊位密密麻麻，烤串的油烟和炸豆腐的焦香混在一起，熏得街口的招牌都泛着一层油光。他把小电驴停在街口的老杨修车铺门口，拔了钥匙，朝刘阿强的摊子走过去。
刘阿强的烤鸡翅膀摊在街中段，炭火烧得正旺，鸡翅在烤架上滋滋冒油。刘阿强正用长夹子翻烤架上的鸡翅，抬头看见他走过来，手里翻烤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继续翻，只是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截。
阿珍从隔壁油锅后面探出头，看见他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松了一大口气。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刘阿强的摊子前，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上下看了他一遍。
林逍遥把外卖员的帽子摘下来放在摊子上，又把小电驴的钥匙搁在帽子旁边。
“阿强哥，车和衣服都在这里。”
刘阿强看了看那顶帽子和钥匙，又看了看他。林逍遥脸上没有疲惫，身上也没有血迹，站得笔直，气色正常。刘阿强把长夹子搁在烤架边上，拿起帽子和钥匙往围裙口袋里一揣，问了一句：“顺利？”
“顺利。”
“进去之后怎么样？”
“灰烬沼泽下面全是菌丝网，整片沼泽都是黑渊的培养皿。矿道里全是管状结构，活的，能把活物钉在墙上慢慢吸干。最深处有个穹顶空间，里面有一颗卵，黑渊的神念分身附着在上面。我伪装成赵家的人进去跟他谈了，后来被他发现了，打了一场。那颗卵被我炸了。”
“然后呢？”
“后来校长来了。李金柱校长，扛着人皇幡，直接从天上砸下来的。他让我先走，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打。整片石漠都震裂了，能量冲击隔了几十里都能感觉到，黑曜山山腰塌了一大块。我撤回来的路上被三批异兽堵了，石像鬼、骨刺蜥蜴、穿甲蚯蚓，都是被大战从巢穴里震出来的，全清了。”
刘阿强先是一愣，随后沉默了几息，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低沉的哼声：“是啊，出了那样的事也该回来了。
这些年那老小子当甩手掌柜也当够了。
李金柱那个莽夫，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行。不过他去了，这事就稳了。”
“别管那些，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不要有太大压力。”阿珍在旁边听着，说的话像一个知心大姐姐，随后伸手在林逍遥袖子上拍了拍，转身回了油锅前，然后继续炸她的臭豆腐。
“我带了些东西出来，”林逍遥转头看向刘阿强。
“有好宝贝吗?”财迷刘阿强眼神一亮。
“都是些烂肉毒气什么的……”林逍遥撇撇嘴。
“该不会是与黑渊里有关吧，那也值钱，用不用我找渠道帮你分销出去?”刘阿强眼神再次一亮。
林逍遥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地窟里的样本，迷惘之雾、毒液、卵的碎肉，装在罐子里。现在要回去找人研究一下，先走了。”
刘阿强点了点头：“去吧，正事要紧。”
“如果想要销赃，随时找我。”他拿起长夹子，重新翻动烤架上的鸡翅，动作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林逍遥转身朝街口走去。刚走到老杨修车铺门口，就看见齐诺斯正蹲在修车铺的屋檐底下，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面前摆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老旧灵能增压泵。
增压泵的外壳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标签，上面打了三个叉，说明有三个维修师傅都没有修好。
齐诺斯把增压泵的转子拆出来举到眼前，左手五根手指里伸出三根细如发丝的精钢探针，探针插进转子轴承的缝隙里，指尖内置的微型压电传感器把轴承内壁的磨损数据实时传进了他兜帽衫口袋里那个巴掌大的平板终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图，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轴承外圈磨损十二微米，转子动平衡偏了零点三克，你这增压泵就算修好了再跑两周就要炸转子。”
“好小子，果然有点本事。”旁边的老头子感慨。
然后他抬起头，把探针从指尖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兜帽衫，兜帽拉得很低，袖口盖过了手腕。小吃街没人知道他兜帽衫下面那具躯体从脖子往下全是合金。钛合金骨架，液压纤维肌肉束，微型聚变电池供电，十根手指每一根都能在零点三秒内切换成六种不同的精密工具。
