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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哪是神火,分明是智商税

常平仓的风变硬了。

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那根用来计时的线香,只剩下最后指甲盖长短的一截。

火头暗红,忽明忽暗,似乎下一瞬就会被这风彻底掐灭。

沈十六坐在高头大马上,没回头。

他握着缰绳的左手向下一沉,正好托住顾长清摇摇欲坠的胳膊肘。

铁甲冰冷,膈得顾长清骨头疼。

“撑得住?”

沈十六的声音压在喉咙里,除了顾长清,谁也没听见。

顾长清的大腿肌肉正在剧烈痉挛,酸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咬住腮帮子里的软肉,借着这股痛劲儿站直了身子。

“撑不住也得撑。”

他盯着高台,语气发虚,字眼却咬得狠。

“你看那老道,快尿裤子了。”

高台上,上官云确实快崩不住了。

宽大的八卦道袍贴在后背,全是冷汗。

风一钻进去,凉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眼珠子死死抠着那盆绿火,嘴皮子哆嗦,心里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这猛火油里加的料,怎么还不显灵?

哪怕再多撑半盏茶。

只要撑过去,他就能说是圣女收了神通,先把这帮泥腿子糊弄过去。

可惜,顾长清算得比天准。

呼——

一阵更大的穿堂风卷过广场。

铜盆里那原本窜起三尺高的碧绿火苗,被风压得贴到了盆底。

“火!火要灭了!”

人群里爆出一声尖叫。

这声音太刺耳,几万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钉死在那个铜盆上。

火没灭。

但颜色变了。

刚才那种妖异、幽深、透着诡然邪气的碧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浊、焦黄的颜色。

黑烟滚滚冒起。

原本没有什么味道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子刺鼻的焦臭。

就像是谁家炒菜把油烧干了锅。

“变了!颜色变了!”

“不说圣火万年不灭,碧血丹心吗?”

“这黄火苗子……看着还没我家灶坑里的火旺实!”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里炸开。

那些刚才还跪在地上,把脑门磕出血的死忠信徒,动作僵住。

他们抬起满是泥土血污的脸,茫然地看着高台上那盆逐渐萎靡、毫无神性的黄火。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感,碎了。

上官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书生不是在诈他,是真的懂行。

“肃静!都给我肃静!”

上官云手里的拂尘猛挥,几根白色的马尾毛甩飞出去,在风里打着转。

“这是神火换气!是圣女在考验尔等的诚心!”

“谁敢起疑心,神火立刻就会熄灭!全家死绝!”

他嗓子劈叉了,喊出来的话带着颤音。

“噗。”

一声极轻的笑,顺着风送进所有人耳朵里。

顾长清慢条斯理地把被风吹乱的袖口挽好,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道长,这借口太烂。”

顾长清抬手。

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盆已经彻底变成土黄色、火苗只剩巴掌大小的铜盆。

“所谓的‘神火换气’,不过是你夹层里的绿矾粉和铜屑烧完了。”

他声音不大,没有上官云那种歇斯底里。

却透着一股子大理寺卿审案时的冷静。

“绿矾遇热发绿,铜屑助燃增色。”

“再加上猛火油,确实能烧出这一盆子鬼火。”

“但这种化学把戏有个致命缺陷。”

顾长清视线扫过上官云那张惨白的脸。

“反应物耗得极快。”

“一旦那点粉末烧尽,这所谓的‘九天神火’就会现原形。”

“这就是一盆最普通的、甚至因为杂质太多而冒黑烟的烂油火。”

话音刚落。

噗嗤。

铜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最后一滴猛火油耗尽。

刚才还张牙舞爪、吓退数万百姓的火焰,颤抖了两下,干脆利落地灭了。

只剩下一缕黑色的浓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随风散得干干净净。

全场死寂。

几万人聚在一起,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常平仓大旗在旗杆上拍打的声音。

啪嗒,啪嗒。

所有的狂热、恐惧、祈求,随着这盆火的熄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根本没有神迹。

那就是个演砸了的戏法。

“灭……灭了?”

最前排,一个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窝头的老汉,呆滞地看着高台。

他为了求这盆火保佑孙子的痨病,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母鸡都拎来了。

连同棺材本那一吊钱,全都塞进了“功德箱”。

“那是俺全家的命啊……”

老汉呢喃,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

下一瞬,这股悲凉变成了要吃人的愤怒。

“骗子!!”

老汉猛地抡圆了胳膊,手里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狠狠砸向高台。

窝头没砸中上官云,磕在台阶上,碎成几块。

“还俺的鸡!还俺的救命钱!”

这一声嘶吼,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被愚弄的羞耻,被剥削的愤怒。

加上常年饥饿带来的暴戾,在这一刻全部反噬。

“杀了他!杀了这个妖道!”

“根本没有什么圣女!都是他在骗钱!”

