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chloe,逐条清晰地指示:“第一,所有基地的安防系统,由艾辰的无忧安保团队介入,进行一次全面的、渗透性测试和升级,尤其是核心育种区和数据中心的物理与网络安全。第二,所有接触过核心技术资料、拥有核心数据库访问权限的人员,包括你在内,需要进行一次背景复审和心理评估,确保绝对可靠。第三,与外部所有机构(包括合作的研究院所、供应商、甚至地方政府部门)的接触和文件往来,必须建立双重审核与留痕制度,任何非常规的要求或询问,无论来自哪个层级,都必须第一时间向你和艾辰双方报备。第四,准备一套完整的、应对不同级别突发状况(包括但不限于恶意破坏、舆论再次攻击、行政强制检查等)的应急预演方案,并组织关键人员进行模拟演练。”
这些指令细致而周密,几乎涵盖了“悬壶”可能面临的所有风险点。chloe听得心头震动,同时也感到肩上的责任前所未有地沉重。她立刻在平板备忘录上快速记录,同时肃然应道:“是,李总!我回去立刻着手安排,确保每一项都落实到位。”
“好。” 书柠看着chloe眼中重新燃起的警醒与斗志,心中稍安。她知道chloe有能力处理好这些。“悬壶”是根基,绝不能有失。敲打完,也需要给予肯定和支持,她缓和了一下语气,“日常的运营和研发不能放松,尤其是几种新引入的濒危品种的驯化培育,那是我们未来的技术壁垒。有什么困难或需要集团协调的资源,直接提。”
“明白!谢谢李总!” chloe感激地点头。她知道,李总这是在告诉她,防御要严,但进取的心也不能丢。
“去吧,抓紧时间。” 书柠摆了摆手。
chloe站起身,再次向书柠微微躬身,然后拿着平板,步履匆匆却稳健地离开了办公室。门轻轻合拢,室内重归安静。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移动了少许。
书柠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里,目光重新变得悠远。敲打和加固了“悬壶”这边,接下来,是另一条更需要小心处理的线——家族内部,以及那个因为一次无心之言而被她暗自标注了“观察”符号的人。
她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罗恩。”
通话键按下不过数秒,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便被无声地推开。罗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表情,步伐无声,如同一只随时可以融入阴影的猎豹。
“李总。”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声音平稳低沉,等待着指令。
书柠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达了第一个任务:“看下目前我大舅和大舅妈那边,自从那件事情后,有什么动静。尤其是他们与外界的联系,经济状况,情绪变化。我需要知道他们是否真正受到了震慑,是否还有不甘,或者……是否又被人重新接触上了。” 她所说的“那件事情”,自然是指赵菊和王逸帆受张启明指使散布谣言,后被李氏雷霆反击、几乎身败名裂的事件。
这件事虽然以李氏大获全胜、赵菊母子灰头土脸告终,但书柠深知,人性的贪婪与愚蠢有时会超越对后果的恐惧。张启明那边遭遇重挫,短期内可能不会再用赵菊这枚废棋,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或者张启明在蛰伏后,换一种方式再次利用这对母子的怨怼与短视。家族内部的隐患,必须时刻掌握在视线之内。
“是。” 罗恩毫不犹豫地应下,甚至连笔记都不需要做,这些信息早已在他掌控之中,只等书柠问起。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用简洁清晰的语言汇报道:“根据我们持续的观察,王卫国先生(大舅)自事件后,深居简出,与以往常走动的亲戚朋友几乎断绝了来往,情绪低落,有明显的内疚和逃避倾向。赵菊女士则相反,事件刚平息时确实惊恐消停了一阵,但近期,尤其是王逸帆从京北返回家中后,她的情绪有反弹迹象,在家中抱怨增多,主要集中于‘李家不念亲情’、‘断了逸帆前程’、‘自己白白担了恶名却没捞到好处’等方面。经济上,由于之前王逸帆在京北的公司受到舆论波及和我们的间接施压,业务几乎停滞,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锐减,生活水平有所下降,赵菊对此怨气颇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外界接触,目前没有发现张启明方面或其关联人员与他们再有直接联系。但王逸帆返回后,通过以前的同学和社交圈,接触过几个背景较为复杂、从事灰色金融和信息中介的人,谈话内容涉及‘寻找新的投资机会’、‘处理不良资产’等。我们的人正在跟进,暂时没有发现与针对李氏相关的具体动作,但不排除王逸帆试图通过其他渠道筹措资金或寻找‘出路’的可能性。”
罗恩的汇报客观、全面,没有任何主观臆测,但每一个信息点都指向潜在的风险。大舅的消沉是好事,但赵菊的怨怼和王逸帆的不甘与“活动”,则是需要持续警惕的火星。
书柠听完,微微颔首。情况比她预想的略好,至少张启明那边暂时没有再次直接利用这枚棋子,但赵菊母子的状态,也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怨气和不甘,本身就是危险的易燃物。
“继续盯着,尤其是王逸帆接触的那些人。评估一下,如果必要,是否可以‘提醒’一下那些与他接触的人,让他们知道和王逸帆做‘生意’的风险。” 书柠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寒意。这是要阻止王逸帆获得任何可能用来再次作妖的资源或支持。
“明白。我会处理。” 罗恩心领神会,知道该用什么程度和什么方式去进行这种“提醒”。
书柠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权衡下一项指令的分寸。然后,她抬起眼,看向罗恩,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也压低了些:
“还有,关注下徐行之最近有没有跟秋宁那边接触。如果有接触的话,想办法查到她们谈话的大致内容,尤其是……徐行之是否无意中透露过任何关于集团、关于我、或者关于灵枢阁内部事务的信息,无论多么细微。”
