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倒快。”
青衣人收剑回鞘。
纪黎宴拱手:“多谢兄台相助。”
“举手之劳。”青衣人掀开斗笠。
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
“在下叶青,游历至此。”
“纪黎宴,府衙刑房主事。”
两人相视一笑。
叶青帮忙放下两个差役:“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差役惊魂未定。
“那赵文才是什么人?”叶青问。
“赵文华的弟弟。”纪黎宴皱眉,“本以为赵家已经瓦解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叶青轻笑,“纪主事这是去哪?”
“赴任省城。”
“巧了,我也要去省城。”叶青眼睛一亮,“不如同行?”
纪黎宴犹豫了一下:“这...恐怕会连累叶兄弟。”
“怕什么?”叶青满不在乎,“我最爱打抱不平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到客栈,苏小枝正焦急等待。
看见纪黎宴,扑了过来:“相公,你没事吧?”
“没事。”纪黎宴拍拍她,“多亏这位叶兄弟。”
苏小枝这才注意到叶青:“多谢恩人!”
“嫂夫人客气了。”叶青拱手,“叫我叶青就好。”
三人简单吃了早饭,便继续上路。
马车上,叶青好奇地问:“赵家为何如此恨纪大哥?”
“说来话长。”纪黎宴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叶青听得津津有味:“原来纪大哥是破案高手。”
“过奖了。”纪黎宴苦笑,“如今被余党追杀,倒是麻烦。”
“怕什么?”叶青拍拍腰间软剑,“有我在呢。”
苏小枝忍不住问:“叶兄弟年纪轻轻,武功这么好?”
“家传的。”叶青含糊道,“从小习武罢了。”
行至中午,在茶摊休息。
刚坐下,旁边桌的客人忽然起身。
“纪兄?”那人惊喜道。
纪黎宴转头一看:“李兄?”
竟是当初土地庙遇见的书生李文轩。
“真是纪兄!”李文轩快步走来,“一别多日,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纪黎宴笑道,“李兄这是......”
“去省城赶考。”李文轩看看叶青和苏小枝,“这二位是?”
“内子苏小枝,这位是叶青兄弟。”
几人重新落座,聊起近况。
“原来纪兄已成官家人了。”李文轩拱手,“恭喜恭喜。”
“李兄此去必能高中。”
“借纪兄吉言。”李文轩叹气,“只是如今科场......”
他欲言又止。
“怎么?”纪黎宴问。
“听说今年主考...有些门道。”李文轩压低声音。
叶青插嘴:“有舞弊?”
“嘘——”
李文轩紧张地四下看看,“不可说,不可说。”
正说着,远处烟尘滚滚。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停在茶摊前。
“掌柜的,上茶!”为首的军官喊道。
掌柜忙不迭地伺候。
军官瞥见纪黎宴的腰牌:“府衙的人?”
“正是。”纪黎宴起身,“阁下是......”
“守备营千总,周勇。”军官打量他,“要去省城?”
“赴任。”
周勇点点头,不再多问。
喝完茶,骑兵队先走了。
李文轩小声道:“这是去剿匪的?”
“剿匪?”叶青好奇。
“听说黑风岭还有盗匪余孽。”李文轩道,“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那些不是真匪。”李文轩声音更低了,“是逃兵。”
纪黎宴与叶青对视一眼。
“李兄从哪听来的?”
“客栈里听人议论。”
李文轩道,“说是军营克扣粮饷,逼得人落草。”
叶青冷笑:“官逼民反,自古如此。”
“慎言。”纪黎宴提醒。
休息够了,众人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到了省城地界。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士兵查得很严。
“怎么回事?”纪黎宴问前面的人。
“听说要抓什么人。”那人答道,“已经查了三天了。”
轮到他们时,士兵仔细检查了文书。
“刑房主事?”士兵打量纪黎宴,“进去吧。”
进了城,纪黎宴先送李文轩去客栈。
“纪兄,后会有期。”李文轩拱手。
“李兄保重。”
安顿好李文轩,纪黎宴带着苏小枝和叶青去府衙报到。
门房通报后,出来个师爷。
“可是纪主事?”
“正是。”
“大人等候多时了。”师爷引路,“请随我来。”
知府姓陈,五十来岁,面容严肃。
“下官纪黎宴,拜见大人。”
“免礼。”陈知府打量他,“果然年轻有为。”
“大人过奖。”
“赵家的案子,你办得很好。”
陈知府道,“不过......”
