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设计了一切。
踩点、绑架、勒索、转移。
每一个环节都精心策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他等这一天,花了无数的心血布置这一切。
那些特警冲进来的时候,他还站在仓库中央,手里举着那根铁管。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扑倒在了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全是灰尘和血腥味,手被反剪到背后,手铐“咔”的一声铐住他的手腕。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是苏慕言带人来——”
没有人理他。
那个年轻的刑警只是把他拎起来,推进警车,关上车门。
他记得警车驶离时,他拼命回头,想看看那间仓库。
但是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闪烁的警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嘲讽的眼睛。
后来,他被带到一个地方,关进一间屋子。
审讯。
那两个刑警坐在他对面,一遍一遍地问同样的问题:
“李坤,你认不认识王强?”
“李坤,十月十七号你在哪里?”
“李坤,这个电话号码是不是你的?”
他咬死了不说。
不承认,不否认,不配合。
他知道,只要不开口,他们就没办法。
没有直接证据,光凭那些绑匪的口供,定不了他的主谋罪。
他就那样撑过了大半夜。
然后,凌晨三点多,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刑警走了进来,把一只耳机放在桌上。
“李坤,”他说,“听听这个。”
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他全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他的声音。
“你就是星星?”
沉默。
“你哥哥很快就会来了。”
那是他在仓库里,对那个小女孩说的话。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得意的尾音,都清清楚楚。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王强的。
“你哥哥来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别怕。”
录音还在继续。
粗嗓子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那些关于钱的争吵,那些对苏慕言的咒骂,那些对下一步行动的安排——
全都在里面。
“这个,”那个年轻的刑警把耳机收回去,“是从星星的手表里提取出来的。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在你们眼皮底下,录下了所有的证据。”
李坤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小女孩。
那个不哭不闹、一直很安静、看起来吓傻了的小女孩——
她在录他们。
从被关进仓库开始,她就在录。
“还有这个。”刑警把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很模糊,是从下往上拍的,角度很刁钻。
但是每一张都能看清他的脸——他站在仓库中央,手里举着铁管;他和粗嗓子在角落里交谈;他弯下腰,凑近那个小女孩……
“这也是那块手表拍的。”刑警说,“一个五岁的孩子,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
李坤瘫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审讯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被带出审讯室,经过走廊时,看见王强被押在另一边。
那个男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经过他身边时,王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李坤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解脱。
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做坏人的那种……轻松。
李坤别过头去。
他被带进另一间屋子,等着天亮后被移送看守所。
坐在那里,他想了很久。
想他策划这一切时,心里那种扭曲的快感。
想那个小女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时,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莫名不安的东西。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信任。
是那个小女孩对她哥哥的,无条件的、绝对的信任。
而她哥哥,值得这份信任。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李坤,走吧。”
他站起来,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往前迈,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清晨七点十五分,医院病房。
苏慕言刚刚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医生说这是身体在恢复,需要多休息。
星星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纽扣,看着哥哥睡觉的样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里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声音。
星星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星星……不怕……”
她听见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偷偷笑了。
门被轻轻推开。
林森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一个是她见过的周刑警,另一个是陌生的警察叔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星星坐直身体,看着他们。
“星星,”林森压低声音说,“这两位警察叔叔想和你说几句话。”
星星点点头。
周刑警走到床边,蹲下身,和她平视。
“星星,”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叔叔想告诉你一件事。”
星星看着他。
“昨天晚上,你录的那些东西,起了很大的作用。”周刑警说,“那个叫李坤的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他会被关起来,很久很久的那种,再也不能伤害你们了。”
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周刑警笑了笑,“叔叔是警察,不骗人。”
星星转过头,看向床上还在熟睡的苏慕言。
她想起哥哥说过的话:“星星录的那些东西,是最重要的证据。”
她做到了。
另一个警察叔叔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放在星星面前。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李坤被两个警察押着,低着头,走进了一辆警车。
“这是今天早上拍的。”警察说,“他已经被移送看守所了。”
星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在仓库里那么凶的人,那个打哥哥的人,那个让她害怕的人——
现在低着头,弯着腰,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星星忽然想起一句哥哥说过的话:
“坏人不是天生就坏。但是他们做的事,要自己负责。”
她把照片轻轻推回去。
“谢谢警察叔叔。”她说。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两个警察走了。
林森送他们出去,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星星趴在床边,看着哥哥的脸。
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呼吸很平稳,嘴角甚至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星星把脸凑近一点,轻声说:
“哥哥,坏人被抓起来了。”
苏慕言没有醒,但他的嘴角似乎又弯了一点。
星星笑了。
她握住他的手,把那枚纽扣和那枚徽章,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这是星星送给哥哥的。”她说,“我们一起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