“我的棺材本!我也扔进去了!”

人群炸了。

数万百姓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红着眼。

挥舞着锄头、木棒、扁担,甚至有人脱下鞋底,疯狂地向高台涌去。

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甚至有人被踩在脚下,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

原本那些举着棍棒、凶神恶煞护卫在高台周围的红巾力士。

一看这阵势,哪还敢拦。

不知是谁带头扔了手里的哨棒,捂着脑袋往粮仓后面钻。

所谓的“护法金刚”,跑得比兔子还快。

高台上,只剩下上官云。

他瘫软在地,道冠歪了,假发套滑下来半截,露出一块光秃秃的脑门。

“别……别过来!”

上官云手脚并用向后挪,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我是神仙!我是圣女使者!杀了我……杀了我遭天谴!”

一只破草鞋飞上来,正正拍在他脸上。

紧接着是石头、烂菜叶、硬土块。

顾长清站在沈十六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把你捧上神坛的人,也是要把你踩进烂泥的人。

“这结果,你满意了?”

沈十六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比起让你动手杀几百人立威,不如让这几万人自己醒悟。”

顾长清揉了揉快失去知觉的大腿,语气淡淡。

“信仰这东西,建立起来难如登天。”

“但摧毁它很简单。”

“只需要让他们看到,神也会流血,神也会撒谎。”

沈十六深深看了顾长清一眼。

这书生,没拿刀,却比谁都狠。

杀人诛心。

“收网。”

沈十六猛地一勒缰绳。

锵!

绣春刀出鞘半寸,清冽的金属撞击声切开了喧嚣。

“锦衣卫听令!”

这一声暴喝,裹挟着内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瞬间变换阵型,甲叶碰撞,数十把钢刀整齐划一地指向高台。

在那疯狂的人群和上官云之间,划出了一道生死线。

“退后!擅闯警戒线者,杀无赦!”

沈十六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妖道上官云,交由有司论罪!所骗钱财,大理寺查抄后,如数奉还!”

这句话,给了百姓宣泄口,也给了他们最想要的承诺。

钱能回来。

原本已经冲到台下的百姓,看着那一排寒光森森的钢刀。

再看看台上那个被砸得满脸是血的骗子,脚步慢了下来。

只是那无数双眼睛里的怒火,依旧要把上官云烧成灰。

上官云缩在高台一角,看着逼近的锦衣卫,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进了诏狱,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剥皮、抽筋、梳洗……

他见过沈十六审人的手段。

“顾长清……”

上官云猛地抬头,怨毒的视线穿过人群,死死咬住那个青衣书生。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他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声音尖锐,凄厉。

“要死一起死!圣女不会放过你们!”

顾长清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这家伙还有后手。

只见上官云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圆筒。

却不是对着人,而是狠狠砸向了高台正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板。

“拦住他!”

雷豹反应最快,身形一晃,整个人窜了出去。

晚了。

圆筒触地。

没有爆炸,也没有暗器。

只有“嘶”的一声,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红烟冲天而起。

这烟红得刺眼,在黑夜里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下一秒。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高台,是整个大地都在抖。

顾长清脚底不稳,身子一歪。

沈十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直接扔到了马背上。

“怎么回事?”沈十六厉声喝问。

顾长清没回答,他脸色煞白,耳朵动了动。

轰隆——

声音来自远处,来自几里之外的运河方向。

沉闷、厚重,像是千百辆战车同时碾过大地,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顾长清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他在黄河大堤上听过,在决堤的案卷里读过。

这是水。

数以万吨计的河水,正在失控。

“这个疯子……”

顾长清死死扣住马鞍,指甲抠进了皮革里。

“他炸了常平仓上游的河堤!”

“什么?!”

哪怕是沈十六,这一刻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常平仓地势低洼,若是上游决口,这里几万百姓,满仓军粮,还有他们……

全得完蛋。

“哈哈哈哈哈哈!”

高台上,上官云发出凄厉狂笑,一边笑一边吐血。

“不是要粮食吗?不是要抓我吗?”

“那就都去水底陪葬吧!龙王爷来了!大家一起死!”

轰隆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远处的黑暗尽头,一道高达数丈的白线骤然浮现。

那不是线。

那是裹挟着泥沙、巨石、树木和残垣断壁的浑浊浪头。

它推平了树林,推平了围墙。

向着这片刚刚平息了骚乱的广场,狠狠拍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巨大的轰鸣吞没。

人力在这一刻,渺小得不如蝼蚁。

腥臭的水汽先一步扑面而来,打湿了顾长清的头发。

“跑!!!”

沈十六一声嘶吼,几乎喊破了嗓子。

但根本来不及,黑色的巨浪当头砸下。

顾长清只觉得身下一轻,整个人连同马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飞。

天旋地转。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鼻腔,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