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五名捕快分别押着五个头戴黑色头套的人,依次走上戏台……
那五人皆是双手反绑,被按在地上,依次跪下,头套遮着脸,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显是心中惧怕……
戏台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台下的百姓们也都敛了声息,翘首以盼,目光紧紧盯着那五个戴着头套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粟知府坐在堂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阴鸷地看着祝无恙,心中暗道,倒要看看你找的是什么人证,若是敢作假,定要治你一个欺官之罪……
祝无恙走到五名证人面前,转身对着堂上的粟知府躬身问道:“敢问知府大人,下官可否向人证问话?”
粟知府冷冷道:“准。”
祝无恙得到应允,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的五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在这寂静的戏台之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五个,可知自己所犯何罪?今日知府大人在此,百姓们也在此,你们如实招来,认不认罪?”
这话一出,那五个戴着头套的人,像是听到了催命的符咒一般,身子猛地一颤,随即竟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慌乱,带着哭腔,叠在一起,乱糟糟的:
“认!我认!大人,我认罪!”
“是我做的!我全认!求大人饶命!”
“我先认的!我招供!所有事都是沈放鹤指使的!”
“求大人开恩,我愿将功补过,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
这般争先恐后,乱哄哄的一片,那副生怕自己认晚了的模样,让台下的百姓顿时哄然大笑,连堂上的一些官员,都忍不住面露异色……
而祝无恙,嘴角则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意,微微颔首……
他早料到这些人会如此,这些人皆是沈放鹤身边的亲信,知晓太多秘密,也被沈放鹤拿捏了太多把柄,如今被他擒住,又知晓沈放鹤的手段,生怕沈放鹤杀他们灭口,自然是巴不得早点认罪,以求宽大处理……
而祝无恙只不过是略施小计,将四人分开审问,整日不间断的给他们灌输谁先坦白认罪,就可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其余之人头上的方法,这才造就了如今这般抢着认罪的场面……
只不过五个证人在这种场合之下吵吵嚷嚷争着认罪,显得有些怪异,因此祝无恙随后厉声打断并斥责道:
“吵什么?成何体统?!那个最胖的,你先说!其他人都给我闭嘴,谁敢再乱说话,定罚不饶!”
他话音一落,最左侧的那个身材最为魁梧之人,顿时噤若寒蝉,随即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
“草民……草民苏二柱,叩见知府大人,叩见祝大人。”
祝无恙道:“如实说来,你是何人,为何认罪,所犯何罪?”
苏二柱咽了口唾沫,声音慌乱,却不敢有半句隐瞒:
“草民苏二柱,近些年一直在拜月山庄当护院,是庄主沈放鹤的贴身护院之一。
草民受沈放鹤的指使,常年为他运输货物,从外地运到定县的拜月山庄,再从拜月山庄运到各个据点。
草民一直以为,运的只是普通的酒水、茶叶,可草民实在不知,庄主他竟然是在走私火药!”
他说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像是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出去:
“要不是那天,草民的堂哥大柱子,送货时喝了酒,不小心出了差错,还在中山路引发了爆炸,草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平日里,竟在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草民是真的不知啊!这都是沈放鹤那个王八蛋指使的!
我们这些做护院的,只是听令行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大人饶命!”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戏台之上炸响,台下的百姓顿时哗然!
原来中山路的炸案,真的是拜月山庄的人干的!真的是走私火药之时出的差错!
祝无恙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缓步走到苏二柱面前,俯身,猛地一把扯下了他头上的黑色头套……
随后一张满是惶恐的脸便露了出来,正是拜月山庄的护院苏二柱,不少认识他的乡绅百姓,都当即认了出来,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祝无恙抬手,指着台上面色铁青的沈放鹤,对着苏二柱沉声道:
“二柱,你且看看台上,台上之人,你可认识?”
苏二柱头套被摘,骤然见了光,先是眯了眯眼,随即目光扫过戏台,当看到立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沈放鹤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庄……庄主!属下不知道您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这!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庄主,求您饶了我,求您饶了我吧!”
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否认的余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受了沈放鹤的指使,如今见了沈放鹤,才会怕成这样……
可沈放鹤,却忽然笑了……
他先是低笑,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看向苏二柱的目光,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又转向台下的百姓,再看向堂上的粟知府,声音洪亮,以前那种胆小怕事的表情彻底消失不见,转而却是露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我沈放鹤是什么样的人,别说是定县了,恕我直言,就算是整个定边府,谁不知道?我沈放鹤是这定县最乐于助人、慷慨解囊、深受百姓爱戴的大善人!
每年开仓放粮,修桥铺路,建义学,开义仓,哪一件事,不是我沈放鹤做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五个跪着的人,眼神冰冷:
“这些人,不过是我拜月山庄辞退的下人,因怀恨在心,便与这位祝县令勾结,联手污蔑于我!
沈某半生做善事无数,如今却要被眼前的宵小之辈,当众污蔑,扣上走私火药、草菅人命的罪名!这何其荒唐,何其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