他顿了顿:“赵文才跑了,你知道吗?”
“下官知道。”纪黎宴将路上遇袭的事说了。
陈知府皱眉:“此人是个祸患。”
“下官定全力缉拿。”
“嗯。”
陈知府点头,“你先安顿家眷,再给你一日假,后日来点卯即可。”
出了府衙,叶青问:“这位陈知府如何?”
“看着还算正直。”纪黎宴道,“且观后效吧。”
府衙后街有官舍,分了一处小院给他们。
里面有四五间房。
他们小夫妻两个人住还挺大的。
苏小枝忙着收拾屋子,叶青则出去打听消息。
晚上,叶青带回个消息。
“赵文才可能藏在城西。”
“具体位置?”
“还不清楚。”叶青道,“但有人见过相似的人。”
纪黎宴沉吟:“明日我去刑房调卷宗。”
第三天点卯,纪黎宴正式上任。
刑房书吏是个老头,姓孙,看着就很精明。
“纪主事,这是历年卷宗。”孙书吏搬来厚厚一摞。
“有劳。”纪黎宴翻看,“赵家的案子,后续如何?”
“赵家产业已经查封。”孙书吏道,“只是......”
“只是什么?”
“有些田产铺面,转到了别人名下。”孙书吏压低声音。
“谁?”
“这个......”孙书吏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
“听说是...通判大人。”孙书吏声音几不可闻。
纪黎宴心头一沉。
通判大人姓钱,是知府的得力副手,正六品。
“有证据吗?”
“没有明证。”孙书吏摇头,“只是传闻。”
正说着,外面传来声音:
“纪主事在吗?”
一个锦衣中年人走进来。
孙书吏忙行礼:“通判大人。”
“你就是纪黎宴?”钱通判上下打量他。
“下官正是。”
“年轻有为。”
钱通判皮笑肉不笑,“赵家的案子,你办得不错。”
“分内之事。”
“不过......”钱通判话锋一转,“有些事,适可而止。”
“下官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钱通判拍拍他肩膀,“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走了。
孙书吏擦擦汗:“纪主事,您这是......”
“无妨。”
纪黎宴神色不变,“继续做事。”
下午,纪黎宴去查赵家产业。
果然,几家最值钱的铺面,都换了主人。
新主人姓王,是个外地商人。
“去查这个王老板。”纪黎宴吩咐。
孙书吏为难道:“这...恐怕不妥......”
“为何?”
“王老板...是通判大人的远亲。”钱书吏小声道。
纪黎宴冷笑:“那就更要查了。”
正说着,叶青匆匆进来。
“纪大哥,有发现。”
“说。”
“赵文才可能在百花楼。”
叶青道,“我亲眼看见他手下进去了。”
“百花楼是什么地方?”
“青楼。”叶青脸有点红,“城西最大的。”
纪黎宴想了想:“晚上去探探。”
“我也去!”叶青忙道。
“你......”
纪黎宴看看他,“那种地方,你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叶青不服,“我能帮忙。”
“还是算了。”纪黎宴坚持,“你在外面接应。”
入夜,纪黎宴换了便服,独自前往百花楼。
楼里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客官里面请——”
老鸨热情招呼。
“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纪黎宴塞了锭银子。
“好嘞!”老鸨眉开眼笑,“春桃,带客官去雅间。”
叫春桃的姑娘引他上楼。
路过一间房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公子放心,这儿安全得很。”
“最好如此。”另一个声音道,“要是被发现......”
是赵文才!
纪黎宴脚步一顿。
“客官?”春桃回头。
“就这间吧。”纪黎宴指了隔壁。
进了屋,他贴墙细听。
“东西准备好了吗?”赵文才问。
“准备好了。”手下答道,“明天就能送出城。”
“小心点,别像上次那样。”
“这次绝对没问题。”
纪黎宴正听着,门外忽然传来吵闹声。
“让我进去!”是叶青的声音。
“姑娘,这儿不能进......”龟公拦着。
“什么姑娘?我是男的!”叶青嚷道。
纪黎宴扶额,赶紧开门,就见叶青正跟龟公拉扯。
“他是我朋友。”纪黎宴道。
龟公这才放手:“早说嘛......”
进了屋,叶青得意道:“我就说能进来。”
“胡闹。”纪黎宴瞪他,“隔壁是赵文才。”
“真的?”叶青眼睛一亮,“抓人?”
