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舰悄然返回龙脊山脉深处的归墟,带回了摧毁“母巢”核心的惊天捷报,也带回了关于其“人类起源”的沉重推论。消息在归墟最高决策层和研究核心圈内引发了持续数日的激烈震荡与深入讨论。
此刻,指挥中心会议室,气氛已从最初的震惊转变为一种更加务实、却也更加复杂的辩论。
“能量读数不会说谎。”林薇指着全息投影上最后时刻“母巢”崩解的数据流,“核心意识集合体湮灭,源发性污染能量输出归零。从‘源头’意义上说,它确实被‘杀死’了。”
“但它的‘身体’呢?”陈立峰眉头紧锁,调出卫星(经过修复和升级的有限几颗)和远程探测器传回的、南太平洋那片区域的宏观影像,“看,虽然最核心的聚合体消失了,但周边海域那些被它长期污染、转化的‘衍生物质’——那些粘稠海水、悬浮胶质、能量畸变体残骸——并没有立刻跟着消失!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和能量供给,正在缓慢分解、扩散,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而且,分解产物是什么?会不会产生新的次生灾害?”
王海接口,语气凝重:“就像用手术刀切除了一个巨大肿瘤的核心,但肿瘤细胞已经扩散得到处都是,坏死的肿瘤组织本身还会在体内腐烂、引发感染。我们现在只是切除了‘原发病灶’,但‘转移灶’和‘坏死组织’的处理,同样棘手,甚至可能更麻烦,因为它们分布太广了。”
郑浩更关心军事层面:“那些失去指挥的污染体残骸和能量畸变体,现在处于无意识游荡或本能聚集状态,短期内威胁大减,但长期看,它们可能演变成新的、分散的污染源,或者被其他未知因素重新整合。我们需要评估,是否需要组织力量,对‘母巢’原活动区域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扫’行动。”
赵启明则从宏观角度提出担忧:“‘母巢’作为全球性的核心污染源和能量汇聚点,它的突然消失,会不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全球能量平衡?比如,被它长期压制或吸引的某些地脉能量、气候模式,会不会因此反弹或紊乱?我们观测到的升温效应,会不会因此加速或者失控?”
每个人提出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关乎全球生态安全和未来战略。讨论陷入僵局,因为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太多未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看着里面严肃的大人们。是慕晨。他被小七领着过来找妈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妈妈?”他小声唤道,看到慕紫嫣,立刻挣脱小七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扑进慕紫嫣怀里。
严肃的会议气氛,因为这个小家伙的到来,瞬间被打破了一丝缝隙。
慕紫嫣将儿子抱到腿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慕晨好奇地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能量图和狰狞的残骸影像(已经被处理得比较抽象),他似乎并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指着那片代表“母巢”曾经存在的、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区域,奶声奶气地说:
“树树……打大坏蛋……赢了吗?”
“嗯,树树很厉害,把最大的坏蛋打跑了。”慕紫嫣柔声回答。
“可是……”慕晨歪了歪头,小脸上露出一点困惑,他指了指那些扩散的暗色边缘,又指了指自己心口(一个孩子表达“感觉”的方式),“这里……还有一点点……坏坏的感觉……树树……加油哦!把剩下的坏蛋都吃掉!”
童言无忌,却像一道细微的闪电,划过几位研究者的脑海!
林薇猛地抬头:“小主人的意思是……他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污秽’联系?或者说,‘母巢’虽然核心意识没了,但它‘污染’过的物质和能量场,依然作为一个整体存在,并且可能保持着某种极微弱的‘惯性’或‘潜在活性’?”
王海眼睛一亮:“玉净树!它对污秽的感知是最敏锐的!它现在什么状态?有没有表现出对‘母巢’残骸区域的持续关注或者……‘食欲’?”
几乎同时,连接灵泉空间生态监控的数据流被调到大屏幕。
只见灵泉池边,刚刚返回、补充完能量的玉净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惬意地泡脚或玩耍。它静静地矗立着,所有枝叶低垂,根须深深扎入灵壤,主干内光芒平稳流淌,仿佛在……深度感知或运算什么。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树冠下,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凝结新的“星辉种子”!而且这次凝结的种子,无论是个头、光芒强度还是内部能量结构的复杂度,都远超以往!甚至有一些种子表面,隐约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八边形净化阵列”能量纹路相似的金色纹路!
