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紫宸殿褪去了早朝的肃穆。扶苏刚送走最后一位奏事的大臣,正揉着眉心稍作休憩,内侍便轻步走入殿内,躬身禀报道:“陛下,太医院院正李默先生求见,言称有新制的医械与研究成果,特来向陛下禀报。”
扶苏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兴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自数年前陈平出使西域,带回希腊的解剖学典籍与理念,大秦的医道便迎来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而李默,这位原本在太医院中与众不同的医官,凭借着对解剖学的深入钻研与敢为人先的魄力,硬生生闯出了一片新天地。他率先将解剖之法用于探究人体脏腑机理,改进外科手术之术,短短数年间便声名鹊起,被百姓誉为“大秦第一神医”,尤其在外科领域,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快宣他进来。”扶苏抬手说道,心中已然猜到,这位痴迷于医械与新药研究的名医,定是又捣鼓出了什么新东西。
片刻之后,李默身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医袍,步履稳健地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着医袍的学徒,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铺着素色锦缎的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层薄纱,隐约可见里面摆放着一些形制奇特的物件。
“臣李默,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默俯身行礼,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李爱卿平身。”扶苏笑着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学徒手中的托盘上,“朕瞧你这架势,定是又有得意之作了?不妨呈上来,让朕好好瞧瞧。”
“遵旨!”李默一挥手,四名学徒便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将托盘一一摆好,随后轻轻揭开了上面的薄纱。
扶苏探身望去,只见第一个托盘里,整齐摆放着四件精钢打造的器械:一柄形制精巧的止血钳,钳口细密如齿,开合之间灵活自如;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刀刃闪着冷冽的寒光,刀柄处缠绕着防滑的丝线;一把骨锯,锯齿细密而锋利,专为骨科手术所制;还有一个牵开器,由数根可活动的钢条组成,能将伤口撑开,便于医者观察患处。
第二个托盘里,则是三件颇为新奇的物件:一个由铜管与薄膜制成的圆筒状器物,正是扶苏曾提及的听诊器;一个装有水银的玻璃管,连接着袖带与打气球,乃是汞柱血压计;还有一支细长的玻璃体温计,管身上刻着细密的刻度。
第三个托盘里,是冲洗注射器与吸引器。注射器的针筒由玻璃制成,活塞则用橡胶密封,推拉顺滑;吸引器则由一个铜制气囊与细长的导管组成,可将伤口内的脓血与积液抽出。
而最后一个托盘里,除了一副薄如蝉翼的橡胶手套,还有一个佩戴式的放大镜,镜框由青铜打造,镜片则是天工阁新制的透明玻璃,以及一把专为妇人生产所制的助产钳,钳身弯曲有度,做工极为精巧。
扶苏伸手拿起那把止血钳,轻轻开合了几下,只觉手感极佳,“这些器械,件件都堪称精工之作!止血钳可钳住血管止血,手术刀便于精准切割,骨锯与牵开器助力骨科手术,听诊器能探知脏腑之声,血压计与体温计可测人体体征,冲洗注射器、吸引器能清理创口,橡胶手套可防感染,放大镜能看清细微之处,助产钳更能救母子于危难之间。有这些器械在手,大秦的外科手术,必将更上一层楼!”
李默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躬身道:“陛下谬赞了。这些器械,皆是依照陛下昔日的指引,结合解剖学的研究成果,由太医院与天工阁联手打造而成。橡胶手套所用的橡胶,乃是工部新制的硫化橡胶,坚韧且防水;放大镜的镜片,是天工阁反复打磨的水晶玻璃;止血钳与手术刀的钢材,亦是坩埚炼钢法所制的精钢,锋利且不易锈蚀。”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呈上来的,皆是便于携带的小型器械。还有一些大型设备,诸如可调节高度的手术床、能通过蒸汽高温消毒器械的蒸汽消毒炉,因体积过大,不便带入宫中,臣已安置在大秦医院的手术室中,只待陛下有空,便可前去查验。”
扶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大秦有你这样的医者,实乃万民之福。有了这些器械与设备,大秦医院的诊疗水平,定能远超往昔。医学之进步,指日可待啊!”
