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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常说帝王无情,这届皇室却有反骨 > 第364章 你最大的敌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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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你最大的敌人,是我。

“三天之后,他的粮草就会见底。到那时候,不用我们打,他自己就得退。”

洛桑的手指落在象郡城外的一处标记上,“可这三天,他不会再上当了。他会加快行军,会派斥候探路,会把所有的陷阱都提前排掉。我需要在正面给他一击——不是硬碰硬,是让他知道,我这块骨头,他啃不动。”

乌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殿下的意思是,打一场,让他知难而退?”

洛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地图,目光落在象郡以北三十里的那一片开阔地上。

“铁柱,”他忽然唤了一声。

帐帘掀开,铁柱大步走了进来,甲胄在身,显然也没有睡。

“殿下,您吩咐。”

“明日一早,你带八千人,到象郡以北三十里的青石坡设阵。不要主动出击,就在这里等他。他来了,你就挡。挡得住就挡,挡不住就退,但不许溃,一退一进,徐徐后撤,把他引到象郡城下。”

铁柱眼睛一亮:“殿下是要在城下跟他决战?”

“不,”洛桑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他以为我要跟他决战。”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远处,象郡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把散落的碎金。

“阿苏那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骄傲。他今天吃了亏,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正想找地方发泄。你挡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全力攻你。你慢慢退,他就会觉得你在害怕,会追得更紧。等他追到象郡城下,看到我的旗帜,就会以为我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可我不会。我会关上城门,让他看着我的城墙,看着我的旗帜,看着他的粮草一天比一天少,看着他的士兵一天比一天饿。到那时候,不用我打,他自己就得走。”

铁柱挠了挠头,似懂非懂:“殿下,您就直说吧,我到底该打还是不该打?”

“该打,但不是往死里打。”洛桑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你守在这里,他来了,你就放箭,他冲,你就挡。挡不住了就往后退,退到这条线,就停住,不许再退一步。”

铁柱看着那条线,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

“还有,”洛桑又补了一句,“把你最精锐的五百骑兵藏起来,不要露面。等阿苏那的注意力全被青石坡吸引住了,你让人带着这五百人,绕到他的侧后,烧他的粮草。”

铁柱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殿下,您这是要他的命啊。”

洛桑没有笑。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去吧,”他说,“天快亮了。”

铁柱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洛桑和乌恩两个人。

乌恩看着洛桑,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他缓缓开口,“您跟老王爷越来越像了。”

洛桑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是吗?”

“是。”乌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老王爷当年也是这样,打仗之前,会把每一步都想清楚,每一步都算到。对手以为他在退,其实他在进;对手以为他怕了,其实他在等。等对手犯错,等对手露出破绽,然后——”

“然后一刀毙命。”洛桑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很轻。

乌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象郡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铁柱带着八千人马没入夜色之中。马蹄裹了布,刀枪用布条缠紧,八千人的队伍像一条无声的蛇,沿着官道向北蜿蜒而去。

洛桑站在城头,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黑暗里,许久没有动。

乌恩拄着法杖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祭司,”洛桑忽然开口,“你说,阿苏那现在在做什么?”

乌恩沉吟片刻:“以他的性子,大概在营帐里摔杯子骂人。”

洛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

“他骂不了多久了。”洛桑转过身,走下城楼,“再过两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乌恩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他想问洛桑,粮草的事到底有几成把握——烧粮草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五百骑兵深入敌后,万一被发现了,那就是有去无回。可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洛桑既然敢下这个命令,心里一定已经有了计较。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各自回房。

这一夜,象郡城格外安静,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是暂时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

孔雀城,雀翎天居。

阿洛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颗星子隐去。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从月升到月落,从漆黑到天明。桌上的油灯燃尽了,灯芯上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她没有睡意。

从阿苏那出城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她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转,想矿场,想老李,想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想阿苏那的行军路线,想洛桑会怎么应对。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都要提前想到。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柳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只食盒。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阿洛谣身后,低声道:“公主,一夜没睡?”

阿洛谣没有回头:“有消息了?”

