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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上回顾上一章,这一章没写完)

幽暗闭塞的地底暗室之中,火折子的微光孤零零摇曳跳动,将周遭冰冷粗糙的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无心指尖捏着星火微弱的火折子,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冰凉的寒玉棺壁。指尖触碰到棺身的刹那,寒意顺着肌理钻入皮肤。

她垂眸静立片刻,循着棺身繁复诡谲的曼珠沙华纹路,缓缓绕着冰棺踱步两圈。

目光扫过棺身各处,最终停落在棺首、正对辛柏头部正对唇间的一处细圆孔上。

那孔洞细小隐蔽,藏在花瓣浮雕的纹路间隙里,若非近距离细查,根本无从发现,是这口诡异冰棺唯一的通气引息之处。

无心眸光微凝,不再迟疑。

她抬起手,牙齿咬破指腹。

一缕温热鲜红的血珠顺势渗出,殷红剔透,在这满室寒凉的暗室中格外刺目。

她俯身,将受伤的指尖凑近那处小孔,几滴滚烫精血顺着孔洞缓缓滴落,落进棺内,精准坠落在辛柏苍白死寂的唇瓣之上。

血珠触肤即融,悄然渗入唇缝。

时间静静流逝。

就在无心凝神静待、暗自观察之际,棺中沉寂许久的人影,唇瓣竟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极轻、极淡,若不是她视线一瞬不离,根本无法捕捉这转瞬即逝的动静。

无心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深暗的精光,心头所有疑虑尽数落定。

果然没死。

从当初她将重伤濒死的辛柏扔进棺中,遗弃在陵阳府默华山峡谷,到如今已然时隔一年有余。

整整一年幽闭冰封、不见天日,寻常人早已化作一具尸体,可辛柏竟依旧留存着一缕残命,迟迟未绝。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命够硬够强悍。

但也有其他缘由。

一来,他成了蛊王共生之体,体质已异于常人,血肉经脉早已与蛊王气息相融,生命力被拉长,重伤濒死也能凭借蛊力续命,悬而不绝;

二来,当年她弃他入棺之时,并未完全做绝,留了后手,扔进辛柏自己做的秘制药丸。药丸药性绵长,缓慢滋养残躯,护住了他最后一缕生机,让他得以在冰封死寂的棺中,硬生生苟存至今。

当初她留着辛柏这条残命、保存这口寒玉冰棺,本就另有筹谋。

彼时黎族势力盘踞南疆,底蕴深厚、错综复杂,她早已想好一桩交易——待时机成熟,便以辛柏、蛊王,再加上这口本属于黎族,独一无二的彼岸花寒玉冰棺为筹码,与黎族左月一族交换人情。

借黎族势力为兰静怡铺路,协助兰静怡刺杀南昭国太子。

奈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她尚未途中,黎族局势便骤然分裂。

南昭大皇子暗中挑拨离间,搅动黎族内部几大家族势力厮杀,引发惨烈内讧。

曾经鼎盛的左月一族惨遭屠戮、满门被灭,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偌大家族,最终只余下少主月姮与一众残部下属,仓皇逃亡,流离失所。

月姮尚且年少,羽翼未丰、心性稚嫩、势力单薄,带着残部四处奔逃,陷入绝境。

危难之际,是她与兰静怡、木辞三人恰好途经南昭,出手相救,将月恒一行人从绝境中保下。

彼时月恒根基太弱,尚且撑不起一族,更无力承接她的筹码交易。

无心便将辛柏存活、蛊王共生、寒玉冰棺的所有秘辛压下,未曾对月恒吐露实情,打算待来日她成长、能够独当一面,再与她谈一场新交易。

但后来,风波迭起,变数丛生。

她突遭天宝圣女强势出手禁锢,被强行带回北域,前路未卜、生死难料,彼时的她已然做好了此生再也无法重返东岳的准备。

可她心中终究难平。

父亲吕贤与曹晋的死真相未查清,血海深仇还没有清算。若是就此客死北域,此生终究是不甘心。

于是,她提前布下后手。搅动淑妃苍梧山暗中的势力。

北域途中,她嘱托木辞,千里奔赴陵阳府默华山峡谷,不惜代价将这口藏着辛柏的寒玉冰棺秘密转运而出,运来苍梧山。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交给木辞一枚贴身珍藏的寒玉小瓷瓶,瓶中盛满她的精血,再三叮嘱,令其严格依照她的隐秘指令伺机行事。

