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宋心园已经睁着眼睛看了许久天花板。
她没睡,或者说,她不敢睡。
每次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画面就会涌上来,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自己最后看见的那双冰冷的眼睛。
没错,她是重生了。
这个认知在凌晨苏醒时如惊雷般劈进脑海,如今却已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前世的记忆。
宋心园猛地坐起身,从背包内侧翻出那本黑色皮革笔记本。扉页被翻得猎猎作响,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是她昨晚写下的笔记。
她找到那一页。
“凌羽,凌遡的妹妹。感染者!常陷害我!”
三个惊叹号刺目地立在纸上,旁边还画了一个骷髅标志。
宋心园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墨迹晕染开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写下这些字时双手的颤抖。
感染者,他们怎么敢把感染者放在队伍里?
合上笔记本,宋心园深吸一口气。
父亲在隔壁房间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这让她稍微安心。
宋教授今年五十八了,虽然在学术领域成就斐然,但在末世这样的环境中,他的体力终究比不上年轻人。
去渭城的路还很远。
宋心园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必须想办法把泠玉赶出队伍,否则她和父亲都会重蹈覆辙。只是……
她想起昨天傍晚,泠玉递给她那件干净衣服的样子。女孩的手指纤细白净,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泉水。
“你穿着吧。”
泠玉的声音很轻,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
还有泠玉那张脸。宋心园不得不承认,那是她见过最精致的面容。
不是俗艳的美,而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纯净,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连肘弯和膝盖这样容易粗糙的部位,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样一个人,真的是感染者吗?真的会像笔记本里写的那样,一次次陷害自己,最终导致父亲的死亡?
“末世先死圣母。”
宋心园低声重复着这句在末世流传很广的话。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陆则安和裴之年显然已经被泠玉迷得晕头转向,哪里还会分得出心思保护她和父亲?
决心必须定下。宋心园把笔记本收好,塞回背包最深处。天已经亮了。
顾晏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时,所有人都已陆续醒来。
“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命令感。作为这个小队的领导者,顾晏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宋心园记得,上辈子顾晏活到了最后,但他最终选择了独自离开,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迅速整理好背包,扶着父亲走出房间。宋教授虽然憔悴,但眼神依然儒雅。
看见女儿,他温和地笑了笑:“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宋心园撒谎道。
楼下,顾晏、陆则安和裴之年搬运剩余的物资。越野车后备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旁边还堆着几个纸箱。
泠玉站在车旁,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今天穿了件衬衫,下摆扎进牛仔裤里,越发显得腰肢纤细。
一早上,他们已经费尽心思给她找好了衣服?
宋心园瞠目结舌,随后她移开视线。
“都到齐了。”
顾晏扫视一圈,“车辆空间有限,大家挤一挤。路上如果遇到合适的七座车,我们再换。”
问题就在这时出现了。
原本四个人坐一辆越野车刚好,现在多了宋家父女,后排就变得拥挤不堪。
宋教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副驾驶——他体型偏大,这个安排没人有异议。宋心园抿了抿唇,抢先坐进后排左侧,正对着驾驶座。
还剩下两个座位,三个人。
顾晏的目光在裴之年和陆则安之间移动,最后落在泠玉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之年你坐中间。泠玉……”
他顿了顿,“你坐在则安腿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泠玉的眼睛立刻瞪大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咬住下唇,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顾晏补充道,“路上我们换一辆七座车,只是暂时这样。”
宋心园看着泠玉委屈的样子,心脏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但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冷声道:“这是末世,哪有这么多好计较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刻意,太尖锐。果然,陆则安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裴之年虽然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表情,但眉头也皱了一下。
陆则安上了车,裴之年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铺在陆则安腿上。
“好了,上来吧。”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泠玉咬着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上了车。顾晏别开脸,发动引擎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些。
车子驶出废弃的服务区,开上坑洼不平的公路。顾晏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排的情况。
泠玉坐得极其难受,能看出来,女孩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前座的靠背,尽可能减少与陆则安的接触。
但这样的姿势维持不了多久。二十分钟后,泠玉的肩膀开始垮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去。
陆则安顺势伸手扶住她的腰,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身高一米六九的泠玉窝在一米八七的陆则安怀里,显得格外娇小。
陆则安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宋心园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折磨人的是路况。末世后的公路缺乏维护,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洞。
每一次颠簸,泠玉都会不受控制地上下晃动。刚开始她还试图维持距离,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陆则安身上。
“难受吗?”裴之年侧过身,关切地问,“要不要喝点水?我这里有薄荷糖,可以缓解晕车。”
泠玉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她长长的睫毛在白玉似的皮肤上投下两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又美丽。
宋心园扶着额头,简直无语。
裴之年出身名门,末世前是名副其实的贵公子,接受过最精英的教育。
可现在呢?那双曾经执笔签署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瓶水,等待一个女孩的垂青。
恋爱脑!宋心园最看不起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