柳娘点了点头:“燕七刚刚传回来的。”

阿洛谣转过身来。她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像是熬了一夜之后反而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柳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阿洛谣接过纸条,凑到窗边借着晨光细看。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写得极快,有几个字甚至有些潦草,可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料之中的释然,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一线天大捷,阿苏那折损近五千人。

洛桑沿途设障,拖住阿苏那一整日。

阿苏那士气低落,粮草消耗过半。

阿洛谣看完,将纸条折好,捏在指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娘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一线天……”阿洛谣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洛桑选了一线天。”

柳娘不明白她为什么在意这个地名,小心翼翼地问:“公主,一线天怎么了?”

阿洛谣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桌前,将那张纸条凑近烛台——可油灯已经灭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将纸条塞进袖中。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在想,洛桑长大了。”

柳娘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天居这么久,头一回从阿洛谣嘴里听到这种语气——不是冷静,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欣慰,又像心疼。

“公主,”柳娘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洛谣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重新望向北边的方向——那是阿苏那大军的方向,也是洛桑所在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过晨雾,穿过重重宫墙,落在那片她看不见的战场上。

“阿苏那的粮草,”她忽然开口,“还能撑几天?”

柳娘算了算:“从孔雀城出发的时候带了十天的粮,路上走了四天,一线天耽误了一天,沿途设障又拖了一天。就算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三四天。”

“三四天……”阿洛谣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洛桑一定也算了这笔账。他不会跟阿苏那硬拼,他会拖,拖到阿苏那粮草耗尽,自己退兵。”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可阿苏那不是傻子。粮草快见底的时候,他一定会派人回孔雀城调运。”

柳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公主的意思是——”

“他会让人来运粮。”阿洛谣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柳娘的耳朵里,“从孔雀城到象郡,最快的路也要走三天。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一定会派人快马加鞭回来,押运第二批粮草。”

她走到桌前,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手指落在孔雀城西门外的粮草堆上。

“第二批粮草,就堆在这里。阿苏那出城之前让人准备的,够大军吃十天。他本来以为用不上,可现在,他不得不用。”

柳娘倒吸一口凉气:“公主,你是说……我们要截这批粮草?”

阿洛谣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在等待喷发。

“不用全部截,”她说,“只需要让这批粮草到不了阿苏那手上。没有粮草,他的两万大军就是两万头饿狼。饿着肚子的狼,咬不动人。”

柳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看着阿洛谣的侧脸,看着那双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等的,不仅仅是阿苏那出城。

她等的是这一刻,等阿苏那走到绝境,等他不得不回头求粮,然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捅上一刀。

“我这就去找桑吉,”柳娘说,“让他传信给老李。”

阿洛谣摇了摇头:“不。你亲自去。”

柳娘一愣:“我?”

“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阿洛谣转过身,正对着柳娘,目光沉沉,“阿苏那派来运粮的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一定会带重兵押送。老李手下虽然有两百多人,可大多是刚放出来的奴隶,没有打过仗,正面硬碰硬,不是对手。”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鹰形玉佩,放在桌上。

“你把这个带给老李。告诉他,不要硬拼,要智取。粮道那么长,他不需要在孔雀城门口动手。等运粮队走远了,走到荒山野岭的地方,再下手。”

柳娘将那枚玉佩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公主,万一……”

“没有万一。”阿洛谣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阿苏那的后路,我已经替他断了。现在要断的,是他的粮道。粮道一断,他就是瓮中之鳖。”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雀翎天居的屋檐上,瓦片反射出刺目的光。

“去吧,”她说,“告诉老李,粮草的事,我交给他了。”

柳娘咬了咬牙,将玉佩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阿洛谣忽然又叫住了她。

“柳娘。”

柳娘回头。

“小心。”

柳娘看着阿洛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把一切都押上去之后,才会有的决绝。

她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阿洛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宫殿在晨曦中露出轮廓,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宫殿,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阿苏那的军队,有洛桑的防线,有即将到来的大战。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阿苏那的后背上,插上最要命的一刀。

“阿苏那,”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洛桑。错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最大的敌人,是我。”

晨光渐亮,孔雀城的轮廓在薄雾中一寸寸清晰起来。

柳娘离开天居后,没有耽搁,径直去了城东的铁匠铺。

她走得很急,裙角沾满了露水,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菜的农妇挑着担子从城外进来,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野猫跑过巷口,一切如常,仿佛这座城池并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它的腹地酝酿。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柳娘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炉火还燃着,铁砧上搁着一把打了一半的镰刀。她正疑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