“它在优化种子!”赵启明失声道,“它在利用从‘母巢’核心吞噬来的高纯度(虽然是污秽的)能量和信息,结合它自身理解的净化规则,还有我们研究的阵列知识,迭代升级它的‘净化工具’!它想干嘛?”
仿佛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玉净树的主干微微转向监控镜头的方向(虽然它看不到),一股清晰、冷静、充满规划性的意念,通过链接传来,不再是简单的词汇,而是一段结构清晰的“方案”:
“目标:残余污染海域。威胁:分散、惰性、潜在复苏、缓慢扩散。方案:大规模播撒‘优化型净化种子·阵列加强版’。种子特性:超强环境适应性、深度净化、能量自持、节点联网、抑制再生。预计效果:建立持续性净化力场网络,加速分解残骸,中和污染能量,阻止扩散与异变。需求:更多能量支持,投放载具。”
它甚至附带了一份粗略的“种子”性能参数和新纹路的能量传导模拟图!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玉净树这突如其来的、极具逻辑性和战略眼光的“提案”惊呆了。
神龙的“轻松”与众人的忙碌
“我的个乖乖……”神龙的光球在桌子上弹跳了两下,语气充满惊叹,“这树……成精了!不,是成‘战略家’了!它这哪是树啊,这分明是个自带兵工厂、参谋部和环境工程队的超级AI(植物版)!连作战方案和项目计划书都会写了!本龙感觉自己的‘吐槽役兼情报分析员’职位受到了严重威胁!”
它话锋一转,又变得贱兮兮的:“不过嘛,宿主,这倒是件大好事啊!您看,它主动把最头疼的‘清扫战场’和‘防止复发’的活儿揽过去了,还自己升级了装备!咱们只需要提供点后勤支援(能量和运输),就能坐等它把南太平洋打扫得干干净净!这员工,自觉性太高了!本龙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不用整天琢磨怎么对付那些恶心巴拉的残渣了!嘿嘿。”
慕紫嫣没好气地瞥了神龙一眼,但心底也松了口气。玉净树的主动和进化,确实解决了最迫在眉睫的后续处理难题。它的方案,听起来比人类组织舰队去硬啃那些分散的污染残骸要高效、安全得多。
“玉净树的方案,理论可行,且由它执行风险最低。”她总结道,“林薇,王海,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全力配合玉净树,优化种子生产工艺,设计高效、隐蔽的远程投放系统。陈立峰,协调资源,准备执行大规模种子播撒任务所需的能量和载具。郑浩,安排‘龙牙’小队,负责投放行动的安全护卫。”
“是!”众人齐声应道,有了明确的方向,立刻行动力十足。
“不过,”慕紫嫣话锋一转,调出了全球气象和冰川监测的最新汇总图,眉头再次蹙起,“‘母巢’的消失和玉净树净化领域的扩张,带来的连锁反应正在显现。除了我们预料的局部升温,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她放大了几处北半球高纬度地区的图像:“冰原和冰川的融化速度,在过去一周内,出现了异常加速。尤其是那些被‘母巢’长期污染能量渗透过的区域,冰层结构似乎变得异常脆弱。”
图像显示,广袤的冰盖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和融水湖,边缘的冰崖正在大块崩塌入海。
“冰融化成水是自然过程,但速度太快,量太大,问题就来了。”赵启明忧心忡忡,“首先,海平面会快速上升,淹没沿海低地——虽然现在大部分沿海城市早就没了,但我们很多隐蔽的资源点、观测站可能受影响。其次,也是更紧迫的——”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些冰层融化后裸露出的景象:“这些冰层下面,冻结着什么?旧时代的城市废墟、工业设施、核废料掩埋场、生物实验室……还有,你们别忘了,‘母巢’扩散污染时,那些被吞噬、然后可能随着冰雪移动被冻结在各地的生物残骸和污染凝结物!”
