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应她的吐槽,可这句话却像惹恼了周围的灰雾,顿时翻滚得更凶了。
江见秋继续无视,甚至还有闲心东张西望四处打量。
“梦境?识海?还是我体内什么奇奇怪怪的犄角旮旯?”
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果断放弃思考:“管他呢,反正我现在打不动人,真要有东西搞我,我就原地躺平喊救命。”
打定主意,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雾越黏糊,甚至连恨意都逐渐有了形状,在半空结成了黑色的丝,密密麻麻地交织成茧。
每一个茧里都孵化着一团负面情绪,比如恐惧、愤怒、不甘、绝望……
走着走着,江见秋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些情绪,怎么全特么是冲着我来的?
奇了怪了,姑奶奶平时为人低调和善,人见人爱,哪来这么多仇家?
带着满身自信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灰雾突然朝两边裂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脸上糊满了灰色黏液的人影出现在前方。
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露在雾气外的眼睛,死死盯在江见秋身上,眼神十分怨毒。
江见秋抱着胸歪着头打量着对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
这抹笑容,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江!见!秋——!!!”
那人影爆发出一声惨叫,声音之大震得江见秋连忙捂住耳朵。
“你叫辣么大声干嘛?”
声音一顿,下一秒更加暴怒!四周黑线瞬间化作千万只枯骨手爪,铺天盖地朝她天灵盖挠了过来:“受!死——”
那个“死”字还没落地。
轰——!!!
一道浩然伟力,毫无征兆地从苍穹贯穿而下!
温润、磅礴,根本不是怨气人影所能理解的维度,甚至连攻击都停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把江见秋整个包裹其中的光柱。
抓过来的枯骨爪子刚碰上金光,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就滋滋冒烟化成了虚无。
灰影被反震的伟力当场轰飞几十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满眼的怨毒里终于多了一丝惊恐。
江见秋眨了眨眼。
虽然不知道外头是哪个财大气粗的大佬在给自己氪金续命,但这感觉,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无敌buff,又看了看远处趴在泥里连防都破不了的倒霉蛋,忍不住乐了。
“哎呀,看样子……是有人来给我撑腰了呢。”
江见秋双手一摊,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可惜你没有。”
灰影气得发疯,拼命想往上扑,却连金光的边都摸不到。
江见秋的身体已经开始变淡,外界的力量正在把她的意识往回拉。
药力开始全面接管,江见秋的身体逐渐透明,意识正被强行拽回阳间。
彻底离开的前一秒,她还冲着地上的灰影挥了挥爪子,笑得两眼弯弯:
“拜拜了您嘞,我阳享清福去喽。”
话音落地,意识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即骤然一轻。
她醒了。
连江见秋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身上的伤到底有多重,没人比她更清楚。
肉体上的破败先不提,单是神魂上的透支,就几乎要把她人格都撕成碎片了。
虽说不至于当场身死道消,可按照她自己的保守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别说爬起来战斗了,能睁开眼保持清醒都算命大。
外头的大佬到底给我喂了什么神丹妙药?
这药绝对超级贵吧?!
嗯……等等!
离我最近的气息,貌似是极阴之体呢?难道是我便宜徒弟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寒月仙尊本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绝对是来找我索要版权费和名誉损失费的!
就算把我拆了按斤卖也赔不起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赔得起,等会儿睁开眼,我还怎么面对夏初那三位前辈?先前我可是揣着两只手,毫不客气地就给人家下死命令,甚至三位转劫大佬都给我跪了一次。
现在正主就在旁边站着,这戏台子一塌,现场就是无删减版公开处刑!
要不还是先研究一下,等会儿用什么姿势滑跪比较有诚意吧?
江见秋心里慌得像有八百只耗子在跑,眼皮子却死死闭着,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装死,必须装死!
先偷听一下这帮神仙在聊什么,再决定什么时候医学奇迹一下。
只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说话?这帮人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连极阴灵力她都不敢动用,毕竟身边守着个玩极阴大道的祖宗,漏一丝气息都是作死,绝对会被当场逮住!
算了,再等等,估计大佬正在专心帮我炼化药力,其他人不敢出声打扰。
绝对是这样。
绝对不是我装死被看穿了!
“咳……秋儿,别装了,大家都看着你呢。”
声音是静渊师祖。
可恶!师祖您浓眉大眼的竟然背叛我!咱俩再也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静渊尴尬得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因为在场除了她,全是仙境!仙魂的感知可比神识强出太多了。
尤其是面对境界远低于自己的人时,那简直就等同于开了读心术。
而极阴之体,恰好是感知能力最强的体质之一。
所以,刚才这小丫头在脑子里那一番鸡飞狗跳精彩纷呈的心理活动,全都被寒月仙尊开着外放音响直播了出来,并且十分贴心地只同步给了旁边的几位大能。
静渊尴尬得直揉脑门。
她早知道这丫头内心戏多,但你当着仙尊的面挨个把人编排一遍,我这个当师祖的真的很想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其他人倒是没啥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嘛,心思活泼一点能理解,他们也都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而且这孩子还是用了一个月时间拼死拯救了整个修仙界的英雄。
只有夏初脸色五彩斑斓。
天知道这小骗子当初在云隐圣地的时候,心里到底怎么编排我的。
什么“好忽悠的虎娘们儿”之类的话,绝对没少骂!
“嘿嘿……被你们发现了啊?”
