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黄小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意识慢慢沉入系统空间。
一号老师这次没有坐在位置上,他半躺着,在闭目养神休息。
黄小兰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系统空间里那片虚拟的星空——星星很亮,比深市的夜空好看多了。
“今天,我大哥黄翼过生日。我们去了游乐园,坐了过山车,还坐了旋转木马……”
她继续分享,“后来去吃了饭,我送了一双运动鞋给他。”
一号没睁眼,但开口应道:“他喜欢吗?”
黄小兰美滋滋地笑了:“肯定喜欢啊。大哥嘴上没说,但试鞋的时候笑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一号的方向,“然后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大哥是长子长孙,我爷爷奶奶最喜欢的就是他。
小时候我们这些弟弟妹妹最多只能得到爷爷奶奶一支一毛钱的老冰棍。
大哥今天才说出来,原来他读初中时爷爷会给他几块钱零花钱,还有他的单车也是爷爷买的……”
一号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酸气:“所以你是羡慕嫉妒了。”
黄小兰不否认,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态:“肯定了,我还是长孙女呢,我也没得到什么优待,还叫我让给弟弟妹妹。”
一号直切中心:“因为你哥不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们六个人都在一起,如果你得到了,你弟弟妹妹会怎么想?”
黄小兰仔细一想,接受了这个解释:
“确实是。我们有六个人,一星期吃一次肉汤,还得抢着吃。
现在想想我们也算是农村留守儿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一星期吃一次肉。
后面伯伯把霞妹他们三个人带去了县城,而我爸妈回来了,才结束了这样的留守儿童的日子。”
一号觉得有点好笑:“看来你小时候记性不错。”
黄小兰呵呵一笑:“可能我比较自私,只记对自己不利的。
想想确实,小时候我爷爷奶奶对我们不错,起码我没要求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我扫地还是在学校里学到的,不然我都不会。
虽然爷爷奶奶会啰嗦——‘你什么都不会,以后肯定没人要’,或者说‘谁喜欢你这样的媳妇’”
一号:“你要结婚吗?”
黄小兰摇头:“我还小,不想结婚。
但是我希望有人能爱我,我是他的唯一。
哈哈只,可能这是我作为有二个弟弟的自私吧。
我就希望他心里只有我,当然他父母可以排在我前面……”
一号肯定道:“你不想他父母排前面。”
黄小兰叹气,翘起了二郎腿:“对,但这个是不可能的。
每个人都有父母、亲戚、朋友,他会有爱好、事业,不可能事事都是你。”
一号总结:“人真是矛盾。”
黄小兰挥手:“反正还早,我还不急。今天老师你话比较多哦。”
一号睁开眼睛看向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不再是独角戏。”
黄小兰再次看向天空:“确实是,难怪觉得刚才聊天居然有了情绪。不过这样才是聊天,让人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一号重新闭目养神:“你可以继续说,我一直在听。”
…………
黄小兰也学着他闭上眼睛,继续说:
“大哥他们两个人考上了陈氏数据中心,会作为实习生进入陈氏。虽然是外围,但确实不错。”
她嘴角微微笑起来:“他们从农村出来,连电脑都不会开,到现在能写代码、能说英文,还能进陈氏实习。
老师,你说他们算不算改变了命运?”
一号没睁眼,但声音平稳地传过来:“算,但他们自己也很努力。”
黄小兰点头:“对,他们确实很努力。
大哥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陈明哥也是,笔记记了好几本。
如果我没进县城,他们应该会南下进厂打工,他们不知道读书的好处,因为没人告诉他们。”
一号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黄小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声音闷闷的:“老师,你说我要是没有你,现在会在干嘛?”
一号没回答。
黄小兰自己想了想:“可能还在读书吧。
会非常努力地考个大学,找个高工资的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和朋友逛街。
偶尔回老家看看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然后躺平。
我没野心,也没有能力改变世界,但是我会改变自己和家人。”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我好像做到了。现在家人健康,他们都在付出努力而不用卖苦力。
我不想我爸不到五十就背弯了,我不想我妈还得去做工地做小工……”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虚拟的星空,星星还是那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老师,谢谢你。”她声音很轻。
一号没回复,睁开了眼睛。
黄小兰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应该是听到了。
系统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
黄小兰继续说:“家里的脐橙熟了,可以卖了。
我爷爷打了个电话,让我早点回家。
周氏也已经安排好了日子摘果,就是周天赐爸爸的公司。
好像是十二月一号就开始采摘,算一下日子就是后天……。”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又接着说:
“大哥他们从来不过问我的工作,但我还是告诉他了,我在陈氏里写代码,他也没多问。
倒是陈明哥笑着说,这样我们未来就是同事了。”
一号没接话,但呼吸声均匀,像是在听。
黄小兰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多了一点感慨:
“你知道陈明哥一直在说一个叫刘招弟的学妹。她,算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吧。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我资助的人名字,原来真的考上了大学。
四年,四年啊。原来有人的命运会变化这么大。”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秦书文给我的报表上的是数字,知道有多少人受益,但那些人都是抽象的,是一个个数字,是一个个编号。
可刘招弟不是,她是陈明哥的学妹,是真实存在的人,会笑会哭会说话。”
一号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做了个好事。”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开心的笑了:
“对,我做了自己要做的事,给她们一个机会,而她们已经努力地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