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鬼火在莲花表面疯狂地燃烧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
火光映照在韩青的脸上,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那朵巨大的泥莲花。
火焰烧灼之处,花瓣的表面开始干裂。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火焰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龟裂的河床,又像是破碎的瓷片。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宽,花瓣的表皮开始剥落,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下面一层新的花瓣。
那层新的花瓣,颜色更深,质地更密,表面隐隐有黄光流转。
然后,黄光一闪。
那层新的花瓣迅速生长、增厚、硬化,将裂纹填补,将缺口修复。转眼间,被烧毁的部分就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受过损伤一样。
韩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又等了一会儿,继续观察。
三个骷髅头不停地喷火,一口接一口,毫不间断。绿色的火焰如同一条条火龙,狠狠地撞击在莲花上,将花瓣一层一层地烧穿。
但莲花也在不停地生长。
烧穿一层,长出一层。烧穿两层,长出两层。
韩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术。
不,这真的是法术吗?
以马交儿现在的状态,断了一条腿,中了青斑避日蛛的剧毒,灵力十不存一。
他怎么可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防御法术?
这朵莲花所蕴含的灵力波动,至少需要一个全盛状态的练气后期修士才能维持。马交儿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哪里来的灵力?
韩青的心中有了一丝疑惑。
他将神识缓缓散开,无形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笼罩了那朵莲花的全身。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神识触碰到莲花的表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地挡了回来。那堵墙坚硬而光滑,神识无法穿透,无法渗入,甚至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莲花的内部是什么,马交儿在里面做什么,他的状态如何,韩青一概不知。
韩青咬了咬牙,收回了神识。
他先是收回了青斑避日蛛与瘟毒虻。
青斑避日蛛被马交儿的刀光扫中,受了不轻的伤。它的八条腿中有两条已经不能动了,身上那层青色的斑纹也变得黯淡无光。
它蜷缩在灵兽袋中,一动不动,只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韩青心中一阵刺痛。
那是他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灵虫,是他的宝贝。若是就这么废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将青斑避日蛛的灵兽袋袋口扎紧,又检查了一下瘟毒虻的虫群。
瘟毒虻的损失也不小。
马交儿那一轮飞石术和岩矛术,至少杀死了上千只瘟毒虻。虫群的数量从原本的万余只,减少到了八千多只。虽然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若是再这样消耗下去,迟早会被耗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倒要看看,这朵莲花能撑多久。
韩青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叠符箓。
那是他之前在坊市中购买的中阶符箓,有火球符、冰箭符、雷击符,种类繁多,威力不俗。他一直舍不得用,留着保命用的。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抽出一张火球符,夹在指间,催动灵力。
符箓亮起了刺目的红光,在韩青指尖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他将符箓朝莲花一甩——
“轰!”
一个脸盆大的火球从符箓中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狠狠地撞在莲花上!
火焰炸开,碎石飞溅。
花瓣被炸出一个大坑,坑边的泥土被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黄光一闪,大坑迅速被填平,花瓣恢复如初。
韩青没有停手。
他又抽出一张冰箭符,催动——
“嗖——!”
一根手臂粗细的冰箭,带着凛冽的寒气,直直地刺入莲花之中!
冰箭炸裂,寒气四散。
花瓣的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裂纹在霜冻中迅速蔓延。
但黄光一闪,白霜消融,裂纹修复,花瓣恢复如初。
韩青又抽出一张雷击符——
“咔嚓!”
一道拇指粗细的雷电从符箓中劈出,狠狠地劈在莲花上!
电光闪烁,火花四溅。
花瓣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的边缘焦黑,还在冒着青烟。
但黄光一闪,裂痕合拢,焦黑褪去,花瓣恢复如初。
韩青一连用了十几张符箓,火球、冰箭、雷击、风刃、岩刺——每一种都试过了。
结果都一样。
莲花最外层被打碎,然后恢复。打碎,恢复。打碎,恢复。
韩青停下了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起伏不定。连续催动十几张中阶符箓,对他的灵力消耗不小。
他咬了咬牙,将剩余的符箓收回了储物袋。
没用。
这些符箓的威力,跟三凶环的鬼火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三凶环都烧不穿这朵莲花,这些符箓就更不可能了。
韩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那朵莲花,目光如刀。
他想不通。
以马交儿现在的状况,是绝对不可能施展出这样强大的法术的。那么,这朵莲花只有一个解释!
