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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沈十六死守明闸:我只负责砍人,剩下的交给那个病秧子!

北崖火光骤亮。

青鸾站在山道尽头,红裙被夜风贴在身上。

银铃一响一响,声音轻得像笑,又像催命。

她身后数百死士背着火药罐,腰间缠着引线,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雷豹在正门外听见这话,头皮都炸了。

“娘的!”

“这娘们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拆山的!”

虎牢关北崖是半壁悬山。

若山体被炸塌,石流滚下,暗闸、明闸、瓮城一并埋死。

到时候城门不用开。

整座虎牢关都会被撕出一道缺口。

顾长清站在暗闸机关室里,抬头听着北面的喊杀声。

脸色比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时更白。

赵虎急道:“大人,怎么办?!”

顾长清没立刻答。

他蹲下,手指在地上沾了点污水,画出虎牢关北崖、瓮城、排水沟三条线。

公输班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她要炸基石。”

赵虎一怔:“啥石?”

公输班言简意赅:“山脚撑着城墙的石脊。”

赵虎骂道:“说人话!”

顾长清抬头。

“她不是想炸塌整座山。”

“她没那么多火药。”

“她要炸断北崖下方三处石脊,让城墙自己滑下来。”

赵虎听懂了,脸都青了。

“那不还是塌吗?!”

顾长清点头:“所以得让她炸偏。”

赵虎瞪眼:“炸偏?这玩意儿还能劝它偏?”

顾长清看向公输班。

公输班已经拎起机关箱,往外走。

“能。”

赵虎:“……”

“你们墨家人说话都这么吓人吗?”

顾长清把那枚刻着“隐”字的铜管收进袖中,低声道:“青鸾能找到石脊,说明她手里有虎牢关旧工图。”

“这不是林霜月临时想到的。”

“这是隐者早埋好的第四手。”

沈十六提刀站在门口,目光扫向北崖。

“我去杀青鸾。”

顾长清摇头。

“你去,赤影就会回来动明闸。”

沈十六眼底杀意一沉。

顾长清看着他:“你守门。”

沈十六冷声道:“北崖谁守?”

顾长清抬头。

北崖方向,一道女声破风而来。

“本宫守。”

宇文宁到了。

她提剑冲上北崖,暗红软甲上沾着尘。

发丝被风吹乱,眼神却稳得像钉进石头里的刀。

她身后两百轻骑翻身下马,拔刀登山。

柳如是跟在她侧后,左腕绑着布,右手握峨眉刺,唇色发白,却笑得很轻。

“顾长清那张嘴,回头肯定要说我不听大夫的话。”

宇文宁冷道:“那就活着让他说。”

柳如是看向远处红裙青鸾。

“殿下,那个女人交给我。”

宇文宁皱眉:“你的手。”

柳如是转了转峨眉刺。

“她玩人心,我也会。”

“她玩幻术,我见过的男人比她骗过的人还多。”

宇文宁偏头看她一眼。

柳如是眨眼:“殿下别误会,都是办差。”

雷豹在下面扯着嗓子喊:“两位嫂子!别聊了!她点火了!!”

宇文宁和柳如是同时回头。

雷豹缩脖子,抬刀冲向正门外的瓦剌骑探。

“我错了!我这就砍人!”

北崖上。

青鸾抬手。

第一排死士取下火折子。

火星被夜风一卷,像一群红色虫子,扑向火药引线。

宇文宁厉声道:“射火折子!”

两百轻骑立刻张弓。

箭雨飞出。

十几个死士手腕中箭,火折子落地。

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青鸾轻轻笑了。

“长安公主。”

“你是金枝玉叶,何必跟死人抢路?”

宇文宁提剑往前。

“你们要炸的是大虞国门。”

“本宫不抢。”

“本宫拦。”

青鸾眼波一转,银铃轻响。

十几名死士忽然扯开外袍,露出胸前绑满的小火药罐。

柳如是眼神一变。

“别近身!他们身上有引火油!”

