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矩力实验设计局的地面平台开阔而寂静。脚下是规整的金属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风从平台的边缘吹过来,不带任何遮挡,直接灌进衣领里。
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白,云层压得很低,光线均匀地从头顶洒下来,没有明显的方向感,也照不出什么影子。
平台上,三队人马聚在同一片区域,但彼此之间的站位形成了清晰的边界。
法尔伽、阿帽、旅行者站在一起,三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并肩的姿态。
法尔伽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帽站在他左侧,头上戴着一顶立笠形态的帽子,帽檐宽而平直,微微上翘的边角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在灰白的天光下投下一圈浅浅的阴影。
旅行者站在阿帽的右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佩剑上,神情与法尔伽一样淡然,只是眼神偶尔会往某个方向多停留一瞬。
在他们对面,阿蕾奇诺与桑多涅站在一起。
桑多涅微微仰着脸,下巴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对面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审视感。
阿蕾奇诺站在她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胸,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她不像是在参与对峙,更像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旁观者,只是恰好站在了其中一方。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两队人马之间的空地上,还有第三队人马——准确地说,是一个人。
哥伦比娅。
她就站在桑多涅正前方不到三步的位置,身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质感,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淡墨画,轮廓模糊,光线从她的身体里毫无阻碍地穿过,落在地面的金属网格上不留任何痕迹。
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无声地哼着什么调子。
没有人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一眼,也没有人感觉到她的存在。
风从平台边缘卷过来,吹动了桑多涅的发丝,从哥伦比娅虚幻的身体中穿过,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原神-莫娜:等等!哥伦比娅,为什么是透明的状态】
【原神-纳西妲:她的状态很特别,像是一首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歌。】
【星铁-景元:有趣,在场所有人似乎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
【原神-荧: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哥伦比娅消失的那几天发生的事,当时为了让哥伦比娅回归我们的确去了月矩力实验设计局,可,当时好像并没有法尔伽与阿帽】
沉默持续了几秒。
桑多涅率先开了口。她松开抱胸的双手,目光定在阿帽身上,从他的立笠帽檐到长袍下摆的纹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挑剔。她问道:
“你信里说的教令院代表就是他,怎么看着怪陌生又眼熟的?”
【星铁-艾丝妲:“眼熟又陌生”——这个描述更像是见过但想不起来在哪。】
【原神-桑多涅:我的确对这人感到眼熟,但我确信没见过他】
派蒙从荧身后飘了出来,两只小手在身前比划着,解释道:
“哎,可能是长得太有辨识度啦,让人第一眼就印象深刻。”
话一出口,派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她偷偷瞄了阿帽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
【星铁-三月七:派蒙你那个心虚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哈哈哈哈!】
【原神-胡桃:辨识度高?虽然说的有理但本堂主依旧觉得你在打哈哈。】
这时,阿蕾奇诺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这位散……”
当“散”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瞬间,荧的瞳孔骤然收缩,派蒙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阿蕾奇诺,神情严肃得如同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
一旁的哥伦比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她向前飘了半步,虚幻的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在荧和派蒙的脸上来回打量,露出一种既觉得有趣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字能让这两个人紧张成这样,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突然绷紧了。
【原神-影:“散”?这个字有什么问题吗】
【原神-魈:她们怕的不是阿蕾奇诺,怕的是那个没说完的词。】
【星铁-姬子:应激反应很强烈,这个“散”字对她们来说有特殊含义或者与这位阿帽有关】
然而阿蕾奇诺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的凝重气氛。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速也没有任何停顿,自然地接上了被打断的话:
“这位伞帽学生,着装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伞帽?