它不是法术。
是一件法器。
韩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法器。
如果是法器,那就说得通了。马交儿不需要自己提供灵力,法器本身储存的灵力就能维持它的运转。马交儿只需要激活它,然后躲在里面就行了。
但这件法器也太神奇了吧?
韩青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能自动修复,能隔绝神识,能抵挡三凶环和中阶符箓的连续攻击。这至少是一件高阶法器,甚至是接近法宝级别的宝贝。
马交儿是从哪里弄来的?
韩青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撬开这朵莲花。
时间拖得越久,对马交儿越有利。
韩青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手探入储物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然后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梭形的法器,通体乌黑,长约三尺,两头尖,中间粗,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梭身的表面有一种特殊的质感,像是被磨砂处理过,摸上去有一种涩涩的感觉。
千钧梭。
这是蛉螟子赐给他的法器,也是他目前手中最强的法器。
韩青将千钧梭托在掌心,感受着它的重量。
沉。
非常沉。
这柄梭形法器,看上去不大,重量却惊人。
韩青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千钧梭。
梭身上的符文开始亮起,一道一道的,像是被点燃的蜡烛。乌黑的表面泛起了淡淡的青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将整柄千钧梭映成了一片青色的光影。
韩青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驱使千钧梭,比他想象的要费力得多。
这柄法器的重量太大了。寻常的法器,注入灵力之后就会变轻,可以被神识操控,在空中自由飞翔。但千钧梭不一样——注入灵力之后,它确实会变轻一些,但那只是相对而言。它依然很重,重到韩青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它的方向。
这段时间,韩青一直在研读蛉螟子给他的那本《千钧御使》。里面记载了许多技巧和方法。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将千钧梭升到高处,再全力催动,让它自由落体。利用它的自重和重力加速度,产生强大的冲击力。这样一来,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就能发挥出巨大的破坏力。
韩青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千钧梭缓缓升空。
它的速度很慢,像是一只笨拙的鸟,摇摇晃晃地往上飞。每上升一尺,都要耗费韩青大量的神识和灵力。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千钧梭越升越高,从地面升到了十丈高空,从十丈升到了二十丈。
韩青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终于将千钧梭升到了三十丈的高度。
这已经到了韩青的极限。
够了。
他全催灵力。
千钧梭猛地一沉!
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
“嗖——!!!”
它开始骤然下坠。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千钧梭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像是一颗陨石从天而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那朵莲花狠狠地砸去!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那是音哮。
韩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色的轨迹,心中默念——
三,二,一——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整座废墟都在颤抖!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边焦黑,还在冒着青烟。那朵莲花被千钧梭砸了个正着,花瓣层层碎裂,碎片四处飞溅。
千钧梭也被顶飞,落在不远处,砸出个大坑。
韩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很快,那喜色就消失了。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
千钧梭一连砸穿了整整五层花瓣!