另一边,她修书一封,千里传信送到南昭,托兰静怡交到月恒手中,嘱她奔赴苍梧山,前来帮木辞收尾。

她原本的计划,借寒玉冰棺里的辛柏做文章,覆灭淑妃经营多年的根基,为自己出一口气。

可偏偏,谋划尚未启动,意外提前降临。

帝王携后宫妃嫔、文武臣子驾临云岚行宫避暑,圣驾亲临,行宫内外、整座苍梧山尽数戒严,重兵层层布防,守备森严到了极致。

这便是木辞一直隐忍不发、未曾启动计划的真正原因。

圣驾在此,朝堂重臣、禁军神武卫尽数驻守山中,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稍有异动,控制不住,即刻便会引来滔天大祸,

甚至危及帝后及行宫里所有的人。

无心垂眸望着冰棺中气息微弱、悄然复生的辛柏,眸色沉沉,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她清楚知晓,辛柏身负蛊王共生之力,一旦破棺而出,实力强横、性情难控,必然会在苍梧山掀起滔天祸乱,杀伐四起、生灵涂炭。

眼下众人被困地底暗道,本就身处绝境、前路渺茫,若是此时放出辛柏,祸乱骤起,他们这一方所有人,绝无独善其身的可能,可能会被卷进去,尽数陪葬。

更何况,她暗自默算时日。

今日应到了宫变爆发的第五日。

行宫剧变持续多日,救援兵马早已整装出发,日夜兼程奔赴苍梧山,很快便会抵达。

这般关键节点,局势瞬息变化,更是不能将这尊煞神放出。

一时的生机,若是掌控不当,便会化作覆顶灭顶之灾。

无心立在棺前,星火摇曳,眼底沉静无波,已然压下了贸然行事的念头。

无心收回手指,任由指尖细小的伤口自行凝合结痂。

方才因她精血引动、微微松动的棺内气息很快沉寂,暗室重归死寂寒凉。

抬手捻灭火折子,漆黑瞬间吞噬整间暗室。

无心熟记机关位置,在黑暗中精准摸索,找到石壁卡口,轻轻一推。

“咔哒。”

石壁暗门缓缓平移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开启过的痕迹。

那间藏着寒玉冰棺、藏着秘辛的暗室,再度隐入黑暗中。

无心转身,步履轻缓无声,走回空旷冷清的地宫。

灯火摇曳昏昏,石室依旧安静得可怕,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抬头看了一眼向上联通暗门的石阶,无心不甘心,复又顺着石阶而上走了上去,走到暗门处侧耳倾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不再迟疑,转身踏入幽深暗道,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无心一路疾行,前方昏暗的通道尽头,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碎石挪动声、低低的人声喘息。

远远望见人群轮廓,守在外围的周少安最先察觉动静,瞬间握紧兵刃凝神戒备,待看清来人身影,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喜色:“无心回来了!”

一句话惊动了全场。

被困绝境,所有人的心始终悬着。

无心独自深入暗道探查生路,久久未归,众人暗地里忧心忡忡,生怕她孤身遭遇不测。

原本蹲在石旁指挥的木青山、忙活着的百灵,抬眸望来,眼底皆是急切与期盼。

兰静怡即刻跨步上前,眸光凝着她,快速问道:“怎么样?暗道可有其他出口?你方才去了许久,可曾撞见死士埋伏?”