“陛下过奖了。”李默连忙躬身,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除了这些医械,臣今日还带来了几项药物研究的进展,特来向陛下禀报。”
“哦?”扶苏来了兴致,“快快讲来。”
“是。”李默道,“首先是青霉素。正如陛下所言,此物虽能从青霉菌中分离出溶液,但其提纯难度极大。臣等反复试验,所得的溶液杂质极多,不仅药效微弱,还带有剧毒,前些时日用于动物实验,竟毒死了数十只兔子与小鼠,足见其凶险。臣已暂停青霉素的提纯研究,待日后摸索出更有效的提纯之法,再行尝试。”
扶苏闻言,心中并不意外。青霉素的提纯,即便是在后世,也是一项极为复杂的技术,在如今的大秦,想要一蹴而就,本就不现实。他颔首道:“无妨,此事急不得。青霉素之效,关乎万千将士与百姓的性命,必须慎之又慎。待日后技术成熟,再行研究不迟。”
“陛下圣明。”李默接着道,“不过,在其他药物的研究上,臣等倒是颇有收获。强心苷、水杨苷、碘酊这三种药物,研究进展极为顺利。强心苷从紫花洋地黄中提取,能增强心肌收缩之力,对心悸、水肿之症有奇效;水杨苷取自柳树皮,解热镇痛之效显着;碘酊则是将碘溶于酒精之中,涂抹于伤口之上,能有效杀灭病菌,防止感染。如今这三种药物,皆已能小批量制备,在太医院试用,疗效颇佳。”
他面露自豪之色,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臣已依照陛下的吩咐,在太医院设立了专门的医疗实验室,制定了一套标准化的研究流程。第一步,是标准化:用天工阁新制的天平与量筒,精确控制原料的分量与药剂的剂量,确保每次试验的条件一致;第二步,是纯化:用蒸馏、萃取等化学方法,从天然混合物中提取药物的活性成分,去除杂质;第三步,是体外验证:将培养的细菌置于药物溶液中,初步测试药物的抑菌效果;第四步,是动物实验:系统地用小鼠、兔子等动物测试药效与毒性,记录不同剂量下的反应;第五步,是临床观察与记录:选取病患试用药物,用体温计、血压计等器械记录体温、血压等客观数据,以此判断疗效,而非仅凭医者的主观感觉。”
“除此之外,臣等已开始着手研究牛痘,探寻防治天花之法,正如陛下所言,此物或能攻克天花这一绝症。另外,乙醚的提纯工作也在进行之中,镇痛药的配比亦在优化,臣还设立了‘麻醉师’这一全新的职业,专门负责术前麻醉,以减轻患者手术时的痛苦。”
扶苏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为振奋。一套科学的药物研究体系,远比一两样新药更为重要。这意味着大秦的医学,已然摆脱了过往仅凭经验摸索的桎梏,迈入了系统化、科学化的轨道。他郑重地说道:“李爱卿,你做得很好!麻醉药物关乎重大,务必严加控制,不可随意传播,以免流入歹人之手,酿成祸患。牛痘的研究,更是重中之重,关乎天下苍生的性命,朕准你从太医院与天工阁抽调人手,全力攻关!”
“臣遵旨!”李默眼中满是激动,躬身叩首,“臣定不负陛下厚望,为大秦医道倾尽毕生之力!”
待李默与学徒们退下后,扶苏仍沉浸在医学进步的喜悦之中。他缓步走出紫宸殿,正欲回寝宫稍作休憩,却见李月瑶带着几名宫女,笑意盈盈地迎面走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陛下。”李月瑶走上前,柔声道,“方才天工阁的墨矩博士派人送来一个物件,说是最新研制成功的,特意呈给陛下过目。”
说着,她将手中的木匣递了过来。扶苏接过木匣,轻轻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钟表,表盘上刻着清晰的时辰刻度,指针静静停留在“辰时”的位置,侧面还有一个小巧的发条旋钮。
“这是……发条钟表?”扶苏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伸手将钟表取了出来,轻轻转动侧面的发条旋钮,只听“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传来,随后,表盘上的指针便缓缓转动起来,走动之时,竟只有极轻微的声响。
“正是。”李月瑶笑道,“墨矩博士说,此物无需依赖水流或沙漏,只需每日拧动发条,便能精准计时。他说,这是依照陛下昔日提及的发条原理,耗费数月之功,方才研制成功的。”
扶苏将钟表捧在手中,细细端详,心中满是感慨。自他穿越而来,便一直致力于推动大秦的科技进步。从水泥、橡胶到蒸汽机,从火器到医械,如今连发条钟表也研制成功了。这小小的钟表,看似不起眼,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它意味着大秦从此有了精准计时的工具,时间的概念,将不再模糊不清。
“太好了!”扶苏欣喜道,“此物可以批量生产了!传令天工阁,即刻优化发条钟表的工艺,降低成本,先行在宫廷与官府推广,随后再普及至民间。有了精准的钟表,无论是农耕、工坊生产,还是军队操练、远洋航行,都能有章可循。时间这个概念,终将深入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李月瑶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陛下心系天下,大秦定会愈发强盛。”
扶苏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流云,心中豪情万丈。从医械的革新到钟表的问世,大秦的科技进步正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