派蒙悄悄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荧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了松,目光从阿蕾奇诺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平台边缘那根金属栏杆上。
【原神-派蒙:伞帽?!还可以这么说吗?!】
【星铁-三月七:噗——伞帽学生哈哈哈哈!这个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星铁-桑博:高!明明是口误,硬是被她圆成了故意的!】
【星铁-景元: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放出来的试探?】
桑多涅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反应。她听完阿蕾奇诺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阿帽的立笠和衣袍上,评论道:
“但总觉得这身应该换个配色。”
阿蕾奇诺平静地应道:
“我倒是认同这个观点。”
她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风大不大。
这种态度放在这场合里,反而比桑多涅的直白更让人摸不透。
阿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两位执行官莫非和以前……”
当“以前”这两个字刚出口,荧和派蒙的脸色又变了。荧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阿帽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派蒙更是惊恐的望着阿帽,双手攥成拳头,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法尔伽注意到了她们的异常。
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荧、派蒙和阿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神里浮上一层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今天为何如此奇怪,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将这份疑惑暂时收进了心底。
【原神-法尔伽:哎呀我去,你倒是问啊!急死人了!】
【星铁-丹恒:旅行者和派蒙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应激反应了,难不成这些与这位阿帽先生的过去有关?】
阿帽没有在意荧和派蒙的举动。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们一眼,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立笠帽檐下的阴影从眉眼间滑开一瞬,露出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他继续道:
“和以前我遇到过的一些不识趣的学生一样,总爱对着别人的衣着指手划脚?”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不识趣”三个字被他咬得尤其清晰,像是在给对面两位执行官贴上一个标签。
桑多涅却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刺。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不像被冒犯后的反讽,更像是一个成年人看着小孩子发脾气时那种宽容又带着点好笑的神情。她解释道:
“倒没这个兴趣,只是莫名有种违和感。”
阿帽听后不紧不慢地接话:
“违和不是随处可见吗?比如两位执行官明明是「木偶」却穿着仆人的衣服,而明明是「仆人」却像木偶一样面无表情。”
这话一出,平台上的空气又凝了一瞬。
法尔伽的眉头挑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学生,怼起人来竟然这么精准。桑多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眼看了看阿蕾奇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她嘲讽道:
“现在教令院的学生都这么敢说了吗?”
【星铁-银狼:精准打击,双重反讽,一句骂了两个执行官还不带脏字。这位“阿帽”以前绝对是吵架高手。】
就在她说话的这几秒里,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哥伦比娅悄悄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哥伦比娅的手指穿过桑多涅的脸颊附近的空气,触感像是指尖拂过一层薄薄的水雾,没有实体,没有任何阻力,自然也没有引起桑多涅的任何反应。
哥伦比娅缩回手,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失落和好玩之间的表情。
【星铁-符玄:她又戳了!她到底有多执着于戳别人脸!】
【原神-桑多涅:她就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
派蒙这时候飞了出来,两只小手在前面胡乱摆着,试图缓和气氛:
“这……这么说?其实我们第一次听到他叫阿帽,也是挺有违和感的。”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显然是被桑多涅刚才那句带着嘲讽意味的话给震住了。派蒙虽然平时话多胆子大,但面对执行官级别的压迫力,她还是本能地感到了紧张。
【星铁-三月七:派蒙是真的难,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
桑多涅的目光从阿帽身上移开,落在派蒙身上。她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沉声道:
“等等,你说他叫阿帽?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和他……”
派蒙被她的严肃神情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半空中,她颤声问道:
“怎……怎么啦?”
桑多涅盯着派蒙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停顿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真心实意的、觉得有趣的笑:
“和他这么般配?!”
【原神-派蒙:??????我紧张了半天你就给我来一句“般配”???】
【原神-胡桃:般配???这转折也太突然了吧哈哈哈哈!】
阿帽原本一直保持着那种淡然甚至有些冷漠的神情,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而意外的疑问:
“哈?”
他看向桑多涅,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判断出这句话到底是在嘲讽还是在说真的。但桑多涅的表情坦然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见阿帽一脸疑惑的样子,桑多涅也不卖关子。她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虽然知道是假名,但总感觉叫起来比真名还合适。”
阿蕾奇诺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姿势。她听到桑多涅的结论后,平静地点了点头,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
“我也认同这个观点。”
【原神-纳西妲:旧的名字承载了太多痛苦,新的名字只要“合适”就好。】
【原神-派蒙:你是复读机吗!“我也认同”已经是第三次了!】
【星铁-银狼:笑死,阿蕾奇诺今天就是来当捧哏的。】
哥伦比娅站在桑多涅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虽然没有人看得见她,也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虚幻的嘴唇轻轻开合,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
“桑多涅说得对。”
阿帽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在桑多涅和阿蕾奇诺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垂下了眼帘。
立笠帽檐的阴影重新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既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生气。
他开口,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你们爱怎样就怎样”的随意:
“哼,随你们吧。”
【星铁-三月七:傲娇的经典台词“随你们吧”=“好吧其实我也觉得还行但我不想承认”】
【星铁-景元:一个名字能让人放下某种执念,比什么神兵利器都有用。】
【原神-荧: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