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收回元神，没有靠近。
玄冰宗的人，那件白袍上六瓣雪花的宗徽虽然破了大半，但还认得出来。
按照梅天磊提供的信息，玄冰宗派了两批人进这片区域探查，第一批全军覆没，第二批回来三个，疯了。
那眼前这个是第三批？还是前两批的漏网之鱼？
夏侯没有多想，不管这人是谁，跟他没关系。
他的目标是深入这片混沌法则外溢区域修炼，不是跟玄冰宗的人打交道。
转身，向东偏移五里，绕过去。
壳跟在他身后，灰白色的脚步踩在灰紫色的冰面上，没有声响。
走出不到三百丈。
身后那个法则结界里，波动变了。
夏侯的元神捕捉到了变化，结界内那具“濒死”的身体，停止了瓦解。
不是渐停的，是一瞬间停的。
整个侵蚀过程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戛然而止，被侵蚀的皮肤表面开始逆向生长，血肉重组，法则回路重新点亮。
夏侯的脚步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千丈外，那个法则结界内部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从濒死状态到七劫后期，用了不到两息。
从七劫后期到八劫初期，又是两息。
继续攀升，直到八劫巅峰才停住了。
法则结界从内部碎裂，冰晶四散。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白袍重新变得完整，面容从枯槁变得红润，一头银白长发在灰紫色的雾气中散落。
修炼。
那不是在被侵蚀，那是在修炼。
以混沌法则的侵蚀为淬炼手段，让自己的肉身和法则根基在毁灭边缘反复经受考验，强化承受阈值。
跟夏侯当初在困笼空间以金属系法则对抗终结之道的思路一脉相承。
不同的是，这个人用是让混沌法则直接侵蚀自身肉体的方式。
这种修炼方法的风险极大，稍有差池，就是真正的形神俱灭，不存在“试错”的余地。
能用这种方式修炼的人，对自身法则根基的掌控必须达到丝毫不差的精度。
八劫巅峰。
而且是那种根基极其扎实的八劫巅峰。
夏侯的推演模型在半息内完成了评估：以他目前七成五的状态，与这个人正面交手，胜率不超过四成。
如果对方对这片环境的适应程度远超常人，这一点从他的修炼方式已经得到了证实，胜率还要再降一成。
不打。绕。
夏侯收回视线，继续向东偏移。脚下步伐加快了两成。
“站住。”
声音从三千丈外传来，清晰得不合理。
冰系法则传音，无视距离衰减。
夏侯没停。
一道白色的光影从身后追来，速度极快，比夏侯目前伪装的遁速快了三成不止。
两息之后，白光落在夏侯前方五十丈处，挡住了去路。
银白长发的男人站在那里，面容约莫四十出头，五官棱角分明，眼窝深陷，虹膜是浅蓝色的，透着一种长年在冰雪中修炼才有的通透。
他的法则波动没有收敛，八劫巅峰的压力毫不遮掩地铺展开来。
“我说站住。”
夏侯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对方的话，是因为对方的位置确实挡住了最优绕行路线。硬冲过去不划算。
“什么事？”
银白长发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夏侯一遍，又看了壳一眼，目光在壳的灰白色甲壳上多停了一息。
“你是谁？来北荒做什么？”
“散修。路过。”
“路过？”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北荒冰原以北五百里范围是玄冰宗的禁区，三年前就封了。你从哪来的？”
“南边。”夏侯说，“我不知道这里是禁区。”
“不知道？”男人的语气变了，带了三分审视，“灵玄国五大仙宗的禁令通传了全国境内所有城池，你说不知道？”
夏侯确实不知道，但这话没法跟对方解释。
“我确实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掉头走就是。”
夏侯转身。
“慢着。”
男人的声音追上来，同时一道冰蓝色的法则屏障在夏侯前方三丈处凝成了一面墙。
墙高十丈，宽三十丈，品阶八劫中期，冰系法则纹路流转，温度在法则层面降到了零点以下。
拦路。
夏侯转回头，看着银白长发的男人。
“你身上有混沌法则的气息。”男人说，声音沉了下来，“这片区域的法则异变源头就是混沌法则。我需要确认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夏侯的表情没变。
他身上有混沌法则的气息是正常的，他本身就修混沌之道，法则绝域虽然收拢到了体表半寸，但在这片混沌法则浓度极高的环境里，想完全遮掩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我修混沌法则，但这片区域的异变不是我造成的。”
“你修混沌法则。”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变了。
变得锐利了。
“混沌法则。”他说，“正好。”
夏侯的推演在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跑了。
“正好”是什么意思？
正好在研究混沌法则来了一个修混沌法则的？还是正好缺一个实验对象？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让开。”夏侯说。
“我姓韩，苍穹。”男人没让开，反而报了名，“玄冰宗内门首席长老，这片区域是我负责的。三年来我一直在研究混沌法则的性质和传播规律，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活着修混沌法则的人。”
“那又怎样？”
“配合我做几项测试。”韩苍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不会伤你性命，测试完了你走你的路。”
夏侯看着他。
这个人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拿来做研究的样本。
“不配合。”夏侯说，“让路。”
韩苍穹的右手抬起来了。
动作不大，只是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夏侯。
但他掌心的法则凝聚在两息内完成，一颗直径三寸的冰蓝色光球悬在掌心上方，温度在法则层面已经跌破了负值，周围三丈范围的空气中所有法则粒子的运动速度都慢了两成。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韩苍穹说。
夏侯的推演跑完了。
四成胜率，硬打的话，亏。
但让路的可能性也不大，这个人研究了三年混沌法则，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样本，不可能轻易放走。
谈判空间：零。
那就打。
归墟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