“等等。”纪黎宴按住他,“听听他们说什么。”
两人贴墙倾听。
“......送到码头,有人接应。”赵文才道,“记住,子时三刻。”
“明白。”
“还有,”赵文才顿了顿,“那个纪黎宴,到省城了。”
“听说了。”
“找机会,做了他。”赵文才声音冰冷。
“这...在省城动手,恐怕......”
“怕什么?”赵文才冷笑,“有人罩着。”
“谁?”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
脚步声响起,似乎要出来了。
纪黎宴和叶青赶紧坐好,装作喝酒的样子。
门开了,赵文才带着手下匆匆下楼。
两人结了账,悄悄跟在后面。
赵文才很警惕,绕了好几条街。
最后进了一处宅院。
“这是哪?”叶青问。
“不清楚。”纪黎宴记下地址,“明天查查。”
回到官舍,苏小枝还没睡。
“怎么才回来?”
“有点事。”纪黎宴简单说了。
苏小枝担心道:“那个赵文才,会不会......”
“放心。”纪黎宴安慰她,“我能应付。”
第二天,纪黎宴去查那处宅院。
房主姓周,是个粮商。
“周老板和赵文才什么关系?”纪黎宴问孙书吏。
“这个......”孙书吏犹豫,“周老板是通判大人的连襟。”
又是钱通判!
纪黎宴皱眉:“备轿,去周家。”
周家宅院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
门房通报后,周老板亲自迎出来。
“纪主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老板客气。”
纪黎宴开门见山,“昨晚赵文才是否来过贵府?”
周老板脸色一变:“赵文才?那个逃犯?”
“正是。”
“没有没有。”周老板连连摆手,“我怎么会窝藏逃犯?”
“可有人看见他进了贵府。”
“一定是看错了。”周老板干笑,“我这几天都没出门。”
纪黎宴盯着他:“可否让在下搜查?”
“这......”
周老板为难道,“没有公文,恐怕......”
“那就请周老板跟我回衙门一趟。”
“凭什么?”周老板急了,“我可是良民!”
“是不是良民,查过才知道。”
正僵持着,一顶轿子停在门口。
钱通判走下轿:“怎么回事?”
周老板如见救星:“姐夫,这位纪主事要抓我!”
钱通判看向纪黎宴:“纪主事,这是何意?”
“下官追查逃犯赵文才,线索指向周府。”
“可有证据?”
“有人亲眼所见。”
“何人?”钱通判追问,“叫他来对质。”
纪黎宴语塞。
叶青是江湖人,不宜露面。
“看来是没有。”钱通判冷笑,“纪主事,办案要讲证据。”
“下官明白。”
“那就请回吧。”钱通判拂袖,“周老板是正经商人,莫要为难。”
纪黎宴只得告辞。
回到衙门,叶青迎上来:“怎么样?”
“碰钉子了。”纪黎宴叹气,“钱通判护着他。”
“那怎么办?”
“明的不行,来暗的。”纪黎宴道,“晚上再去探。”
夜深人静时,两人翻墙进了周府。
宅子很大,两人分头搜查。
纪黎宴摸到书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必须尽快送走。”是周老板的声音。
“现在查得紧。”另一个声音道,“码头都是官兵。”
“走陆路?”
“陆路更危险。”
纪黎宴悄悄戳破窗纸,看见周老板和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背对着,看不清脸。
“那怎么办?”周老板急道,“人藏在我这儿,迟早出事。”
“再藏两天。”黑衣人道,“等风头过了......”
“不行!”周老板打断,“明天必须送走!”
“你......”
“就这么定了。”周老板强硬道,“子时,后门接人。”
黑衣人沉默片刻:“好吧。”
说完从窗户跃出,身手矫健。
纪黎宴悄悄跟上。
黑衣人很警惕,绕了几圈才进了一处小院。
院里有间亮灯的屋子。
黑衣人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
门开了,赵文才探出头:“怎么样?”
“明天子时,后门。”黑衣人道,“周老板等不及了。”
“这个老东西!”赵文才骂了句,“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赵文才咬牙,“走之前,得办件事。”
“什么事?”
