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顾云深心头。他强忍着怒火和失望,处理完手头紧急的事务,直到深夜才回到卧室。推开房门,意料之中地看到陆星衍已经回来了,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卧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顾云深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他走到陆星衍面前,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翻涌的情绪:“星衍,我们需要谈谈。”
陆星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有委屈,有愤怒,更有一种被否定的执拗:“谈?还有什么好谈的?brian,你不就是觉得我离了你就什么都做不成吗?你不就是看不起齐哥教我的东西吗?”
“我不是看不起,我是担心你!”顾云深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齐明远教你的那些,是走钢丝!是利用规则漏洞,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短期内或许能见到暴利,但长期来看,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不想你变成他那样!”
“变成他那样怎么了?”陆星衍“噌”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反驳,“齐哥至少有能力、有手段,能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他能让我快速成功,快速证明我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活在你和大哥的羽翼下,被你们当成一个需要时刻看着、什么都不会的孩子!”
“快速成功?”顾云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星衍,真正的成功没有捷径!实业是根基,是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你那个环保公司,本来有很好的前景,只要你稳扎稳打,未必不能做成一番事业。为什么非要急于求成,去碰那些危险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陆星衍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我等够了!我不想永远仰望着你的背影!我不想每次出事都只能躲在你们身后!齐哥说得对,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就是看谁更快、更狠!你那一套太保守了,根本不适合现在的资本市场!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懂?”顾云深被这句话刺伤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而固执的青年,心痛远大于愤怒,“是,我可能不懂那些所谓的‘金融魔术’,但我懂什么叫底线!懂什么叫责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陆星衍,你清醒一点!齐明远是在利用你!他看中的是你背后的陆家,是你容易被煽动的心性!他是在把你当枪使!”
“你胡说!”陆星衍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眼睛通红地瞪着顾云深,“齐哥是真心教我!他比你们更相信我!至少他不会像你们一样,永远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废物!你看不起我的选择,看不起我学的本事,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能靠自己成功!”
“我不是不相信你!”顾云深感到一阵无力,他试图去拉陆星衍的手,却被对方狠狠甩开,“我是不相信齐明远!我怕你被他带偏,怕你……”
“怕我怕我!你总是怕这怕那!”陆星衍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顾云深,我受够了!我的路,我自己选!我的公司,我自己管!用不着你再来指手画脚!”
说完,他猛地转身,冲到衣帽间,胡乱抓起几件常穿的衣服和护照、钱包塞进一个背包里,动作快得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陆星衍!你要干什么!”顾云深心头一紧,上前阻拦。
“干什么?”陆星衍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顾云深从未见过的、混合着伤心、愤怒和叛逆的倔强,“我去做给你看!我去证明,没有你和大哥,我陆星衍照样能行!我的上市计划,谁也别想拦着!”
他推开顾云深试图阻拦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卧室门口。 “星衍!你别冲动!”顾云深追到门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和恳求。
陆星衍在门口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有冰冷而陌生的声音传来:“顾云深,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这段时间,我先住公司。”
“砰!” 一声巨响,卧室门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也重重砸在顾云深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还能感受到陆星衍离去时带起的决绝的风。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令人心慌的寂静。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陆星衍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淡香气,此刻却变得无比刺鼻。 顾云深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床单上另一个枕头留下的轻微褶皱,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曾并肩坐在这里,虽然时有争吵,但从未像今晚这样,彻底撕破脸,形同陌路。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失去了对陆星衍的控制,更准确地说,他失去了陆星衍的信任和依赖。那个他一直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青年,终究还是扇动着稚嫩的翅膀,一头扎进了他认为充满风暴的天空,而引领方向的,却是他最忌惮的那个人。
这一夜,顾云深房间的灯,亮了一宿。而陆星衍,真的没有回来。 陆家老宅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道深刻的裂痕,已无法弥补。陆星衍带着被齐明远灌输的“成功学”和一腔孤勇,踏上了那条危机四伏的“上市圈钱”霸业。
而顾云深,则被困在冰冷的卧房里,独自品尝着担忧、心痛与深深的无力感。风暴,已从内部,彻底撕裂了最坚固的堡垒。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