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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16章 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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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从那扇通往后园的小门中走出,沿着狭长的甬道,一路回到自己的石室。

推开石门,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他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然后摸索着门后的机关,将那沉重的石门彻底锁死。

“咔嚓”一声轻响,门上的禁制符文微微闪烁,随即隐入石中。

安全了。

韩青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上扬,上扬,再上扬——最终咧成一个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太开心了。

今天这一趟,收获太大了。

首先,是那完整的瘟毒虻虫群。

瘟毒虻啊!

这东西他太喜欢了。

速度快,毒性强,一旦成群结队地扑上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头活生生的妖兽啃成白骨。可谓是杀人越货的奇虫,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

唯一的缺点,就是肉身强度不高。

这东西畏惧火焰,对火系法术的抗性非常低。一个范围性的火系法器,就能将它们烧得七零八落。

但是——

完全可以靠数量弥补啊!

韩青伸手从腰间解下那个装着瘟毒虻的灵兽袋,捧在手里,细细端详。那袋子灰扑扑的,有些旧了,但袋口的封印符文依旧清晰,隐隐有灵光流转。

完整的虫群。

可以自行繁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培育出成千上万只瘟毒虻!

这玩意儿只要有腐血就可以一直繁殖,饲养成本低得惊人。到时候,成千上万只瘟毒虻铺天盖地地扑上去,什么火系法器能挡得住?

烧了一批,还有一批。

烧了两批,还有十批。

耗都能把人耗死。

韩青越想越美,嘴角咧得更高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灵兽袋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个。

黑腐蝇。

马七说,这是他筑基之后培育的新虫种,比瘟毒虻犀利不少。

韩青盯着那袋子,眼中满是期待。

韩青知道这虫,在书上看过。

这是四阶毒虫。

而且在四阶之中排位很靠前。

比瘟毒虻,它的毒性更刚烈,对修士的神魂也有一定的损伤,对肉身的损害是毁灭性的。

而且——

它的肉身强度,比瘟毒虻要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韩青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本以为,马七最多就是给点丹药、给点符箓,打发他走。没想到马七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多!

虽然那黑腐蝇还没有完全驯化,需要多费些事,但这都不是问题。

有《混合培育法》在手,有马七给的那本手札在手,他有信心将它们彻底驯服。

有了这两种奇虫,他的战斗力,增加了不止一筹。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培育,他相信,就算是练气大圆满的修士,如果没有强力的手段,也会被他生生耗死。

更何况——

韩青摸了摸腰间的另一个灵兽袋,那里装着刺甲蚤。那五只刺甲蚤虽然现在萎靡不振,但等雌蚤产下卵来,等新的刺甲蚤孵化出来,那又是一股强大的战力。

还有那两只青斑避日蛛。

等他安全之后,给它们服下进阶药液,等它们完成进阶——

韩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还有一件事。

枯木舟。

马七没有找他索要。

韩青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

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还给马七的。

首先,飞行法器本身就少,而且卖得极贵。一艘普通的飞舟,动辄几万法钱,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到。马七这艘枯木舟,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速度快,操控灵活,是逃命的利器。

有这东西在手,逃命也多了一份保障。

韩青摸了摸腰间,那枯木舟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他决定了。

只要马七不开口要,他就装糊涂。

反正马七现在修为被封,也用不上。等以后马七恢复了修为,再说还的事。

韩青收起笑容,在石床边盘腿坐下。

他先从灵兽袋中放出那四只刺甲蚤。

那四只雄蚤,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它们在石床上爬了几圈,便各自找地方趴下,一动不动。

韩青又放出那两只青斑避日蛛。

两只蛛儿一出来,便警觉地四下张望,那两只巨大的毒牙微微张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寒光。韩青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背壳,那蛛儿才放松下来,八条长腿微微蜷缩,趴在他手边。

韩青将它们安置在石床的角落,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封信。

淡青色的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上面印着一只猛虎的轮廓。

呼延渤的信。

韩青深吸一口气,轻轻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信笺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用隽秀的毛笔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一笔一划,透着说不出的风骨与韵味。

呼延渤的文学造诣,非常的高。

这一篇书信,写得花团锦簇,文采斐然。那些修辞手法,那些华丽句式,看得韩青眼花缭乱。

但他没有沉迷于那些辞藻。

他一目十行,飞快地看完了整封信。

然后又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又看了一遍。

抛开那些修辞手法和华丽句式,这封书信所表明的信息量,其实不大。

无非就是以下几点。

第一

呼延渤明确表示,韩青的职务调动,是门主安排的。要韩青心怀门主的恩情,好好为门主效力。

韩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门主安排的。

果然。

第二

韩青所要去的凡人国度,是一个名为浮南国的小国家。地理位置在南疆的极西南方,靠近六国域的方向。离总门所在的九泉山,很远。

很远。

韩青咀嚼着这两个字。

很远,意味着可以安心修行,不被外力打扰。

很远,也意味着,出了什么事,求救都来不及。

他继续往下看。

浮南国,人口不过百余万。共有五城十七寨,二百余个村落。比六国域的任意一个国家,面积都小了不少,但占地也是颇广的。

山林田土,河流沼泽,一样不少。

五城十七寨……

二百余个村落……

韩青在心中默默记下。

第三

浮南国内有一座赤精灵矿,是宗门的矿产。那里设置了一个矿主,是鬼修一脉的修士。名义上,这个矿主与凡俗使没有关系。只要这个矿主不招惹韩青,让他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

