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北海郡地界,全程无多余停顿,跟着孔融一路前行。
脚下路途更迭,周遭地界气息也随之变化,
脱离了寻常郡县的烟火纷杂,渐渐贴近浩瀚沧海。
没有山川遮掩浊气,唯独一股清正纯粹的气韵扑面而来,
不刚猛、不凛冽,
温润厚重,稳稳荡荡,压得住世间一切浮躁杀伐。
刘备、赵云、郭嘉三人紧随孔融身侧,一路不曾开口打扰。
三人心中各有思索,却都默契保持沉默,任由孔融引路。
这次孔融将带他们去上古文脉遗存,
这是不同于中原寻常学府书院的浅薄儒道,
是真正扎根天地大道的圣人道统。
一路直行,最终停在了这片临海绝境之前。
无需孔融多言,三人瞬间便感知到了前方的不凡。
虚无之中,有磅礴绵长的儒家正气流转,无形无质,却能清晰撼动人心。
这股力量自带天地正统的威严,
浩然正气铺天盖地,将整片崖海区域尽数笼罩。
儒气交织凝聚于绝崖,
稳稳勾勒出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北海书院。
字体不是当世寻常笔墨章法,
没有花哨笔势,简简单单,端端正正,
每一个字都重若山岳,稳如沧海。
字中裹挟的儒道之力纯正无瑕,历经千百年岁月沉淀,依旧鲜活鼎盛,
不曾有半分衰败黯淡。
直到此刻,孔融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三人,神色郑重。
“诸位可知,这北海书院,来历非凡。”
孔融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不同于对待当世任何名士诸侯的平和,
是对上古圣道、天地正统的虔诚敬畏。
郭嘉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他精通天地谋略、阴阳变数,最擅观气察道,
方才靠近此地,
便已察觉此处道韵远超中原所有名山大川、古刹学府。
寻常儒士修文气,养风骨,终究局限于人道格局,依托朝堂社稷、世间礼法而生。
可这北海书院的儒道之力,扎根山海,呼应天地,
已然跳出了人道桎梏,触及了真正的天地大道。
刘备目光沉稳,轻声开口。
“孔公久居北海,镇守此地多年,想必知晓其中渊源。”
孔融点头,目光望向悬崖之上悬浮的书院匾额,
缓缓道出这段尘封千古的秘辛。
“世人皆知孔圣周游列国,传儒道于天下,定礼法、立人伦、开万世教化之基。
却极少有人知晓,
孔圣晚年曾远赴北海,驻足这片临海悬崖。”
“中原之地,人心纷杂,诸侯纷争,礼乐崩坏,世俗浊气太重,
不足以承载最终的圣人证道。
孔圣遍历天下山河,最终选定北海绝境,
借沧海浩瀚气韵,洗尽一身凡尘桎梏,
于此地彻底勘破文人道途,证得无上圣果,
成就万世圣人道基。”
这番话落,刘备三人心中皆是一震。
世人流传的典籍史策,只记载孔子删诗书、定礼乐、收门徒、传大道,
从未有只言片语提及北海证道之事。
可见这段秘辛,早已被岁月尘封,
唯有世代镇守北海的孔氏后人,代代相传,铭记至今。
赵云素来沉稳寡言,此刻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也就是说,世间真正的圣人道统根源,不在曲阜,
而在这北海悬崖之上?”
