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那一点漆黑如墨的指芒,在蓝慕云的瞳孔中,被迅速放大。
它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蓝慕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湮灭灵魂的终结之力,已经将他彻底锁定。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死亡的气息。
他的大脑,依旧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
但所有的推演,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失败。
在绝对的速度和燃烧一切的决绝力量面前,任何智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可以算计人心,可以布局天下。
但他算不到,一个本该是自己手下败将的敌人,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发动一场不讲任何道理的自杀式袭击。
这一刻,叶冰裳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骇然”的情绪。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可她的剑,根本来不及回防。
冷月那双只剩下杀戮的眸子里,燃烧起狂暴的怒火,她手中的刀,才刚刚举起一半,那道黑色的死亡闪电,便已经越过了她,将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苏媚儿和拓跋燕,更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连惊呼声,都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同时闪过的,绝望的念头。
他们的大脑,他们的支柱,他们的主心骨……就要这样,在所有人的面前,被一击抹杀。
然而,就在那指芒即将触及蓝慕云眉心的千分之一刹那。
就在连蓝慕云自己,都已经准备好迎接那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时。
-
一抹刺眼的鹅黄色,如同一只决然扑火的飞蛾,以一种谁也无法想象的姿态,悍然撞入了那片由死亡构成的绝对领域。
不是别人。
正是从始至终,都站在战圈后方,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和保护着的……
龙清月!
她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知道。
她没有叶冰裳快,没有冷月狠,更没有拓跋燕那般强悍的体魄。
但她,离蓝慕云最近。
她没有去试图格挡,也没有去试图闪避。
她做出了一个在场所有武者,都绝不会做出的选择。
她用自己那娇弱、柔软,甚至连一丝灵力都未曾覆盖的身体,主动地,迎着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死亡指芒,撞了上去!
那一刻,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赌徒在押上自己所有筹码时,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冷静!
“噗嗤——!”
没有任何意外。
那道漆黑的指芒,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单薄的胸膛。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
声音,轻得可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恢复了流速。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蓝慕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在他面前,软软地倒下。
那道原本要将他彻底抹杀的指芒,在贯穿了龙清月的身体后,能量被极大地削弱,最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仍在不断湮灭着周围物质的漆黑小孔。
“为什么……”
蓝慕云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柔软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俏脸,问出了这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问题。
-
在他的计划里,龙清月是他扶持的傀儡,是他掌控大乾王朝的棋子,是他用来制衡各方势力的工具。
她聪明,冷静,有野心。
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懂得权衡利弊,比任何人都惜命。
她,是最不应该,也是最不可能,为自己挡下这一击的人。
龙清月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清亮如星辰的凤眸,此刻,正迅速地黯淡下去。
她的嘴角,却向上,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
有痛苦,有释然,更有一种,赢下了一场豪赌的……快意。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智。
但她的思绪,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死啊……蓝慕云。
这盘棋,我才刚刚入局。
我才刚刚看到,那座腐朽的宫墙之外,一个全新的,由我来定义规则的世界,正在向我招手。
你是带我看到这一切的人。
你是我手中,最锋利,也是唯一一把,能够劈开这个旧世界的刀。
刀若是断了,那我这个执刀人,还谈何未来?
三皇兄、四皇兄……那些愚蠢的豺狗,还在京城等着撕碎我。
父皇……他那看似无边的宠爱,在王朝的倾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叶冰裳她们,忠诚于你,却不懂你。
这世上,唯一能与我在这棋盘之上共舞的,只有你。
我怎么能……让你死在这里?
我怎么能,在黎明到来之前,就输掉这场,我押上了自己一切的赌局?
我不能。
所以,你,也绝对不能。
“我的投资……”
龙清月张了张嘴,一股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从她的口中,汹涌而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蓝慕云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
“……可不能,血本无归啊……”
说完这句话,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只触摸着蓝慕云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整个地下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惨烈至极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就连那位发动了绝命一击的会长,此刻也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自己那根还在冒着黑气的手指,又看了看倒在蓝慕云怀里的龙清月,脸上,满是错愕与荒谬。
他算到了一切。
算到了对方会松懈,算到了偷袭的最佳时机,算到了自己这一击,绝对能杀死蓝慕云。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
一个凡人,一个在他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娇弱公主,竟敢,也竟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他燃烧了灵魂的一击!
这不合理!
这不合逻辑!
凡人,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不是应该恐惧,颤抖,跪地求饶吗?!
而蓝慕云,只是静静地抱着龙清月,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叶冰裳和冷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这龙脉核心还要冰冷,比那会长的杀意还要纯粹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正在从蓝慕云的身上,缓缓地,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自己珍藏的棋盘,被别人擅自打乱后,那种源自掌控者最深处的……暴怒。
然而,就在这股暴怒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从龙清月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并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而又强大的力量,凭空牵引了起来!
一道道鲜红的血珠,在她身前汇聚,最终,形成了一条纤细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血线。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条血线,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而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尽数洒在了那尊从始至终,都静静悬浮在龙脉泉眼上方的……
【生命之鼎】上!
古朴的,黯淡的,仿佛已经沉寂了千百年的青铜鼎。
在接触到龙清月那蕴含着皇道龙气与一丝特殊血脉的鲜血的瞬间。
-
仿佛一个沉睡了万古的巨人,被骤然唤醒!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那嗡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到最后,竟化作了一阵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地宫都掀翻的滔天巨响!
“嗡——嗡——嗡——!”
那尊古朴的青铜鼎,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鼎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日月星辰、花鸟鱼虫的刻纹,在这一刻,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纷纷亮起了璀璨夺目的、翡翠般的绿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