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谦话音方落,空中却飘来另一道声音。
“万俟长老所言极是,墨长老远来是客,自然要让客人尽兴。老身看墨长老胸有成竹,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再战一场,也让我灵族开开眼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抬头看去,只见白兰踏空而来,转瞬间便落在场边,负手而立。
跟她一同落地的,还有两个被兜帽掩去面容的身影,她们恭敬地站在白兰身后三步之处,看身形,应该是白天领路的那两个守卫。
万俟谦见白兰也来了,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当着法云宗众人的面,他不得不轻咳一声,与方通等人一道向族长行礼。
白兰缓缓摆手,甚至没有看万俟谦一眼,而是转头看向身后,轻声说道:
“书瑶,告诉墨长老,你目前何等境界。”
左边那人低头躬身,开口应了一声“是”。接着她上前一步,面对场中的墨羽翎,声音清脆地说道:
“墨长老,在下姜书瑶,半年前刚刚踏入临仙境。”
白兰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地望向墨羽翎。
“墨长老,书瑶是老身的亲卫,她跟在老身身边已有两百年。两百年从养劲修到临仙境,资质尚可。不过她久居此间,从未离开,实战经验反倒不如墨长老丰富,就让她给墨长老喂喂招,如何?”
墨羽翎还没有接话,一旁的万俟谦却是再次皱起了眉头。
白兰看似在顺着万俟谦的意思,安排了初入临仙境的姜书瑶与墨羽翎对战,但是,万俟谦非常清楚白兰的真实用意。
她明显是担心墨羽翎不是万俟谦安排的人的对手,所以抢先安排姜书瑶。那姜书瑶虽是白兰的亲卫,等级也确实是临仙境,可她的实力在灵族初入临仙境的至尊中绝对排不进前十。
万俟谦不禁有些恼怒,但白兰已经安排完了,自己也没有理由反驳,只得眯着眼对姜书瑶说道:
“书瑶,你莫看墨长老只有登仙境,就以为自己能稳操胜券。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一战,你在等级上已经占了便宜,若是落败,丢的可是我整个灵族的脸面。”
有白兰在场,姜书瑶倒是并不惧怕万俟谦,对于万俟谦说的话,她未置可否,而是看向白兰,用眼神询问白兰的意思。
白兰深深看了万俟谦一眼,然后点点头,对姜书瑶说道:
“书瑶,大长老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的实力虽谈不上顶尖,但与墨长老一战却是代表我灵族,。不过,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毕竟方才墨长老已经连胜两场,灵族该丢的脸面已经丢了,你……尽力而为便是。”
这边姜书瑶低头称“是”。
那边万俟谦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方通更是心头一颤。方才两场皆败,可败下阵来的是万俟谦和方通的弟子,要说丢脸,正是丢的他们的脸。
南宫傲见事已至此,只能忍着气重新走到场边,万俟谦等人也一一散开,给墨羽翎与姜书瑶留下战斗空间。
姜书瑶缓步走入空地中央。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踩在水面上。随着她步入场中,一股沉静而深邃的气息悄然弥散,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墨羽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知到姜书瑶身周环绕的水属性劲流,浑厚、绵密、沉凝,如同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海。与韩疏桐登仙境的火属性劲流相比,这股劲流的质感完全不同——更重、更稠、难以撼动。
这是临仙境的劲流,虽然比之在小千界时他见过其他几位临仙境要弱太多,可这依然是实打实的临仙境。
墨羽翎暗暗吸了一口气。临仙境与登仙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那不是劲流多寡的差距,而是质的飞跃。临仙境修士的劲流密度、精纯度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感悟,都远非登仙境可比。
更何况……
他心中闪过《狂雷真诀》上的第二条禁忌——
“二忌与水属性修士性命相搏,雷水相激易引天雷轰杀,九死一生。”
水属性,偏偏是水属性。
墨羽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的雷属性术法是最大的依仗,雷杀炼狱、九天玄雷、狂雷天牢,这些足以比肩临仙境的杀招,在面对水属性修士时,全都有了极大的顾忌。
雷水相激的后果不是两败俱伤那么简单,而是可能引动天雷轰杀,同归于尽。
这意味着,他不能肆无忌惮地使用雷属性术法。
可他的风属性术法,论威力远不及雷属性。飓风杀阵困困登仙境还行,面对临仙境,恐怕很难奏效。
那么,他剩下的就只有无相轮。
墨羽翎右手在腰间轻轻一抹,银芒闪过,无相轮散开悬浮于身侧,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的眼神格外凝重,左手微微抬起,五指虚张,劲流缠绕在无相轮上,将它稳稳悬在身前,摆出了最谨慎的防御姿态。
南宫傲看到墨羽翎的起手式,心中微微一紧。
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墨羽翎与人交手,向来喜欢后发制人,可像今天这般,一开场就摆出全防御的姿态,还是头一遭。
这说明,墨羽翎对赢下这一战,毫无把握。
赵德禄也注意到了墨羽翎的异常。他的浓眉拧在了一起,粗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臂上的衣袖。
白兰负手站在场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看不出喜怒。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目光并不只在墨羽翎身上停留,而是时不时地掠过姜书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期许。
这一场对战,她安排姜书瑶上场,不仅仅是为了防止万俟谦安排更棘手的对手。那个老东西的心思她一清二楚——他正谋划着让灵族中那些真正难缠的角色出场,与其让墨羽翎面对一个全力施为的强敌,不如让姜书瑶来打这一场。
但更重要的是,她另有目的。
白兰早在破海舟上的时候就感知到墨羽翎已经处在突破登仙境初期的临界点,她想通过这场战斗助他捅破那层窗户纸,逼他在生死之间悟出属于自己的道。
万俟谦表情难看,如同吞了一只死苍蝇,他愤恨白兰的安排,却不知道,白兰这步棋,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