他来修增压泵纯粹是因为在这条街等老大回来，顺便找点事做。
这是他第四趟来老杨修车铺“顺便修东西”了。
他摘下一只手上的仿真皮肤手套，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钛合金指节，朝林逍遥晃了晃手腕上那只智能手环。
手环屏幕上，林逍遥的定位信号正在小吃街的坐标上稳定地跳动。齐诺斯早上就在手环上设好了定位跟踪程序，把林逍遥的灵能特征频率锁定了。
只要林逍遥靠近地窟的军部传送基地，齐诺斯就会收到信号。一个小时前他还在魔都武大的地下研究室里调试新到的扫描镜，手环一响，他把扫描镜的电源一关，抓起兜帽衫就往小吃街赶。
从魔都武大到小吃街这段路不近，但他在限速边缘精准地压着低空飞了过来，来了之后林逍遥还没到，他就蹲在老杨这里拆增压泵。
“老大，这次顺利吗？”齐诺斯把仿真皮肤手套重新戴上，手指弯了两下确认触感正常。
“顺利。”林逍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带回了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
“迷惘之雾样本，恶魔之卵的毒液和碎肉，用玻璃罐封着，密封完好。地底下到处都是黑渊的菌丝网和管状结构，我在灰烬沼泽把他的菌丝网拔了一片，采到的都是核心区的第一手材料。”
齐诺斯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亮了一下：“核心区的第一手样本？军部研究院那帮人从第一次地窟战争就在申请采集权限，申请了这么多年都没批下来。你这一趟带回来的东西，够他们写一辈子论文。”
“不止。黑渊还在十三号地窟地下炼化黑龙王的尸体，炼化度大概已经有一定规模了。他有七个分身之卵分散在不同方位，都在孵化。这些情报我已经传出去了，样本的分析得靠我们自己。”
“七个卵，分散布局。那打掉一个没用，必须同时全部清除。样本分析出他的细胞结构和毒液配方之后，说不定能反推出这些卵的共同弱点。”齐诺斯把螺丝刀往老杨的工具箱里一插，把增压泵的零件拢了拢推到屋檐底下，“去哪儿？”
“去你宿舍。”
“我那地下研究室终于要派上大用场了。上车。”
林逍遥跟着他走到街尾的临时停车场，齐诺斯的那辆黑色跑车停在最角落里，旁边挨着一辆卖水果的三轮车，车门上被三轮车的车把蹭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齐诺斯看着那道白印叹了口气，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按我以前的脾气，早拿焚烧不炮轰他丫的了。”
“你也是沉稳了不少。”
林逍遥坐上副驾驶，把安全带拉下来扣好。关上车门之后，那股烤鸡翅和臭豆腐的混合味道被彻底隔绝在车外，车内是一股淡淡的金属清洁剂的气味。
齐诺斯每次给自己的合金关节上油保养之后都会用这种清洁剂擦一遍车内，免得在座椅上留下油渍。
但更换最新版的合金躯体灵剑之后，就不会存在这种问题了，但还是习惯难改，某种程度来说，齐诺斯也是个注重保养的人，只不过他保养的是他的机械零件。
跑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齐诺斯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拐出停车场，驶上了通往魔都武大的主干道。
从主干道拐进校门之后，路两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齐诺斯的宿舍在宿舍别墅区的最深处，和其他的别墅区有不短的距离。
主要是因为他的研究方向涉及高能灵能武器测试，普通宿舍的隔音和防护等级都扛不住他那些实验事故。
但其实更是害怕他把屋子和周围炸上天。
小楼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和旁边几栋老式教职工别墅没什么区别，但林逍遥知道这栋房子的地底下另有乾坤。
齐诺斯把跑车停在楼后的独立车库里，车库门降下之后，他走到车库后墙前，没有伸手去按任何开关，而是把自己右手的仿真皮肤手套摘了下来。银灰色的钛合金指尖上弹出一根极细的光纤接口，插进墙上那块金属板的微型插槽里。金属板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认证通过。墙面朝两侧滑开，露出一部小型电梯。
“这也太复杂了，就不能换个方便点的认证方式？”林逍遥跟着他走进电梯。
“方便了就容易破解。我的指骨内置了量子加密芯片，人死屋子爆炸。
老大，你手机里肯定也有死后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吧，我这屋子里的东西也差不多。”齐诺斯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