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夜凉如冰。
蓝慕云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醉仙楼的屋顶。他把玩着手中那枚尚有余温的“龙心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欠你一条命么……”
他低声自语,随手将玉佩收入怀中,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销金窟。
那里,是属于苏媚儿的王国。
但今夜,他要去的地方,并非那里。
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间,便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最终,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早已废弃的古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便是天机阁在京城真正的核心据点。
他推开那扇布满蛛网的破旧木门,门内,却并非想象中的荒凉。
一步踏入,斗转星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独立于凡尘之外的洞天福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氤氲,宛如仙境。
此刻,这片仙境的中央庭院内,他的“后宫团”,早已齐聚一堂。
她们,都在等他。
拓跋燕正一脸兴奋地,擦拭着她那双巨大的拳套,身上那股属于“镇北女王”的威势,与她那嗜血好战的本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显得愈发危险。对她而言,权势只是战利品,下一场战斗,才是她真正渴望的盛宴。
秦湘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用一种特制的炭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她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此刻也难掩一丝潮红。对她而言,执掌大乾财权,不仅仅是权力的提升,更是她将蓝慕云的商业版图,与整个国家机器彻底绑定的、最关键的一步。
苏媚儿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铸好的“听风卫”腰牌,媚眼如丝,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她的情报网,将不再局限于江湖,而是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整个大乾王朝的官场与民间。
冷月,依旧是那个如同影子般的存在。她静静地,站在一棵桂树的阴影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大祭司一战,她的剑碎了,但她的杀意,却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被磨砺得更加纯粹,更加内敛。
而叶冰裳,则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神情复杂。
她的身上,环绕着一股冰冷而又纯粹的、属于“秩序”的法则之力。但在那法则之力的最深处,却有一缕极不协调的、灰色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若隐若现。
那是……混沌之气。
与蓝慕云联手施展“破神之矛”后,这股代表着“无序”与“终结”的禁忌力量,便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在与她体内那纯粹的“秩序”之力的对抗中,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让她感到困惑,也让她,感到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她感觉自己,正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方向,发生着某种蜕变。
就在这时,蓝慕云那带着几分慵懒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各位过得都还不错。”
他提着酒壶,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目光,在众女身上一一扫过。
“主上!”
拓跋燕等人纷纷起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比以往更加炽热的敬畏与崇拜。
凡界屠神!
经此一役,蓝慕云在她们心中,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主上,更是一个敢于向神明挥刀、并且成功了的……魔王!
“行了,别搞这些虚礼。”
“
蓝慕云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叶冰裳的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她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上。
“感觉如何?”他轻声问道。
叶冰裳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不好。”她坦然道,“我感觉,我的‘道’,被污染了。”
“污染?”
蓝慕云闻言,却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叶冰裳的手腕。
一丝精纯的混沌之气,从他的指尖探出,如同找到了同伴一般,与叶冰裳体内那缕灰色气息,遥相呼应。
“你错了。”
他看着叶冰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污染,是……进化。”
“所谓的秩序,如果没有足以颠覆它的力量作为参照,那便不是真正的秩序,只是脆弱的规则。只有当你知道何为‘无序’,并能掌控它时,你才能建立起……真正坚不可摧的秩序。”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叶冰裳的心头炸响。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顿悟”的光芒。
是啊……
不懂黑暗,又怎能定义光明?
不知混乱,又何谈守护秩序?
她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就在她心神震动的瞬间,蓝慕云已经松开了手,走到了庭院的中央。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份从大祭司手中得到的、残缺的兽皮星图,将其平铺在了石桌之上。
“凡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集中了过来。
“龙清月是个聪明的女人,有她坐镇,大乾王朝,将会成为我们最稳固的后方基地。”
“而我们,也该去办点……正事了。”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份古老的星图。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沉入了自己那片广阔无垠的识海之中。
识海中央,那座巍峨的黑色宫殿之前,一道身着宫装、风华绝代的绝美身影,正冷冷地悬浮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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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剑仙凌清寒的残魂。
“醒了?”蓝慕云的意念体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不醒都难。”凌清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凡界屠神,胆子不小。”
“只是个伪神罢了。”蓝慕云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随手将那份星图的影像,投射到了凌清寒的面前。
“看看这个,认得吗?”
凌清寒的目光,在那份残缺的星图上扫过。
当她的视线,落在一个被特殊符号标记出来的、散发着淡淡血光的星域时,她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波澜。
“这个地方……”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我认得。”
“这里,是‘血肉磨盘’。”
“血肉磨盘?”蓝慕云挑了挑眉。
“一处……被遗弃的上古仙魔战场。”凌清寒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太古传来。
“当年,仙界与魔界在此地爆发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战,数以万计的仙君、魔尊,陨落于此。他们的血肉、神魂、以及不灭的战意与怨念,经过数万年的发酵,将那片星域,彻底化作了一片绝地。”
“那里,没有生灵,只有永恒的杀戮与毁灭。空间紊乱,法则破碎,即便是最强大的怨灵,也无法逃离那片区域,只能在无尽的岁月中,互相吞噬,彼此折磨。”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地方。”蓝慕云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凌清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里的怨灵,远非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孤魂野鬼可比。任何一个,都保留着生前的一丝法则感悟,它们的杀伐之气,足以在瞬间,侵蚀元婴修士的心智,使其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我更感兴趣的是,”蓝慕云打断了她的话,“那里,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
凌清寒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缓缓地,吐出了那个让蓝慕云心跳都漏了一拍的名字。
“九鼎之二,【杀伐之鼎】。”
“那尊鼎,乃是太古时期,一位以杀证道的圣人,用亿万神魔的骸骨,辅以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法则,锻造而成的绝世凶器。”
“它,就埋葬在‘血肉磨盘’的最深处。”
“去找它。”
“得到它,你的混沌之力,才能真正地,拥有摧毁一切法则的……‘锋芒’。”
神识,回归本体。
蓝慕云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他抬起头,环视着眼前这些已经整装待发的红颜知己,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恶劣而又自信的笑容。
“休息时间,结束了,女士们。”
“我们的下一站——”
“仙魔战场!”
说罢,他将手,重重地,按在了脚下那片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巨大传送法阵之上!
“嗡——!!!”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到了极致的冲天光柱,瞬间从天机阁的庭院中升起!
光柱,包裹住蓝慕云和众女的身影,撕裂了空间,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院,重新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
就在他们传送离开的下一秒!
“轰!!!!!!!”
京城的上空,那片蔚蓝的天穹,毫无征兆地,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金色的裂缝,彻底撕碎!
一道足以让日月无光、让天地战栗的、长达万丈的恐怖金色剑光,带着审判万物的无上威严,从那道空间裂缝之中,悍然斩下!
其目标,赫然正是天机阁刚刚传送的位置!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湮灭。
空间,法则,物质……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抹去!
方圆百里,瞬间,化作了一片绝对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虚无!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由万千雷霆组成的神圣声音,从那道空间裂缝的背后,缓缓传来,回荡在破碎的天地之间。
“发现天机阁余孽踪迹……”
“锁定传送轨迹……”
“发布……天道追杀令。”
天道监察者的追杀,在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