宇文宁立刻喝道:“退半步,挑腿!”

北崖山道窄。

死士冲上来,若被他们抱住,连人带火药一起炸,谁也活不了。

柳如是身子一侧,避开死士的飞扑。

右手峨眉刺并未硬接,而是借力在死士肘部麻筋上轻轻一挑。

那人手臂一软,火折子脱手。

柳如是脚尖轻点,将火折子踢下山崖。

顺势一脚踩在他手腕上,轻笑道:“这么急着寻死,林霜月许了你什么好处?”

死士眼底闪过一瞬茫然。

柳如是贴近他耳边:“林霜月让你死,她自己在后面看戏。”

“你爹娘给你取名,是让你当柴烧的吗?”

那人嘴唇抖了一下。

青鸾银铃骤响。

死士眼神重新发狠,张口要咬舌。

柳如是一指点在他下颌。

“想死也排队。”

她拖着人往后一甩:“绑了!”

宇文宁一剑劈开另一个死士手里的火折子,喝道:“柳如是,青鸾在用铃声控心!”

柳如是看向青鸾脚踝的银铃。

“知道。”

“她每响三下,死士眼神就变。”

青鸾笑意微顿。

柳如是抬手抹掉唇边被风吹来的灰。

“姐姐,玩铃铛这种活儿,太艳俗。”

青鸾眼神一冷。

“你找死。”

柳如是笑得更妩媚。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上一个说这话的,坟头草都让顾长清验过了。”

青鸾轻蔑一笑,袖中骤然甩出三道幽蓝寒芒。

伴随着铃声竟让人产生针雨扑面的幻觉。

柳如是咬破舌尖强压幻象,仍被一针擦破肩甲。

宇文宁见状,长剑猛地挑起,直刺青鸾咽喉,逼她回身自救。

青鸾后退,红裙翻起,脚踝银铃急响。

她身后十名死士同时冲向山脚石脊。

每个人背后的火药罐都已经冒烟。

宇文宁脸色骤变。

“拦住!!”

可山道太窄。

死士贴着崖壁往下滚,抱着火药罐,竟是要用身体撞到石脊旁自爆。

就在这时,崖下传来顾长清的声音。

“雷豹!”

“闻火药味最浓的那三个,射脚!”

雷豹正砍翻一个瓦剌骑探,闻言猛吸一口气。

“左下两个!右边石缝一个!”

他一把抢过弓,连发三箭。

三名背火药最多的死士小腿中箭,滚偏了半丈。

火引烧到罐口。

“轰!!”

爆炸炸开。

碎石飞溅,山崖震颤。

但石脊没断。

顾长清站在崖下排水沟旁,剧烈的爆炸气浪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死死抠住长满青苔的石壁才勉强撑住没有跪倒。

冷汗混合着脏水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

他眼神依然冷静,连虚弱的呼吸都在算计着下一步的局势。

赵虎吓得魂都快飞了。

“大人!差半丈您就成馅了!”

顾长清咳了两声。

“所以我让他射脚。”

赵虎:“您说得跟射脚比射头容易似的!”

雷豹远远喊:“老赵!夸我!!”

赵虎怒吼:“你他娘真准!!”

雷豹咧嘴:“这话爱听!”

公输班没管他们。

他趴在排水沟边,用铁钎撬开一块旧石板。

石板下,是一条被泥沙堵住半截的泄洪暗渠。

顾长清蹲下看了一眼。

“能通北崖?”

公输班点头:“能通石脊后面。”

赵虎眼睛一亮:“咱们钻进去,把火药拆了?”

顾长清摇头。

“来不及。”

“那干啥?”

顾长清指着暗渠里的水痕。

“这里雨季走山洪。”

“把上游堵水放下来,冲掉火药罐。”

赵虎愣住:“上游哪有水?”

