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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深蓝之下,星光之上 > 第322章 意料之外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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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 自书房那场近乎精神凌迟的对峙后,他就像一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困兽,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与床铺之间的空隙里。窗帘紧闭,隔绝了日夜更迭,只有壁灯提供着恒定不变的昏黄光线。送来的三餐原封不动地被撤走,精美的瓷器碰撞声和侍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是唯一打破死寂的动静。

愤怒的烈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骨髓深处渗出的寒冷与无力。顾云深悬于针尖的画面,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脑海。他试图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绝对理智的分析状态,寻找破局的缝隙——岛屿防御、人员配置、赵擎苍的性格弱点、顾云深可能被转移的位置……但每一条思路的尽头,都指向赵擎苍那双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威胁。

绝对的武力压制,完美的情报掌控,再加上捏住了他唯一无法割舍的软肋。 这是一个死局。 至少在他现有的认知和能力范围内,是无解的。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天赋”和“黑暗面”,在赵擎苍这样的人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和不够看。对方才是真正行走于深渊、将人性与规则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大师。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寸寸漫过胸腔,窒息的压抑感无处不在。 直到某个时刻,房门再次被推开。 与前几日不同,这次没有侍从恭敬的请示,也没有赵擎苍带着威压的现身。门只是被平静地推开,走廊的光线切割进昏暗的房间,勾勒出一个略显清瘦、穿着朴素深灰色棉麻衬衫和长裤的身影。

陆星衍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沙哑地低吼:“滚出去。” 来人却没有离开,反而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他手里端着一个朴素的木质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粥,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清水。食物的香气在沉闷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暖气息。

“孩子,”一个温和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平缓,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稳,“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先把东西吃了,不管你接下来想干什么,总得有力气才行。”

这个声音…… 陆星衍猛地抬起头。 逆着门口透入的光线,他首先看清的是对方花白却梳理得整齐的头发,以及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然后是一张清癯的脸,颧骨略高,法令纹深刻,眼神在镜片后显得温和却异常清醒,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晦暗的角落。 这张脸……有些熟悉。但绝不是岛上那些恭敬却麻木的面孔。

电光石火间,记忆深处某张泛黄的照片与眼前的面容重合! 那是顾云深书房里珍藏的合照,沙滩海浪,穿着潜水服的顾云深,身边站着一位同样穿着潜水装备的、笑容温和儒雅的教授。顾云深不止一次指着那张照片,用混杂着孺慕与失落的声音说:“这是我的恩师,周泊远。可惜……三年前,他失踪了。”

周泊远! 顾云深的老师! 周屿的叔叔! 那个在3年前,因为一场失败的洞穴救援失联的,着名海洋地质学家! 巨大的震惊瞬间冲刷了陆星衍的萎靡,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矮凳。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本应“死去”多年的人,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汹涌而起的、比之前更炽烈的怒火吞没! “周泊远!”陆星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你?!你没有死?!你竟然……你竟然也在这个鬼地方?!你也加入了波塞冬?!”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猛地攥住周泊远棉麻衬衫的前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朴素的布料撕裂。他死死盯着周泊远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挖出血淋淋的真相。

“顾云深找了你三年!三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书房里全是你的研究资料,他梦里都在喊老师!他跑去那个鬼岛,差点把命丢在溶洞里,就是为了找你!就是因为想查清你失踪的真相!”

陆星衍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可现在呢?!他却躺在医院里,胸口被开了一个洞,生死未卜!就因为你们这些人的阴谋!就因为你们想要什么狗屁‘深海之心’!”

他用力摇晃着周泊远,仿佛想把这个残酷的事实摇进对方的脑袋里:“他是你的学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竟然在这里,帮着赵擎苍那种人,设计害他?!周泊远,你的良心呢?!你还要害死他吗?!”

面对陆星衍狂风暴雨般的愤怒与指责,周泊远脸上的表情却几乎没有变化。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嫌陆星衍的动作有些粗鲁。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动作不快,却异常精准而有力,轻易地拨开了陆星衍紧攥着他衣领的双手。 那力道,那角度,绝非一个普通的老学者所能拥有。

陆星衍被他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心中的惊怒更甚。“闹够了没有?”周泊远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着晚辈无理取闹时的淡淡不耐。他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旁边唯一还算完好的小几上,转过身,正面对着陆星衍。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切割着陆星衍所有的情绪外壳。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波塞冬’,是你凭着一点小聪明和匹夫之勇就能撼动的玩具?”

周泊远的语气冷了下来,“意气用事,除了让你自己饿死,或者让顾云深死得更快,没有任何用处。” 他走到陆星衍面前,周泊远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周泊远身上那股沉淀了岁月与秘密的沉静气势,稳稳地压住了陆星衍躁动的怒火。

“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孩子。”周泊远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敲打在陆星衍紧绷的神经上,“赵擎苍要你做继承人,不是跟你商量,是命令。顾云深的命捏在他手里,这是事实。你所有的愤怒、不甘、痛苦,改变不了这两点分毫。”

陆星衍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哑口无言。 “想救顾云深?”周泊远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酷的、近乎残忍的现实主义,“那就别再像个被惯坏了的大少爷一样乱发脾气,也别像个莽夫一样想着蛮干。”

他直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粥和小菜。 “先活下去。然后,学会在这里的规则。” “赵擎苍给你安排的训练,去参加。他让你学的,用心学。他让你看的,仔细看。” 迎着陆星衍陡然变得更加难以置信和抵触的眼神,周泊远的目光毫无躲闪。 “只有当你真正展现出价值,当你开始理解‘深海之眼’的冰山一角,你才有可能获得一点点……讨价还价的筹码。也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机会。”

“记住,孩子,”周泊远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告诫,有深深的疲惫,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被掩藏的很好的东西,“在这里,眼泪和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有用的,是脑子,是耐心,是……活下去的决心。”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立在原地的陆星衍,转身,拉开了房门。 “哦,对了,”在即将踏出房门时,周泊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却像又一记重锤砸在陆星衍心上,“顾云深的命,现在不止系在赵擎苍一念之间。” “也系在你的选择,和你的表现上。”

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陆星衍一人,食物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与周泊远留下的那番冰冷而现实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陆星衍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狂怒的火苗在周泊远冰水般的言辞下彻底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冰冷和茫然。但在这冰冷与茫然深处,某种更加坚硬、更加黑暗的东西,开始重新凝聚。

他缓缓走到小几边,低头看着那碗温热的、朴素的白粥。 周泊远的话像毒刺,扎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泡泡,也刺破了他消极抵抗的龟壳。是的,愤怒无用,绝食无用,自我放逐更无用。赵擎苍根本不在乎。 想要救顾云深……他似乎,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现在没有。

他端起那碗粥,温度透过瓷碗传递到冰冷的掌心。然后,他坐下来,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粥温润,带着谷物本身的清香。他机械地咀嚼,吞咽。 活下去。 然后,在魔鬼的巢穴里,学会魔鬼的游戏。 直到……找到弑魔的机会。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悬崖,声声入耳,像是在为一个迷失的灵魂,敲响命运转折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