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落回地面，刻意选了一处没有被水膜覆盖的干燥地面站定。
他的呼吸已经微微急促起来。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面对临仙境的对手，他必须将感知开到最大，捕捉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劲流波动，才能在攻击到来之前做出预判。
这种精神消耗，远比体力消耗更加致命。
姜书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身形忽然动了。
她的双脚踩在水膜上，如同冰面上的舞者，整个人贴着地面飞速滑向墨羽翎，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水膜成了她加速的媒介。
她滑行的同时，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一面凝实的水盾在她身前凝聚，厚达半尺，通体碧蓝，水光流转间散发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她想近身，她要打近身战！
墨羽翎心头一凛。姜书瑶的选择极为聪明。她看出墨羽翎擅长远程操控无相轮，他的优势就是距离控制，所以她主动拉近距离，以临仙境的境界优势压制墨羽翎的发挥空间。
墨羽翎来不及多想，姜书瑶已经到了面前。
水盾猛然前压，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朝墨羽翎撞来。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从水盾后方探出，五指张开，一道水柱从掌心喷涌而出，直取墨羽翎面门。
“月痕！”
墨羽翎的声音低沉而迅速。无相轮从侧面切入，银光一闪，直斩姜书瑶探出的右臂。
姜书瑶右手微收，水柱骤然变向，化作一道水鞭缠向无相轮。可无相轮的轮刃何等锋利，水鞭刚一接触便被切断，月轮去势不减，继续斩向她的手腕。
姜书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对方的无相轮居然能切断她劲流凝聚的水鞭。这件造型奇特的武器恐怕并不简单。
可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她的左手已经在水盾上轻轻一拍，水盾顿时分出一道水蛇般的水流，精准地缠上了无相轮的中段。
无相轮的旋转骤然一滞。
墨羽翎心头再度一沉。又是这种粘滞之力！
姜书瑶的水属性劲流有着极其诡异的特性，一旦接触就能黏附在无相轮上，消解它的旋转动能。这跟赵烈当年用锁链锁住无相轮的战术异曲同工，可姜书瑶的水流比锁链更加阴柔，更加难以摆脱。
赵烈……
墨羽翎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场战斗的画面，当时的他就是在无相轮被赵烈锁住后，用雷杀炼狱终结了比赛。
可现在，他的对手变成了姜书瑶。
雷水相激，九死一生。
若是面对实力低于自己的水属性修士，他可以用雷霆碾压，但……姜书瑶是临仙境，若是自己用出天雷无妄，会不会遭受反噬？
他不愿赌，因为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况且，今日的墨羽翎战斗经验已经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即便不用雷属性术法，他也未必没有机会！
墨羽翎双眼一眯，果断放弃了回收无相轮，右手猛然前推，一道青色的飓风从掌心炸开！
但这一次的飓风杀阵不是用来困敌的。
他将飓风杀阵压缩到了极致，不是扩大到半径十里的大范围领域，而是收缩到方圆一丈的小范围。压缩后的飓风密度暴增，风刃如刀，密不透风，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旋转的风墙。
姜书瑶滑行而来的身形被风墙挡住，她的水盾撞上风墙，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风与水激烈碰撞，水汽蒸腾，场面一时模糊不清。
“就是现在。”
墨羽翎趁姜书瑶被风墙阻挡的一瞬，身形骤然后撤。
他的左手在身后虚引，被水流缠住的无相轮猛然爆发出一波雷光，他将雷属性劲流灌注到轮身上，以电击的方式震散附着的水流。
无相轮嗡鸣一声，挣脱水流的束缚，飞速回到墨羽翎身侧。
雷光与水流的接触引发了一阵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墨羽翎心中一紧，仅仅是这一点雷光与水流的接触，就产生了如此明显的反应。如果他全力施展雷属性术法，雷水相激的后果……
他不敢想。
姜书瑶被风墙阻挡了不过一息，便以临仙境的强劲劲流将风墙冲散。风刃四散，水汽弥漫，她从水雾中穿出，目光依旧平静，但看墨羽翎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刚才那一瞬间的雷光，她感知到了。
她虽然实战经验不如墨羽翎丰富，可在白兰身边修炼了两百年，眼力还是有的。她能感觉到，墨羽翎的那道雷光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雷属性劲流，但又隐而不发。
明明有如此精纯的雷属性劲流，却只是用它来震散自己附着在无相轮上的水流，而非用来攻击。
莫非他还藏着后手？姜书瑶暗自留心。不过，不管你藏着什么厉害招式，在绝对力量面前都只能望洋兴叹！
想到这里，姜书瑶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方才那股沉静如潭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澎湃的力量感，如同深海中的暗流骤然翻涌，化作了滔天巨浪。
她的双掌合十，掌心之间，一团拳头大小的碧蓝色水球缓缓凝聚。
那水球并不大，可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观战的法云宗众人心头一紧。水球表面不断有水纹流转，水纹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蓝色光纹，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水球内部不断编织、压缩、再编织。
赵德禄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已经感知出姜书瑶这个术法的威力与刚才几招完全不同，这才是临仙境的真正水平，这水球看似小巧，实则蕴含着毁城裂地的力量。
“小心！”
赵德禄忍不住脱口而出，却引来方通一道饱含恨意的眼神，他立即反应过来，以自己的立场，实在不该插手提醒外人。不过，虽然自知理亏，他却对方通的眼神视而不见，这让方通眼中的恨意更浓郁了几分。
墨羽翎不需要提醒。
他的感知早就锁定了那颗水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拳头大的水球内部蕴含着远超他想象的能量，如果被击中，他绝对扛不住。
姜书瑶双掌前推。
水球射出的瞬间，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浪，安静得不像是一招致命的术法。可正是这份安静，让墨羽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来不及用云步闪避。
“分光！”
无相轮骤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面月轮在墨羽翎身前排列成一道弧形屏障，每一面轮影都在急速旋转，轮缘的银光连成一片，如同一面流动的银镜。
水球撞上银镜的瞬间，墨羽翎感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无相轮传到他的劲流丝线上，再从丝线传到他的指尖、手臂、肩膀，最后贯穿全身。
“嗡——！”
无相轮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长鸣，八面轮影同时碎裂，化作漫天银光。水球的力道被八面轮影分担削弱，但剩余的力量依然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墨羽翎胸口。
“噗——”
墨羽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倒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分光式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