周遭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齐落在无心身上,屏息静待答案。

无心微微摇头,声音清淡却沉稳,将一路探查据实道来:“我察看暗道尽头,连通栖卫殿地底暗门,外头是神武卫重兵驻守的殿宇,设下密集箭阵埋伏,一触即杀,走不得。”

听闻此话,众人脸上刚升起的希冀瞬间褪去,低沉的颓然再度漫上来。

本以为无心深入探查能寻到隐秘生路,未曾想又是一处暗藏杀机的陷阱。

人群中响起细碎的叹息声,疲惫与绝望悄然蔓延。

唯有兰静怡神色未乱,她历经数番起落,早有心理准备,只沉声再问:“既然无路,那枕霞峰这处乱石封堵的出口,你怎么看?我们方才商议,打算集中所有人手,偷偷刨挖碎石开路。”

无心抬眸,望向不远处堆积如山的乱石堆,“可行。”

“那便继续挖”

号令一出,健壮之人纷纷上前,俯身小心翼翼挪动碎石,指尖扒着冰冷的石屑,一点点清理浮岩,动作轻缓却迅捷。

暗处的伤员靠墙静坐,引不能帮上忙而惭愧。

骆子云等几名御医不好意思干等着,也挽起袖子要帮忙,被百灵赶到一边去了。

昏暗的暗道之中,细碎的碎石摩擦声簌簌响起,不喧嚣、不张扬,却带着绝境之中最坚韧的生机。

破晓朝阳横贯长空,鎏金晨光铺洒大地,遥远的天地地平线上,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金属寒光。

初时只是淡淡的一线黑影,转瞬之间,黑影迅速扩铺、逼近,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自远方滚滚袭来,由弱至强,如同惊雷碾过山河,震得苍梧山周遭大地微微震颤。

是铁骑大军。

一万精锐骑兵列阵疾驰,黑压压铺开整片原野,玄甲明光层层熠熠,长枪如林、刀戟似霜,无数旌旗高高招展,烈烈长风卷动旗角,猎猎作响,气势磅礴无匹。

万千铁蹄同时踏地,带起漫天黄尘,滚滚沙尘扶摇冲天,遮蔽半壁朝晖,浩浩荡荡朝着苍梧山方向全速奔涌而来。

铁骑行军速度极快,奔袭之势势不可挡,不过数息功夫,便从遥遥天际逼近苍梧山外围。

整齐划一的奔行阵列分毫未乱,甲士肃然无声,唯有马蹄震响、旌旗风声交织成震天威势,压得山野黯淡。

巨大无比的军阵威势,瞬间惊动了整座云岚行宫。

行宫之内,值守神武卫、黑衣死士纷纷僵立抬头,望着山外漫天黄尘、蔽日旌旗,人人面露惊骇之色。

原本驻守行宫、封锁山道的卫兵阵仗,在这一万铁骑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宫内殿宇错落,原本因宫变之乱紧绷的氛围彻底炸裂。被困在枕霞峰上的宫人、大臣家眷、留守的神武卫亲兵,尽数闻声侧目,心底骤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清楚,这般规模的精锐铁骑突然压境苍梧山,是来救驾了。

朝阳凌空,铁骑临山。

纠缠多日的苍梧山绝境,因这一支浩荡援军的到来,即将迎来变局。

暗道之内,秩序井然。

二十名精壮人手分为两班,轮番俯身清理乱石。

所有人谨记叮嘱,动作轻缓至极,只以指尖、短刃抠挖表层松散的碎石浮岩,一块块细小砂石被悄然挪开,层层堆叠的石堆,渐渐清出一道浅浅的缺口。

木青山守在最前方,低声指引方位,不断提醒众人避开咬合卡死的石层,专挑松动碎石下手,避免撬动巨石引发震响与坍塌。

兰静怡与麾下女卫立在侧方压阵,目光时时扫过前后岔路,以防有敌人来袭,神色始终紧绷。

无心站在石堆斜侧,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块倾斜下压的核心主石之上,时刻观察石层细微变化,以防众人发力不当,引发整面石堆崩塌压着人。

所有人都压抑着饥饿与疲惫,屏息劳作,暗道里只有细碎簌簌的沙石滑落声,轻得几乎隐入地底的寂静里。

前路一点点被拓宽,生路看似近在眼前。

可就在碎石越清越多、那块巨型斜石的边缘彻底裸露出来,众人准备尝试第一次借力撬动的刹那——

外头山顶之上,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动静。

起初极远、极轻,像是风声过林,无人在意。

可不过数息,那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整齐沉厚的铁甲踏步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踏碎了山林的静谧,直直朝着枕霞峰峰顶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