这个指令,比前一个更加敏感,直接指向了集团内部的一位高管,也是书柠目前仍在观察和考验中的“灵枢阁”总负责人。罗恩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更加郑重地颔首:“好的,我马上安排。”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作为李书柠最贴身的助手和情报掌控者,他深知徐行之背景的特殊性以及李总对她的复杂态度——既有惜才任用之心,也有因过往经历而生的必要防备。上次灵枢阁为“特殊贵宾”清场,徐行之被排除在外后,与秋宁的那次下午茶,以及她无意中透露的“全体休息”信息,虽然看似没有造成直接后果(秋宁当时并未利用这个信息),但已经足以在李书柠心中敲响警钟。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忠诚的考验往往就在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之中。李总需要确认,徐行之在与秋宁(这个明显带有目的性且背景敏感的“朋友”)交往时,能否守住职业底线,能否分辨轻重,能否将对集团的忠诚放在个人社交关系之上。同时,也要确认秋宁是否还在试图从徐行之这里挖掘信息。
“注意方式,不要让她察觉。” 书柠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监控内部高管是极其敏感的行为,必须做到绝对隐秘,否则一旦泄露,将严重打击团队士气和信任基础。
“明白。我会使用最外围的、间接的观察渠道,确保不会引起徐总监的任何警觉。” 罗恩给出了专业而可靠的保证。他深知其中的分寸,有些信息,未必需要窃听或贴身监视,通过分析徐行之的行程、通讯记录(合法合规部分)、社交动态,以及秋宁随后的动向,往往就能拼凑出有价值的判断。
“嗯,去吧。” 书柠挥了挥手。
罗恩不再多言,微微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部署如何同时落实好这两项监控任务。
办公室内,书柠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阳光依旧明亮,但她眼中却映不出多少暖意,只有一片冷静的思虑。
加固“悬壶”,是防御外敌;监控大舅一家和徐行之,是清理内患。张启明的暂时退却,并不意味着风暴平息,很可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更压抑的宁静。她必须利用这宝贵的间隙,将篱笆扎得更紧,将内部的每一块木板都检查一遍,确保没有蛀虫,也没有缝隙。
徐行之……想起这个能力出众却也让她无法完全放心的下属,书柠心中轻叹。她给了徐行之舞台和机会,也看到了她在专业领域的才华和潜力。但通往核心信任的道路,从来都不是坦途。上次的无心失言或许只是小事,但小事背后折射出的心态和边界感,却值得深思。这次让罗恩去关注,既是一种必要的警戒,也是一次更深入的观察。她需要知道,在经历了被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的小小失落,以及与秋宁这样复杂人物持续交往之后,徐行之会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和行为。
如果她能经得起这次隐晦的考验,真正将集团的保密原则和利益内化于心,对外界诱惑和试探保持清醒的距离,那么,她或许真的能成为“灵枢阁”未来合格的掌舵者之一。但如果……
书柠的目光微冷。她不会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因素,留在如此关键的位置上。尤其是现在这个多事之秋。
她拿起桌上另一份待批的文件,是“灵枢阁”下一季度的品牌活动方案,提案人正是徐行之。方案做得很有创意,也紧扣“健康美学”的内核。书柠拿起笔,在末尾处签下了“原则同意,细节与罗恩、市场部协同落实”的批示。
该给的机会,她不会吝啬。该有的观察与防备,她也绝不会松懈。这就是她的管理之道,理性、清晰,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冷酷,但唯有如此,才能在这暗流汹涌的商海与复杂莫测的人心中,守护住她所要守护的一切。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天空染上绚烂的晚霞。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而李氏集团这艘大船,在其掌舵者清醒而冷静的指引下,继续向着既定的方向,稳稳前行。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涌依旧,但船上的每一处关节,都已被反复检视和加固。未雨绸缪,方能无惧风雨。
深夜十一点,云圳的繁华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城市中心商务区几栋标志性大厦还零星亮着灯,如同蛰伏巨兽未眠的眼睛。李氏集团总部大楼早已人去楼空,一片寂静。但“沁芳斋”,那间不对外开放、仅供李书睿处理最机密事务的私人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种与窗外宁静夜色截然不同的、无声的紧绷。
办公室的隔音做得极好,厚重的吸音材料包裹着墙壁与天花板,将一切声响吞噬殆尽。室内只开了一盏光线集中的台灯,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明亮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几份加密文件、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以及李书睿微微蹙起的眉心。灯光之外,是大片沉入黑暗的空间,更添几分凝重与隐秘。
书睿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远处零星的霓虹,玻璃上映出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身影。他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却一口未喝,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从金家父子离开,到后续安排好药膳住宿,再到此刻,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