画面中,确实可以看到一些冰层下模糊的建筑轮廓,以及一些颜色可疑的、半嵌在冰里的团块物质。
慕紫嫣的声音沉了下去:“瘟疫。 我是说,广义上的瘟疫。融化的冰水,可能将冻结了数十上百年、甚至更久的未知病原体、化学毒素、放射性物质、以及‘母巢’污染残留物,重新释放到水循环和环境中!如果这些物质随着融水扩散,污染水源、土壤、空气……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赶在全面融化之前,尽可能定位和销毁那些高危的‘冰封遗产’,尤其是……那些可能携带污染的尸体和凝结物。”
这个任务,比清扫海洋残骸更加艰巨、更加无从下手。
陈立峰苦笑:“谈何容易!现在冰原上到处都是融水、裂缝、不稳定的冰面,传统交通工具难以通行,空中侦察受限于恶劣天气和能量扰动。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危险物质具体冻在哪里!全球那么多冰川冻土,难道要一寸一寸去找?”
郑浩也摇头:“就算找到了,怎么处理?有些东西可能根本不能靠近,或者需要特殊设备才能安全销毁。我们现在的人手和技术,应付局部危机都勉强,全球筛查和清理……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会议室再次陷入难题。冰原融化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的可能是比“母巢”残余更琐碎、更广泛、更阴险的威胁。
慕晨安静地坐在妈妈怀里,听着大人们讨论“冰”、“水”、“坏东西”,小脑袋瓜似乎也在努力理解。他忽然举起小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玉净树脱落下来的、带着淡淡金纹的小叶子。
“树树……的叶子……”他看看叶子,又看看屏幕上冰雪融化的图像,大眼睛忽闪忽闪,“亮亮的……暖暖的……能不能……让冰冰……不哭?”
让冰不哭(融化)?
孩子的比喻天真又直接。但这一次,连神龙都没立刻吐槽。
所有人都再次看向屏幕上的玉净树。它还在专心致志地优化、生产着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与秩序波动的“阵列种子”。
一种隐约的、更加大胆的猜想,在所有人心头浮现。
如果玉净树的净化领域和“保温效应”,能够温暖一片土地,驱散污秽……
那么,如果将它优化后的、蕴含更强秩序稳定力量的种子,播撒到那些加速融化的、被污染渗透过的冰原上呢?
不是去阻止整个星球的自然升温(那不可能也不应该),而是去稳定那些被‘母巢’能量破坏过冰层结构、导致异常加速融化的特定区域?同时,利用种子的净化能力,提前分解和净化那些冰封的危险物质?
这听起来比满世界寻找和销毁更……“治本”?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林薇喃喃道,“但如果玉净树能像规划海洋净化网络一样,为特定冰原区域也设计一套‘稳定与净化’方案……”
王海眼睛越来越亮:“理论上,它的秩序能量场如果足够强,确实可能影响局部的水分子活动性和物质稳定性……但这需要它对新环境和新问题有更深的‘理解’和‘编程’能力。”
神龙的光球蹦到慕晨面前,用柔和的光扫了扫小家伙的脸蛋:“小主人,你可真是咱们归墟的‘灵感发射器’啊!一句话点醒一群梦中人!宿主,看来咱们的‘深潜计划’刚结束,‘冰川守护计划’的草案,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慕紫嫣轻轻摩挲着儿子柔软的发丝,看着屏幕上那株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玉树,眼神深邃。
“先集中精力,协助玉净树完成对‘母巢’残余海域的净化播种。同时,启动对全球冰川异常融化区域及冰封高危物质的初步评估与标记。至于是否以及如何应用玉净树的力量介入……”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
“等它吃完‘正餐’,我们再和它好好商量一下,关于‘甜点’(冰川)和‘饭后打扫’(全球隐患)的问题。”
末世的后战争时代,挑战似乎从未减少,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但归墟的手中,同样握有不断进化、愈发不可思议的钥匙。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新的任务和隐约的希望散去。慕紫嫣抱着慕晨,走向灵泉空间。她需要亲自和那株越来越“有主见”的玉树,好好谈一谈未来的“工作安排”了。
窗外,归墟的模拟天光系统,正悄然调节着亮度,仿佛在呼应着外部世界那正在剧烈变化的天穹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