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秦家。
秦报国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眼前那个不孝子。
“让你去相亲!”
他一拍桌子,“人家年轻,有才华,长得也漂亮,你为什么没看中?”
秦书文坐在茶案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爹的话。
洗茶,烫杯,冲泡。
一举一动,行云流水。
泡好了,他先给旁边的秦振华倒了一杯。
“爷爷,您喝茶。”
秦振华满意地接过,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
“馥郁清幽,汤色嫩绿明亮,清澈照人。”
他眯着眼,摇头晃脑,“口感鲜醇爽口,回味甘甜。不错,不错。”
秦书文给自己倒了一杯,唇角微微弯了弯。
“爷爷好文采。这是狮山的明前茶。等会儿给您留点。”
秦振华哈哈大笑。
“你觉得我缺少这茶?”
秦书文轻轻一笑:“当然不缺少,爷爷肯定也有配额。但这是我亲自泡的,不一样。”
秦振华笑得更开心了。
秦报国坐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谈笑风生,说着茶的事,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更气的是,这个不孝子居然连茶都不给他倒一杯。
他冷哼一声,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喝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
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皱起眉。
这茶……有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有点苦,又有点甜吗?
他看看秦振华那陶醉的表情,又看看秦书文那张淡淡的脸,总觉得这两个人在点他。
秦振华把茶杯一放,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的声音沉下来:“书儿,吕家的小姑娘不喜欢,我们就换一个。让你奶奶找一个喜欢的。”
秦书文端起茶杯,将杯中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
他细细品味着茶汤入喉后的回甘,像是在品味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的回复:“爷爷,我试过了,我还是喜欢事业。”
秦报国一听就炸了。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具都跳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事业?!你哥在你这个年龄,已经有二胎!你还以为自己还年轻?”
秦书文不说话。
他只是看向秦振华。
秦振华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秦报国继续瞪。
过了好一会儿,秦振华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结婚生子,在官场很有用。”
秦书文摇了摇头。
“爷爷,宁缺毋滥,而且——”
他顿了顿。
“我不想升职。”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报国愣住了,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希望他马上反对。
秦振华的手还在点着扶手。
一下,又一下。
他看着秦书文,目光复杂。
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终缓缓开口:“你应该知,未来可能未必如你所愿,你先相亲,相够十个试试。”
秦书文一愣,想不到爷爷提出这样的要求。
秦报国一喜,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差点没拍手叫好。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你相多了就知道喜不喜欢了!明天就让你奶奶联系人,她手里资源多得很!”
秦书文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愿意。
非常不愿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另一股力量也在拉扯着他。
让他没有立刻拒绝。
让他坐在这里,听完了爷爷的话。
让他——
最终咬牙开口:
“爷爷,我同意相亲。”
秦振华挑了挑眉。
秦书文继续说:“但是,如果这十次没相到合适的,你们以后就不能再催婚,我要婚姻自由。”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秦振华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孙子可不像是会妥协的人,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下:“我还以为你会抗议到底,拍桌子走人。”
秦书文没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澈,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旁边的秦报国已经兴冲冲地拿起手机,给老婆和老妈发信息,让她们赶紧物色人选。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戳着,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快快快,让你们奶奶联系人,她手里小姑娘多得很……”
秦振华没有理那个兴奋过头的儿子。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眼前的孙子。
高高瘦瘦,眉清目秀,从小到大都受欢迎。
大院里多少小姑娘在他家门口转悠,假装路过,就为了多看他一眼。
但这个孙子被他儿子教育得好。
从来不搞暧昧。
不给任何人希望。
走路都目不斜视,仿佛那些女孩子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可今天——
秦振华眯了眯眼。
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孙子,居然答应了相亲。
这不是一个不想结婚的人会说的话。
这说明,他心里有事。
秦振华咳嗽一声,打断了秦报国的兴奋。
“老大,够了。说正事。”
秦报国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对面他老妈还在激动地追问细节。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
秦书文继续淡定地泡茶,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会去见。
秦振华看着孙子,缓缓开口:
“你把人,送去中部战区。”
不是问句,是陈述。
秦书文的动作没停,继续往杯子里注水。
“是。”
秦报国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
“你为何如此?”
他声音里带着不满,“你应该知道,是谁不想去找她求助吗?是不敢,也是不能,你为何要同意中部战区的人。”
他顿了顿,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语气更沉了。
“你在利用她的感情。”
秦书文的手微微一僵。
壶嘴的水流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注入杯中。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明显。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
秦振华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整个房间里。
“撕开了的口子,并不好关。”
秦书文的手还握着茶壶,悬在半空。
水流早已停下,但他没有放下。
秦报国脸上的气愤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事情已经做了。
秦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书文身上。
“你从小就知道分寸。”他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
“这次,为什么?”
秦书文沉默着。
茶壶终于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抬起头,对上爷爷的目光。
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等着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