江见秋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坐起身:“其实我也是刚醒,真的,就刚才那一秒……”
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眼前一黑,啪叽一下又跌回了师尊怀里。
寒月仙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丝丝缕缕极阴仙力顺着掌心涌入小丫头体内,帮她梳理药力。
只是这仙力刚探进去,仙尊的脸就黑了。
这死丫头,竟然没把药力用在自己身上!
一半的药力被她分出来缝补神魂,另一大半直接被她顺着经脉,偷偷摸摸渡进了身下那个女子的体内。
“胡闹!”
寒月仙尊厉声训斥:“秋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这肉身本就千疮百孔,若不及时用仙药重塑根基,必将影响你未来的修行大道!”
江见秋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心虚,手上继续偷偷给玄霄输血,嘴里含混不清地扯谎:“身体的事我后面另有打算,现在修好了反倒耽误事。”
寒月仙尊压根不信她的鬼话,扭头去看静渊。
作为全场最了解这小狐狸的人,静渊只能无奈叹气。
这丫头从来不干亏本买卖,既然连仙丹都舍得往外推,那她肯定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寒月仙尊冷着脸看了江见秋一眼,倒也没强行打断,只是反手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玉小瓶,指尖一弹。
第二颗玄极归元丹化作流光飞进江见秋嘴里。
“既然你有安排,那就再吃一颗。总归要把自己的份量留足了,别总是一门心思想着旁人,反倒亏欠了自己。”
仙尊的声音虽然清冷,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疼惜。
江见秋含着仙丹,整个人都傻了。
在她的剧本里,这位仙尊应该是高高在上,一言不合就要治她欺君之罪的。
结果倒好,自己连句好听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人家上来就直接往自己嘴里塞了两枚仙丹!
从夏初前辈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东西就算在仙界,也绝对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稀世珍宝!
可寒月仙尊上来就两枚,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恩情欠大了,以后拿什么还啊?
小丫头表示十分苦恼。
不过心里在犯愁,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诚实。
熟练地把嘴里的仙丹吐出来,摸出个小瓶子放进去藏好,动作快得像只过冬的仓鼠。
准备留着以后用来救命。
刚收好瓶子,一抬头就对上了周围几双灼灼的目光。
她心里清楚,这些转劫大能和师祖都迫切想知道此界……或者说,中洲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感觉有寒月仙尊在,加上无生母胎已经死干净了,这些事情说出来也无妨。
“那我从中洲说起吧。”
屏障内瞬间安静。
江见秋的声音还有些发虚,没去刻意渲染自己有多不容易,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把中洲那场恶战一点点拆开了说。
从众人踏入中洲,惊觉那片大地早已沦为天魔圈养众生的血肉牢笼开始;
讲到镜像世界内,远古大能玄曦前辈的一块法则碎片所演化的绝世强者——照尘,在这片绝地独自镇守百万年;
后来的定名、决战,前辈陨落,她被迫扛起大旗继续战斗;再到最后将对方反复斩杀、逼迫对方吞噬残尸,让那东西一点点走入圈套。
听到无生母胎时,寒月仙尊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她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号,但从对方“不入生死、不在轮回、靠法则无限重生”的特性来看,绝对是远古时期最无解的根源级天魔。
若真让其逃出来,恐怕不只是修仙界,连带上界都将遭遇灭顶之灾,无人是它的对手。
夏初三人更是听得浑身发冷。
无限重生?活在诞生之前?存在于记忆、历史里?这种诡异的东西,连他们都闻所未闻。
而江见秋想得比他们还要深一层。
当年玄曦前辈拼尽一切将远古天魔尽数封印后,那个璀璨的修仙时代之所以会迅速走向灭亡,甚至连哪怕只言片语的文献记录都没流传下来……连强如赤帝、归墟大帝这等绝世存在的遗迹中,都被抹除了所有痕迹。
这其中,或许就有着想联手把整段历史从天道里挖了出去的想法……
只要没人记得它们,它们就失去了在现实中锚定的可能。
不过,这些也只是她结合线索瞎猜的。
一旁的静渊听得脸色煞白。
她早就料到秋儿在中洲的经历必定是九死一生,却怎么也没想到,那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看着江见秋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后来呢?”
“后来就打呗。”
江见秋挠了挠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我先把它困进须弥芥子府……师祖您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是上次咱们算计千面慈母的地方。我把它关进去以后,想办法切断它和外界的联系。那东西一开始还挺能装,后来被逼急了,开始吞噬以前的尸体变成完全体形态。只不过因为本源法则自爆了一次,加上现世无人认识它,实力勉强算个初入仙境吧。”
勉强?
夏初三人对视一眼,满脸都写着“你在逗我”。
他们三个转劫老怪现在还卡在半步仙境呢,你个冒牌货,跟我们说你干死了一个初入仙境的远古大魔?!
说到这里,江见秋顿了一下。
有些东西不能说得太细,比如内景宇宙,比如内部如今的六颗星辰,比如星辰与主人之间与自己的联系。
这些东西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说出来只会让场面更混乱。
于是江见秋含糊地把重点带了过去。
“总之,最后跟照尘前辈联手把它弄死了。过程有点乱,差点没命,好在结果还行。”
“这叫有点乱?!”
夏初眼角狂抽。
你丫把重点全省略了知道吗?你到底是怎么把那东西打败的啊!你倒是说啊!
历沧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被小猫挠,全身都痒痒,可在寒月仙尊面前他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