金瀚那句“我知道你”,以及随后看似随意、实则信息量巨大的“闲聊”,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表面。那些关于金家背景、关于金岳虽然退下但仍有的“余热”、关于某些领域“新老交替”时微妙平衡的暗示……都指向一个可能性:金家,或许能成为“蓝桥”在寻求更高层面庇护或合作时,一个潜在的、甚至是非常理想的“桥梁”。
但这个念头太过重大,也太过危险。“蓝桥”的核心秘密绝不能轻易示人,选择合作伙伴(尤其是具有特殊背景的伙伴)必须慎之又慎。更何况,张启明那边刚消停不久,暗处的觊觎目光是否真的移开尚未可知。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将“蓝桥”置于更大的风险之中。
然而,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压力,来自“蓝桥”项目本身。何川的野心,董工团队的研发进展,第一次合成成功的样品……这一切都在推动着项目向前,却也像不断膨胀的气球,越来越难以完全隐藏在帷幕之后。姐夫窦云开之前的警告犹在耳边——已经有更高层、更隐秘的信息流在尝试拼凑“蓝桥”的轮廓。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也需要统一内部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书睿将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那台经过多重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亮了他沉静的脸庞。他快速操作,登录了一个需要动态口令和生物识别的保密通讯平台,向两个预设的联系人发出了视频会议邀请。
不过几分钟,屏幕上分出了三个画面。左上角是书睿自己,右上角出现了何川的身影。他似乎在某个装修极简但充满未来感的办公室里,背景是整面的数据可视化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他穿着舒适的深色高领毛衣,头发有些随意,但眼神锐利,嘴角习惯性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又精于算计的笑意。左下角则是董工,他显然还在合成中心的某间保密会议室,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神色严谨,背景能看到一些精密仪器的轮廓。
“书睿,这么晚,有急事?”何川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高质量的耳机传来,清晰而直接,带着他特有的、略显跳跃的节奏感。
“李总,晚上好。”董工则更为沉稳,点了点头打招呼。
“何川,董工,抱歉这么晚打扰。”书睿的声音平稳,开门见山,“有些关于‘蓝桥’后续安全与发展的问题,需要跟两位紧急沟通,达成共识。”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将从姐夫那里得到的信息、自己的担忧、以及关于未来路径的初步想法和盘托出:“最近,我们得到一些迹象表明,‘蓝桥’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超出我们最初预想范围的关注。这种关注并非普通的商业竞争,其层级和意图都值得高度警惕。为了项目的绝对安全,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长远利益,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何川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和一丝……坦承的尴尬?
“抱歉,书睿,我打断一下。”何川的声音依旧清晰,但语速放缓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摄像头,目光直视屏幕中的书睿,“你提到的‘消息走漏’、‘引起关注’……可能,源头在我这边。”
此言一出,视频会议里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三秒钟寂静。
书睿原本平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隔着屏幕盯向何川。董工也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在何川和书睿的画面之间来回。
何川似乎预料到了两人的反应,他没有回避,反而摊了摊手,用一种混合着无奈、野心和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语气,开始解释:
“是这样的,我解释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蓝桥’是什么?是我们手中可能改变某些游戏规则的‘大杀器’。但它再厉害,锁在保险柜里,就只是一堆数据和瓶子。我需要把它‘卖’出去,实现它的价值,也实现我们(尤其是我和我的投资人)的回报。那么,要卖,就肯定需要一定的‘推广’,或者说,‘概念释放’。”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继续道:“我通过一些渠道,在一些非常顶级的、对前沿生命科技极度敏感的小圈子里,模糊地提及了我们在进行一项关于‘细胞生机极端激发’的颠覆性研究,前景无限,但尚在核心验证阶段。我暗示了恒川资本的重注,也暗示了与李氏这样的实业集团深度绑定……目的很简单,提前预热,吸引真正有实力、有眼光的‘大买家’或者‘战略合作者’入场,为未来可能的天价交易或合作铺路。”
他看向书睿,眼神坦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野心:“我知道这有风险,但富贵险中求。而且我自信把控了分寸,透露的都是经过模糊处理的概念,没有涉及‘钥匙’、具体合成路径、以及任何与李总你这边特殊关联的核心机密。只是……现在看来,我可能还是低估了某些圈子的嗅觉灵敏度和情报渗透能力。他们对‘蓝桥’的认知,或许确实还不清楚细节,但‘兴趣’已经被成功勾起来了,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尝试从不同方向进行验证和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