“杀了纪黎宴。”赵文才恨声道。
黑衣人犹豫:“这...太冒险了。”
“不杀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
“没有可是!”赵文才低吼,“你帮我这次,价钱翻倍。”
“......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黑衣人才离开。
纪黎宴悄悄退走,找到叶青。
“人在东跨院。”叶青道,“有四个守卫。”
“明天子时他们要跑。”纪黎宴道,“还计划杀我。”
“好大的胆子!”叶青怒道,“咱们先下手为强?”
“不。”纪黎宴摇头,“抓贼拿赃,等他们行动。”
“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
两人回衙门布置。
第二天,纪黎宴照常点卯。
钱通判看见他,似笑非笑:“纪主事,昨晚没睡好?”
“劳大人挂心,睡得还好。”
“是吗?”钱通判意味深长,“可要保重身体啊。”
“谢大人关心。”
一整天,纪黎宴都待在衙门。
傍晚下值时,他故意走得很慢。
街上的行人渐少,他拐进一条小巷。
果然,后面有人跟踪。
纪黎宴装作不知,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深处,前后突然跳出四个人。
“纪黎宴,久等了。”赵文才从暗处走出。
“赵公子,好大的阵仗。”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赵文才一挥手,“上!”
四人同时扑上。
纪黎宴拔刀应战。
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
赵文才趁机偷袭,一剑刺向纪黎宴后心。
“铛——”
叶青突然出现,挡开这一剑。
“又是你!”赵文才怒道。
“惊喜吗?”叶青笑问。
“一起杀了!”赵文才吼道。
六人混战在一起。
纪黎宴和叶青背靠背,配合默契。
“砰砰——”
两个打手倒地。
赵文才见势不妙,转身要跑。
“哪里走!”纪黎宴追上。
“看镖!”赵文才回手扔出暗器。
纪黎宴侧身躲过,刀已架在赵文才脖子上。
“别动。”
另外两个打手也被叶青制服。
“纪黎宴,你敢杀我?”赵文才色厉内荏。
“我不杀你。”纪黎宴道,“律法会制裁你。”
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王捕头带着人赶到:“小纪,没事吧?”
“头儿,您怎么来了?”
“叶小子通知我的。”王捕头笑道,“这小子机灵。”
赵文才面如死灰。
押回衙门,连夜审讯。
赵文才起初还嘴硬,直到纪黎宴拿出证据。
“周老板已经招了。”纪黎宴道,“你还要顽抗?”
“那个老东西......”赵文才咬牙。
“说吧,谁指使你的?”
“......钱通判。”
“果然。”纪黎宴并不意外,“详细说来。”
赵文才交代,钱通判一直与赵家有勾结。
赵家出事,钱通判怕牵连自己,才想灭口。
“那些产业,也是他吞的吧?”纪黎宴问。
“是。”赵文才点头,“他拿了大头,只分我一点残羹剩饭。”
“还有呢?”
“还有...科举舞弊。”赵文才道,“今年主考,是他老师。”
纪黎宴与王捕头对视一眼。
“可有证据?”
“有账本。”赵文才道,“在我住处,床板下面。”
拿到账本,天已大亮。
陈知府看着账本,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他一拍桌子,“传通判!”
钱通判被带来时,还不知情。
“大人唤下官何事?”
“你自己看。”陈知府扔过账本。
钱通判翻开一看,冷汗直流。
“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陈知府冷声道,“拿下!”
钱通判被革职查办,牵连出一串官员。
赵文才判了斩刑,周老板流放。
案子了结,陈知府对纪黎宴大加赞赏。
“纪主事,你又立一功。”
“分内之事。”
“本官已上奏朝廷,为你请功。”陈知府道,“好好干。”
“谢大人。”
出了府衙,叶青等在门口。
“纪大哥,恭喜啊。”
“多亏你帮忙。”纪黎宴笑道,“走,喝酒去。”
三人来到醉仙楼,要了间雅间。
酒过三巡,叶青忽然道:“纪大哥,我要走了。”
“走?去哪?”
“江湖。”叶青举杯,“我本就是游历四方,该继续上路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叶青有些不舍,“认识纪大哥,是叶青的荣幸。”
“我也是。”纪黎宴与他碰杯,“保重。”
“保重。”
送走叶青,纪黎宴的生活重回平静。
苏小枝有了身孕,他每天早早回家。
这天,李文轩突然来访。
“李兄?快请进。”
李文轩神色憔悴:“纪兄,我......”
“怎么了?”
“我...落榜了。”李文轩苦笑。
纪黎宴一愣:“以李兄才学,不该啊。”
“有人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