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幼魂给出了清晰的回应!
林屿心中大定。
这证明共生的诸魂并没有在长期的焚烧中被彻底磨灭本相,他们依旧保有最底层的自主意愿。
只要本相不灭,就能用“互名”的规矩将他们剥离出来!
“好大的狗胆!竟敢在老夫的眼皮底下接魂!”
一旁的暗影中,主坊的守灯正吏终于按捺不住。
他借着阵法阴影的掩护,突然现出巨大的恶鬼本相,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试图趁林屿神识外放接引幼魂、后背空虚的瞬间,发动致命吞噬。
“早就防着你这一口了。”
林屿连眼皮都没抬,魂体表面忽然翻起一层幽蓝色的水波。
那守灯正吏一口咬下,非但没有吞噬到半点魂力,反而感觉到一股极寒的逆流顺着獠牙直冲识海,瞬间锁死了他的魂核!
林屿豁然转身,反手一抓。
《蕴神真解》运转到极致。
没有任何多余的拷问,直接剥忆、净煞!
这正吏脑海中那些炼化幼魂、碾碎本相、中饱私囊的恶毒罪证,在返照的青金之光下暴露无遗。
林屿眼神冷酷,直接将这些罪证的怨气尽数剔除,随后五指猛地收拢,一把捏碎了其罪恶的魂核。
一团精纯至极的鬼将巅峰魂质落入掌心。
林屿仰头一口吞下。
刚才离体强闯阵法所消耗的魂力,在这团纯净魂质的滋养下瞬间补足,原本有些虚浮的鬼王威压变得更加深沉厚重。
“丫头,松手。”林屿转过头,看向抱着裂灯的小满,声音放低了几分,“跟老夫走,只要老夫还在,这地底下就没人能再把你当柴烧。”
小满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温暖青金光芒的魂体,终于主动松开了那块一直抱着的灯契,整个魂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深渊坠落。
林屿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抄在怀中。
若水灵力化作一个柔韧的护盾,将她体内几百道脆弱的共生本相稳稳护住,不让一丝外界的死气侵染。
当林屿抱着小满,从主坊的阵门中缓步踏出时,外围正与裴无咎苦苦缠斗的守军们全都僵住了。
他们惊恐万分地发现,刚才那个在骨谷里仿佛随时会咽气的金丹肉身,根本只是个骗人的幌子!
真正离体杀出阵的,竟是一个毫无衰败之象、魂力深不见底的完整鬼王!
“他……是鬼王?!”一名守军牙关打颤,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屿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杂鱼。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满。
小满虽然被护住了本相,但那一双近乎透明的小手依然抓着林屿的衣襟。她的大眼睛越过林屿的肩膀,满是惊恐地看向下方那片广袤无垠的牢城。
“大人……”小满的声音带着几百道魂魄重叠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化不开的绝望,“下面还有十万人……灯要是全灭了,他们……他们也会散的。”
十万人?
林屿那双青金色的眼眸微微一沉,犹如深潭投石。
这枉死城的阵法布局,果然是一套最歹毒的连环死局。
三十六座主灯与暗灯互为表里,只要上面切断了供给,下面那些全靠一点残渣灯油续命的灯魂,就会因为失去微弱的魂质供养,在数息之内灰飞烟灭。
“这是要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林屿在心底暗自冷哼。
救一个人,那叫突围;救十万人,那就是在直接掀翻这幽冥界的统治铁律。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买卖,换做以前那个在玄天戒里苟延残喘的自己,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裴无咎提着木剑,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退到林屿身侧。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密密麻麻汲取着牢魂生机的锁链,剑眉倒竖,眼中杀意沸腾。
“我去斩断那些供能的实体灯柱,毁了阵基,他们就抽不了魂。”裴无咎声音冷硬,木剑上的黑芒已在蓄势。
“慢着。”
林屿伸出青金色的魂手,稳稳按住了裴无咎的剑锋。
那股沛然莫御的鬼王之力,竟让裴无咎这等绝代剑修也无法寸进分毫。
林屿目光直视裴无咎,“十万道残魂,早就被城契的供养规矩锁死了命脉。你现在一剑斩断供需,不出三息,这十万人就会化为飞灰。救人,不是比谁的剑快。”
裴无咎眉头紧皱,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那你说怎么接?不斩断供链,他们迟早也是灯油!”
“先接魂,再断供。用他们自己的名字去接。”
林屿将怀中的小满轻轻放在地上,指尖点在她冰凉的眉心,“丫头,下面那十万人里,还有多少能听见你的声音?指给老夫看。”
小满乖巧地闭上眼睛。
那重重叠叠的魂体中,发出了几道微弱的波动。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下方广袤牢城中几处暗淡无光的区域:“那里……还有那条沟壑里……他们还有本相,还能回应小满的声音。”
林屿闭目凝神,观微术顺着小满指引的方向,如无孔不入的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这十万人虽然被折磨得不似鬼形,但核心的本相并未彻底风化,犹如风中残烛,尚有一救之力。
“木铎!”
林屿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魂念,直接在下方阵眼的甬道处炸响。
老狱卒木铎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罗盘险些掉落,连忙仰起头:“大……大人吩咐!”
“把你手里那三千个已经脱困的囚魂分组!”林屿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愿返身援救者,带上名册,去给骨七守住地脉的出口!老夫不需要去征用你们的魂火,但你们要把互相记名、稳固本相的方法,给老夫一字不落地传进那十万人的耳朵里!”
木铎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这界外来的残魂,竟然想在枉死侯的眼皮底下,搞一出十万人互名的大阵?这等疯狂的举动,简直是在挑战整个九幽的底线!
就在这时,上空的猩红城契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枉死侯终于察觉到了城北主坊的彻底失守!
“想带走本侯的柴薪?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