韩青点了点头。

鬼修一脉的矿主。

井水不犯河水。

第四

还有一座药园,明确是韩青所管辖的。

药园。

韩青眼睛微微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第五

浮南国之前,是一个剑修门派的地盘。在驱灵门的征伐之中,这个剑修门派主动投靠,随后被吞并。剑修宗门也被迁移到了九泉山。

但在当地,仍然有不少的传承。

所以,让韩青不要为难当地的散修。

韩青沉吟片刻。

剑修门派的传承……

散修……

第六

门主对凡人的态度,还是友善的。所以让韩青不要过度的杀戮凡人,要善待凡人。否则传到门主的耳朵中,他也非常不好看的。

韩青看到这一条,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善待凡人。

这正合他意。

第七,也是最后一点——

要韩青不遗余力地为宗门寻找水、土两种灵根的弟子。一旦发现,全部扣留,不要给别人,全部交给呼延渤。其余不论。

韩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水、土两种灵根的弟子?

全部扣留,交给呼延渤?

他想起了那一夜在呼延渤洞府中的对话,想起了那“换灵法”的合意,想起了那些他听不懂、猜不透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但他没有深究。

因为呼延渤在最后明确表示——

有难题,让韩青找他,由他来解决。千万不要逞强。

韩青将信笺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收入怀中。

他坐在石床上,望着那昏黄的灯光,默默思量。

呼延渤说的话,不能全信。

但也不能不信。

毕竟,他现在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棋子要做的,就是按照棋手的吩咐,走到该走的位置。

至于其他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韩青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那个装着金枫丹的储物袋,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金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

韩青将丹药放入口中,吞入腹中。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缓缓散入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当韩青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门边,推开石门。

一股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

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将整个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朝霞中渐渐清晰,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韩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石室。

今天是蛉螟子带马七回乱鸣洞的日子。

他要去送行。

他先去了马七居住的后园。

推开那扇小门,后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灵潭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灵潭边的那块青石上,空空如也。

马七不在了。

韩青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朝理事楼的方向赶去。

理事楼前,一片繁忙。

那不大的广场上,此刻挤满了人。有穿着各色服饰的杂役弟子,有穿着灰蓝色道袍的普通弟子,还有几个穿着华贵服饰、一看就是其他分舵来的筑基修士。

施安正站在门口,指挥着那些仆役们团团转。

“那个箱子,搬到那边去!”

“这几个人,去里面候着!”

“你,你,还有你——去准备茶水!”

他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些仆役们被他指挥得晕头转向,一个个跑得飞快,生怕慢了半步。

韩青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理事楼内。

大厅里,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他穿着一袭灰色长袍,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出,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正是蛉螟子。

此刻,他正与一位陌生的老者交谈。

那老者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精光。他的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威压——那是结丹期修士特有的气息。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蛉螟子身后,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马七。

他孑然一身,身上什么都没带。没有储物袋,没有灵兽袋,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身素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独。

韩青没有看到绿豆儿。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那少年不在。

韩青收回目光,朝理事楼走去。

施安一眼就看到了他,连忙招手:

“韩青来啦,进去找地儿坐!”

韩青点点头,走进大厅。

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靠墙的位置,跪伏着一大片杂役弟子和普通弟子。他们低着头,不敢抬起,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中央的位置,摆着几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几个陌生的面孔。有的穿着华丽,有的气息深沉,一看就是其他分舵来的筑基修士。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对跪伏在墙边的那些弟子视若无睹。

空座位,还有不少。

韩青扫了一眼,选了一个左右无人的角落,悄悄坐下。

没有人注意到他。

那些筑基修士的目光,都落在蛉螟子和那陌生老者身上。那些跪伏的弟子,根本不敢抬头。施安在门口忙得团团转,顾不上他。

韩青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不与人交流。

大厅里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有仆役搬动箱子的声音,有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有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吆喝声。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嗡的,如同一群蚊蝇在耳边飞舞。

但韩青仿佛听不见。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一寸一寸,悄无声息。

蛉螟子和那陌生老者的交谈,还在继续。

他们的声音很轻,韩青听不真切,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门主”、“合意”、“那边”……

马七依旧站在蛉螟子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大厅,扫过那些跪伏的弟子,扫过那些坐着的筑基修士,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韩青身上。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看着,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继续静静地站着。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蛉螟子站起身。

那陌生老者也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蛉螟子转过头,目光扫过大厅。

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那道深邃如井、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跪伏的弟子,头埋得更低了。

坐着的筑基修士,纷纷站起身,垂手而立。

施安也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躬身站在一旁。

蛉螟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韩青身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