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温度显示计上的数字已经跌破了零下二十度。
法国东部的这片区域,右侧是高耸的汝拉山脉,左侧是瓦尔瑟里讷河谷。
第一辆车里,卡弗踩下刹车,摇了摇头,“Shit!前面又堵死了。”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卡莉斯塔戴着护目镜下车,拉起防寒服的领口挡住大半张脸。
后面两辆车里的人跟着跳了下来。
麦克几人散开,举枪对准公路两侧黑漆漆的树林。
迈基走到卡莉斯塔身边,拿着手电仔细观察前方五十米的地方。
公路上,一辆侧翻的重型铰接式卡车横穿了双向车道,车厢拖车部分完全把路堵死了。
卡车底盘结满了冰柱,车头撞进了右侧的护栏里。
“推不开。”迈基抹了一把面罩上的雪沫,“这玩意少说有三十吨,底盘完全冻在路面上了!”
博西刮开旁边标牌上的积雪,看了一眼上面的标志,
“这里也绕不过去,左边是护栏,护栏外面是河谷的斜坡,右边是排水沟和山壁。”
卡莉斯塔往前走了几步,查看着卡车周围的地形。
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贝勒加德镇还有十公里。
“天太黑了。”她放弃了强行通过的念头,转头看向车队,
“这种路况下强行找路,车会翻进河谷里,找地方过夜,明天天亮再弄。”
博西闻言,回忆了一下,指着后方一点钟方向,“我记得,刚才我们路过了一个废弃的total加油站。
主站房后面连着一家两层的汽车旅馆,那边的地势比公路高,积雪应该少一点。”
“倒车。”卡莉斯塔下达指令。
三辆车在狭窄的公路上缓慢后退,花了二十分钟才退回到那个加油站的入口处。
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三分之一,四台加油机里有两台被撞断,剩下的两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壳。
后面的汽车旅馆是一栋L型的混凝土建筑,二楼的几扇窗户碎了,但是还算个遮风挡雪的地方。
车队开进加油站后院。
十分钟后,整栋建筑清理完毕,一共解决了五只冻僵的行尸。
他们选择了旅馆一楼的一间大套房作为过夜点。
套房有两扇门,一扇对着内走廊,一扇连着后院的防火梯。
视野开阔,进退都有余地。
乔纳森和迈基开始布置防线。
伊森把那辆缴获的pdV越野车停在了后院防火梯的下方,车头朝外,随时可以作为掩体或逃生工具。
套房中央生起了一堆火,众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丹尼抱着他的便携电台,盘腿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电台面板上的水汽。
“oh,丹尼,别擦了,再擦漆都掉光了!”卡弗把一罐加热好的豆子抛给丹尼。
丹尼稳稳接住,一边撬开盖子,一边放下电台,“你懂什么,明天还得靠它联系家里呢。”
提到“家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放慢了一拍。
他们离开大本营已经有一个月了。
今天下午那场断断续续的通讯,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松了松。
卡莉斯塔坐在火堆外围的一个沙发上,小阿拉斯加犬趴在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军靴上。
她见状,忍不住伸出手,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捋。
狗舒服地哼唧了两声,翻过身露出肚皮。
“咦,你什么时候长肉了?”卡莉斯塔的手指捏了捏狗肋骨上的肉,“秃掉的那块皮上也长出新毛了。”
特纳听到卡莉斯塔的话,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这小东西现在的胃口特别大!”
从一开始不情不愿的投喂,变成现在每日闲着无聊就投喂,特纳贡献出了很多零食。
小阿拉斯加也喜欢黏着他。
卡弗坐在沙发另一头,好奇地看向特纳,“说起来,特纳,我认识你快六年了。
从雇佣兵时期到现在,你是我见过最爱吃东西的雇佣兵。
你每次出任务,战术背心里的弹匣位都要空出两个来塞牛肉干。
就不怕哪天在火拼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丢过去吗?”