“正是。”
孔融应声作答,语气愈发肃穆。
“曲阜是儒道传法之地,教化万民,润泽世间,是人道儒宗根基。
而这北海书院,是孔圣证道之地,是天道儒源所在。
一为入世传法,一为成圣证道,
看似同源,实则层级天差地别。”
“中原万千学府儒生,修的是入世儒道,守礼法、忠君国、正人心。
唯有这北海书院,留存着最本源、最纯粹的圣人道力,
可沟通天地,勘破大道,
不困于世俗,不缚于王权。”
郭嘉闻言,眸中精光一闪,瞬间想通了诸多关键。
难怪汉末乱世,杀伐四起,天下气运紊乱,妖邪丛生,各路妖魔、
乱臣皆可借乱世气运作乱,
唯独北海一地,始终正气充盈,乱臣不敢犯境,邪祟不敢近身。
并非是北海兵马强盛,也非是孔融镇守得力,
而是这片土地扎根圣人道基,浩然正气长存,自带天地正统镇压之力,
乱世浊气根本无法侵染分毫。
“原来如此。
郭嘉轻声感慨,“世人皆以为北海安稳,赖孔文举仁德治世,
殊不知,是圣人余泽庇护一方山河。”
孔融微微摇头。
“我不过是守土之人,不敢居功。
千百年来,无数乱世更迭,战火燎原席卷天下,
北海之所以独安,全凭崖上书院圣道长存。”
几人话音未落,郭嘉目光骤然一抬,望向高耸的悬崖峭壁之巅。
刘备与赵云也随之抬眸,顺着郭嘉的目光望去。
悬崖绝壁层层叠,孤悬沧海如明珠,
岩壁陡峭险峻,草木繁华,虚空更有儒道之力流转萦绕。
就在那绝境崖顶之上,立着一道年少身影。
此人年纪极小,
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模样,远远不及当世成年儒生的年岁,
稚嫩脸庞尚且带着少年青涩。
可身形体魄,却与寻常文弱儒生截然不同。
世间儒士,多以文修身,养气润骨,
大多身形清瘦,体态文雅,重风骨而轻体魄。
可这少年儒生,身躯极为健壮挺拔,
肩宽腰直,筋骨紧实,
站在万丈崖顶,身姿挺拔如松,稳稳伫立,不见丝毫单薄柔弱。
他一身朴素儒衫,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纯正文气,
不张扬、不汹涌,却凝实厚重,丝丝缕缕扎根肉身筋骨之间。
寻常儒生文气浮于体表、聚于喉间、藏于书卷,
而这少年的文气,已然融入筋骨血肉,
养出了一副儒道圣体骨架。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根基底蕴,远超中原无数苦修数十年的大儒名士。
刘备看着崖顶少年,缓缓开口。
“这般年岁,便能扎根圣道,养出如此纯粹浩然正气,当真世间罕见。”
赵云目光锐利,看得更为透彻。
“他的体魄筋骨,远超寻常武者,文气养骨,正气炼体,文武合一,无半点偏颇残缺。
寻常儒生弱身重道,寻常武夫强身轻道,
此子却是文武同修,根基圆满。”
郭嘉凝视崖顶少年片刻,缓缓出声。
“此子绝非凡俗,天生契合北海圣道,是这片天地孕育而出的儒道苗子,
生来便扎根圣人本源,非世俗教化可比拟。”
孔融看着三人凝神观望的模样,淡淡开口。
“此子无门无派,无师无祖,自幼便在这北海崖边长大,天生亲近书院圣道。
我数次前来,
皆见他独守崖顶,日夜吸纳圣人浩然正气,不曾懈怠半分。”
“我曾有意邀他下山,入郡学讲学修行,却被他婉拒。
他只守这一方悬崖,伴书院圣道,听沧海潮声,
不涉世俗纷争,不问世间王侯霸业。”
郭嘉微微挑眉。
“不求功名,不逐利禄,独守圣道本源,心性远超常人。
这般心性天赋,若是入世辅佐明主,必能建不世功业。”
几人观望片刻,崖顶少年始终静静伫立,不曾低头侧目,
仿佛周遭一切人事,都与他毫无关联,
眼中唯有悬空书院、浩然大道、无边沧海。
他周身文气平稳流转,不急不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固守着这一方圣道绝境。
孔融见三人已然看清崖顶情形,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动。
刹那之间,孔融周身浩瀚文气骤然升腾而起。
不同于寻常儒生的笔墨文气、诗书正气,
孔融身为孔圣后人,世代承接圣道余泽,
自身文气早已连通北海本源圣道,浩瀚磅礴,纯净无瑕。
滚滚白色文气自他周身喷涌、凝聚、塑形,
虚空之中光影流转,瞬息成型。
一架古朴厚重的车辇,
由纯粹的儒家浩然文气凝练而成,无木石之质,无金玉之形,
完全是大道文气所化。
车形规整方正,端庄严肃,自带儒道正统气韵,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诸位,请。”
孔融抬手示意,语气从容。
“崖壁陡峭,无路可攀,寻常步法、武道,皆难以登临圣道绝境。
我以文气凝车,载诸位凌空而上,前往崖顶。”
刘备三人心中了然。
这万丈悬崖,直面沧海狂风,崖壁光滑陡峭,
无落脚之处,
寻常武者轻功再高,也难以安然登临。
更重要的是,整片崖域被圣人儒力封锁,
世俗武力、武道气息,会被浩然正气压制抵触,
强行攀登,只会被圣道之力弹开,
根本无法靠近书院半步。
唯有同源儒家文气,可自由穿行这片圣道领域。
三人不再迟疑,抬脚迈步,稳稳踏入文气凝聚的车形虚影之中。
车身平稳无比,落地无声,
承载四人之后,依旧悬浮半空,稳如平地,无丝毫晃动颠簸。
孔融居于车前,执掌文气车辇的行止动静。
下一瞬,无形文气之力牵引而起,
整架文气车辇缓缓升空,朝着万丈悬崖之巅,
那少年伫立的方向,平稳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