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并未如祝无恙所预料的那般走下去,那帮专做不法勾当的恶徒似乎是对祝无恙早有防备,竟是集体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眼下不光是文清泉没有一点消息,更是祝无恙拿伍捌玖做钓饵都没能将隐藏在提刑司的内鬼揪出,着实让祝无恙郁闷不已……
祝无恙心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并非代表着这些事情就真的消失了,而是意味着他们之后的动作更加隐蔽……
然而祸不单行的是,根据手下差役来报,广志和尚竟然早已惨死家中,根据崔响验尸的结果,广志和尚脖颈处的刀伤与祝无恙以及农半休身上的刀伤所用兵器居然一般无二,显然都是出自文清泉的手笔……
祝无恙虽有心继续调查下去,奈何根据大宋规制,提刑官必须在冬至前巡视一遍所辖州府的刑狱工作,因此整个提刑司上上下下都在为他接下来的巡视做准备,所以此事便只好暂时搁置不提……
这一日,提刑司内外格外热闹!
数十名差役分列两侧,高举着“肃静”“回避”的木牌,铜锣手在前敲锣开道,声响穿透街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身为新任提刑官的祝无恙要亲自巡视蓉城府所辖地界,这消息早已传遍城中……
按照以往规制,蓉城府下辖十八县、一百零八个乡镇,此番巡视一圈,至少需耗时一月。而祝无恙选定的第一站,便是距离府城以南最近的大鹿乡……
队伍浩浩荡荡行在官路上,扬起阵阵尘土。米浮与米尘领了差事,提前快马赶往大鹿乡衙门通报,以便当地官吏做好迎接准备……
而令人意外的是,祝无恙并未坐在那顶象征其身份的马车里,而是骑着那匹颇为神骏的大鹌鹑,与盛潇潇、崔响并辔而行。
三人与前面的队伍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时说笑几句,目光扫过沿途的田野村落、市井百态,倒像是寻常游历时的模样……
“这蓉城地界倒是还算富庶,田埂里的稻子长势不错。”盛潇潇勒住马,望着远处金黄的稻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她一身劲装,更显飒爽,就如当年祝无恙第一次见到她时,便被惊为天人一般……
而一旁的崔响亦是点头附和道:“听闻大鹿乡这边的景观树很有名,等祝兄巡完了案,倒可以去市集上看看,顺便带回一些装饰门厅。”
祝无恙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路边有两人结伴而行……
其中一名妇人面色悲戚,用袖子捂着脸,不住地哭天抹泪,而身旁的那位中年男子则是一脸凝重,时不时劝慰两句……
祝无恙见状抬手示意,将队伍后面的一个差役喊来吩咐道:“你们先带队伍去大鹿乡衙门安顿,我与盛大小姐还有崔姑娘随后便到。”
那差役领命之后,随即赶忙跑到队伍中传达命令,而祝无恙三人则催马靠近那两人……
“这位大嫂,为何哭泣?”祝无恙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妇人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眼眶红肿的不像样子,待见到眼前的三人衣着不凡,尤其是祝无恙虽骑着马,却自带一股威严,不由得愣了一下……
身旁的中年男子倒是挺有眼力见,瞥到穿着官靴的祝无恙后,连忙拱手道:“小人姓张,这是我李哥的内人。我二人正要去衙门报案,她……她男人出事了。”
妇人哽咽着接过话头,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这位官爷,我男人姓李,跟这位老张兄弟都是在同一家商行帮人拉货的。
昨晚他俩在我家喝酒,约好了今早五更天在老张家门口汇合,一起赶着骡车去村里收货,再送去商行。
可我男人心急,四更天就揣着一百两银子,赶着骡车出门了……”
说到这里,她又泣不成声:“结果……结果就没了啊!”
祝无恙眉头微蹙,看向老张:“你来说说,具体怎么回事?你四更天时分,可曾见过她家男人?”
老张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惜之色:“不曾。我是临近五更天才起床洗漱,去喂了骡子,只是等了半天也没见李哥来,我担心延误了收货时辰,就赶紧出门去找。”
“然后呢?”盛潇潇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妇人抹了把泪,接道:“民妇当时正在家里给孩子做饭,就听见老张拍门喊‘大嫂’,问我老李怎么还不去找他汇合。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跟着他去找,最后在一条小道上找到了……
老李他……他被人害了!头上被人打了一个大窟窿,身上的银子也没了,连骡车都不见了!”
“尸体如今在何处?”祝无恙寻思片刻后问道。
妇人哭着回道:“是老张帮我背回家了,老张正打算陪民妇一起去衙门报案呢。”
祝无恙见状邀请道:“我等正要去大鹿乡衙门,你们且随我们一同前往吧。”
…………
且说大鹿乡虽只是一个乡,却因地处交通要道,又临近蓉城,因此常住人口众多,繁华程度堪比一般小县城,所以蓉城府便特意派了一名县丞在此常驻管辖……
当祝无恙三人带着妇人与老张抵达乡衙时,接到米浮二人通报的王县丞早已领着一众属吏远远的便在乡道旁等候……
见到祝无恙,王县丞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笑容:“下官王全,见过祝提刑!提刑大人断案如神的大名,下官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名不虚传啊!”
祝无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王县丞又道:“下官已让人备好了薄宴,提刑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歇息片刻,吃些酒菜,再开始刑狱审核之事?”
祝无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身后的妇人与老张之后,笑道:“吃饭不急,眼下正好有个案子,便交给王县丞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