黄光一闪。
莲花开始恢复。
被砸碎的花瓣碎片从地上飞起,重新拼合在一起;被砸穿的花瓣迅速生长,将缺口填补;被震裂的花瓣表面,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五层。
整整五层花瓣,在短短几息之内,就恢复如初。
那朵莲花,又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废墟之上,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发生过。
韩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咬了咬牙,心念一动,将千钧梭收了回来。
千钧梭从深坑中飞起,晃晃悠悠地飞回韩青身边。梭身上的青光已经暗淡了许多。
韩青将千钧梭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温度。
烫。
千钧梭的表面,热得烫手。那是与莲花剧烈碰撞时产生的热量,足以证明刚才那一击的力量有多大。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砸开这朵莲花。
韩青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不能这样干。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足以长时间驱使千钧梭。刚才那一下,已经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力。再来两下,他的灵力就会见底。而看那朵莲花的恢复速度,别说两下,就是十下、二十下,也未必能砸开它。
还没等到莲花被砸开,他自己的灵力就先耗光了。
到那时,别说杀马交儿,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韩青深吸一口气,将千钧梭收回了储物袋。
他需要换一种方法。
韩青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朵莲花,仔细地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节。
花瓣的颜色、纹路、厚度,黄光闪烁的频率,灵力波动的强度——他一点一点地分析着,试图找到它的破绽。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朵莲花,好像没有任何攻击能力。
它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被动地承受着一切攻击。
这就是个乌龟壳,只守不攻。
韩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纵身一跃,从枯木舟上跳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废墟的碎石上。他将枯木舟收入储物袋中,然后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那朵莲花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红绡灯悬浮在他的头顶上方,洒下一片暗红色的霞光,将他笼罩其中。那霞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盏在夜风中摇曳的灯笼。
当他距离花瓣还有一丈远时——
“嗤——!!!”
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热油倒进了冷水里。
红绡灯洒下的红光,刚一触碰到莲花的花瓣,就开始剧烈地反应。红光与花瓣接触的地方,冒出了浓浓的白烟,烟气刺鼻,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花瓣的表面,开始融化。
像蜡烛被火烤一样,花瓣的表层变得柔软、粘稠,然后开始往下淌。黄色的泥浆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的砖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与此同时,红光也在消退。
被花瓣接触的那一片红光,颜色变淡了,变得稀薄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韩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盯着那朵莲花,目光中满是惊疑。
这两者,在相互侵蚀!
韩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红绡灯是阴器。
而能与阴器发生这种反应的,只有两种东西——
佛门法器。
道门雷法。
这朵莲花,显然不是道门雷法。它散发的是黄光,是土属性的灵力波动,跟雷法没有半点关系。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佛门法器。
韩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马交儿跟佛门有勾连?
先是一幅菩萨画卷,现在又是一朵佛门莲花。
这厮这半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但是为什么同样是阴器的三凶环没有与这土莲花发生反应呢?
韩青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红绡灯的霞光,能侵蚀莲花的花瓣。
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比三凶环的鬼火和中阶符箓的效果要好。
韩青深吸一口气,他催动灵力,将红绡灯的光芒催发到最大。
灯笼表面的符文开始疯狂地闪烁,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纹从灯笼中涌出,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灯笼本身也开始震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霞光暴涨!
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霞光,此刻变得浓郁而厚重,像是一层暗红色的纱幕,将韩青的全身笼罩其中。
而后,他大踏步的向泥莲花走去。
“嗤——!!!”
那声音比刚才更加刺耳,更加剧烈。
白烟滚滚,泥浆横流。
随着他的靠近,两者相互侵蚀的越来越厉害。
花瓣的表面开始大面积地融化,一层一层地往下掉。那融化的速度,比三凶环的鬼火烧得还快。
但莲花也在恢复。
黄光一闪,新的花瓣开始生长。
只不过,这一次,恢复的速度变慢了。
不再是瞬间恢复,而是需要几息的时间。花瓣在霞光的照射下,一边融化,一边生长,两者陷入了拉锯战。
韩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有效果!
他咬紧牙关,继续催动红绡灯,将霞光维持在最强的状态。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感觉到了。
灵力的消耗,在急剧增加。
维持红绡灯的最强状态,比他想象的要费力得多。灵力从他的气海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入红绡灯,如同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气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而且,不仅仅是灵力。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在被抽走。
红绡灯的下方,那道拇指粗细的荧光红线,连接着韩青的头顶。红线在微微闪烁,一明一暗,像是心跳的节奏。
韩青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条红线,从他的体内被抽走。
那东西不是灵力。
灵力是从丹田流出的,顺着经脉走。而那东西,是从头顶涌出的,顺着那条红线,直接流入了红绡灯。
那是什么?
韩青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种感觉很难受。
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空虚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他咬着牙,继续催动红绡灯。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