卡弗的话带着他一贯的调侃和痞气。
平时这种玩笑,特纳会用一句更脏的美国俚语骂回去。
但这次没有。
特纳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无意识地扣了扣手指,脸上僵硬了一瞬,眼神飘忽地从卡弗脸上移开,直勾勾地盯着火堆。
套房里的气氛莫名其妙地降了温。
博西原本坐在特纳斜对面。
他心细地看了一眼特纳的手指,不动声色地伸出脚,把放在火堆旁烧水的一个水壶踢翻。
“当啷”一声脆响。
这声音打断了特纳的凝视。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眼神重新聚焦,掩饰性地干咳几声,“哪有?常年在外,不得多带点储备粮吗?”
从特纳刚刚不同寻常的反应里,卡弗已经意识到自己踩到了特纳心里的雷区。
他摸了摸鼻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oh,伙计,我只是嫉妒你的肉罐头比我多~”
特纳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话题就这么卡住了,大家各自摆弄着手里的武器,没人开口起个新头。
就在这尴尬的安静中,趴在卡莉斯塔脚边的小阿拉斯加突然竖起了耳朵。
它前爪撑在地上,身上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噜声。
下一秒!
小阿拉斯加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地上弹起!
它狂吠着冲向套房连着后院的那扇门,用爪子疯狂抓挠着木门底部的缝隙。
小狗突如其来的异常吓了大家一跳。
乔纳森立马抓起一条湿毛巾,精准地盖在火堆上。
火焰瞬间熄灭,套房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微弱的红光。
众人侧耳细听,走廊的绊线没有动静,窗外的风雪声依旧。
但是小阿拉斯加还在疯狂扒门,嘴里的叫声越来越急促。
外面一定有什么异常。
卡莉斯塔做了一个手势,卡弗和麦克一左一右靠向后门。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随后猛地拉开门。
小阿拉斯加顺着门缝钻了出去,一头扎进后院及膝深的雪地里。
卡弗和麦克交替掩护,迅速跟出后门。
后院除了那辆pdV越野车,什么也没有。
“警戒外围。”麦克低声说着,手电光还在追着小阿拉斯加的身影。
狗冲到了加油站后面的一堆烂木板旁边,对着地上的一个雪坑疯狂地刨了起来,积雪被扬得漫天飞舞。
特纳端着机枪走下防火梯,“有情况吗?”
几道光柱集中在那个雪坑上。
随着小阿拉斯加的刨动,雪坑深处突然有了动静。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猛地从坑里窜了出来,试图往破木板底下的缝隙里钻。
小阿拉斯加反应极快,一跃而起,两只前爪死死按住了那团东西,狗嘴里发出得意的呜咽声。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众人看见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雪兔子正在狗爪下拼命挣扎。
紧接着,那个雪坑里又窜出两只小一号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往围墙方向跑。
空气中紧绷的杀意瞬间消散了。
卡弗看着地上那只还在扑腾的兔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枪收回去。
“行了,解除警报!是个兔子!”卡弗转身对着旅馆里喊了一声。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捏住那只大雪兔的后颈皮,把它从狗爪子底下提了起来。
“好孩子。”卡弗揉了揉小阿拉斯加的脑袋,“真不愧是专门训练的,即使是淘汰品也这么厉害啊!”
小阿拉斯加听不懂淘汰品,但是不妨碍它听得懂人开心的语气,骄傲地蹲坐在地上,尾巴甩得跟开花一样。
乔纳森和詹森在围墙边上堵住了另外两只跑掉的小兔子。
他们提着三只兔子回到套房,重新生起火。
卡弗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剥皮的工作。
迈基削了几根木棍,把洗干净的兔子肉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
兔肉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变色,油脂滴在下方的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特纳均匀地撒上黑胡椒海盐粒,一股浓郁的肉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卡莉斯塔接过迈基递过来的一块后腿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脂香在舌尖上炸开,兔腿烤得外焦里嫩,越嚼越香。
啊,又是一个美好的晚上,感谢大自然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