顾长清看向城内。

“虎牢关守军水仓。”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守城用水!”

顾长清声音很稳。

“城塌了,留水煮粥吗?”

赵虎立刻扭头:“开水仓!!”

公输班补了一句:“只开北仓,南仓别动。”

赵虎边跑边骂:“你们读书人和墨家人,说一句话能不能别分上下半截!”

顾长清扶着墙站起,忽然觉得指尖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

臭水、冷风、余毒、奔波。

身体在抗议。

“再撑一会儿。”

他对自己低声道。

“天亮就能骂人了。”

虎牢关明闸。

沈十六一刀斩断赤影刺来的左刃。

赤影借势后退,胸口起伏,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躁。

沈十六冷冷看他。

“林霜月让青鸾炸山,让你拖我。”

“她算得很好。”

赤影抹掉嘴角血。

“你知道又如何?”

沈十六抬刀。

“我不喜欢算。”

“我只负责砍。”

刀光骤落。

赤影横刃格挡,整个人被震得撞上石墙。

沈十六一步踏前,刀锋贴着赤影脖颈划过,割断他一缕发。

“下一刀,是头。”

赤影忽然笑了。

“沈十六,你不敢追我。”

他往烟里退。

“你要守门。”

沈十六没有追。

他转身,回到绞盘前。

程铁山看着他,喘着气笑。

“少将军,憋屈不?”

沈十六把刀插在地上。

“憋屈。”

程铁山咧嘴:“那就等打完,再砍。”

沈十六低声道:“一个都跑不了。”

……

虎牢关北崖。

水仓闸门被赵虎带人砸开。

积水顺着暗渠冲下,泥沙翻滚,像一条黑龙撞向山脚。

青鸾刚命人把第二批火药罐推到石脊下,忽然听见轰隆水声。

她脸色一变。

“不好!”

洪水从石缝里喷出。

火药罐被冲得东倒西歪,几根引线瞬间湿透。

雷豹在下方狂笑。

“哈哈哈!顾大人让水给你洗脸啦!”

青鸾眼神阴冷,忽然抬手扯下脚踝银铃。

她把银铃抛给身后一名死士。

“敲死铃。”

柳如是脸色一沉。

“殿下,退!”

那死士抱住银铃,猛地往石头上一砸。

铃声刺耳。

原本被水冲散的死士,忽然一个个抬起头,眼里血丝暴涨。

他们不再管火药。

而是疯了一样扑向宇文宁。

青鸾轻声道:“炸不了山。”

“那就杀长安公主。”

宇文宁抬剑,眼神没有退半分。

柳如是挡到她身侧,左腕的布已经被血浸透。

“殿下,顾长清常说一句话。”

宇文宁问:“什么?”

柳如是笑了笑。

“敌人改目标,说明他们急了。”

宇文宁剑锋一横。

“那就让她更急。”

山道上,死士如潮扑来。

崖下,顾长清抬头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冷。

他抓住公输班的手腕。

“还有没有火油?”

公输班看他。

“有半罐。”

顾长清指向北崖山道旁那排干草和羊油火把。

“烧侧风。”

赵虎刚跑回来,听见这三个字,眼睛一亮。

“把烟往她们那边吹?”

顾长清点头。

“青鸾用铃声控人。”

“让她听不见自己的铃。”

公输班已经把半罐火油递给赵虎。

赵虎咧嘴。

“这活我熟!”

片刻后,北崖侧坡火起。

浓烟被夜风一卷,斜斜扑向青鸾所在的山道。

银铃声被风声、火声、咳嗽声搅碎。

死士动作乱了。

柳如是抓住机会,峨眉刺划过一名死士手筋。

宇文宁长剑直入,挑飞青鸾袖中第二枚银铃。

青鸾终于后退半步。

她看向崖下那个披着湿狐裘、脸白如纸的书生。

顾长清也在看她。

他声音不高,却被风送得很远。

“青鸾。”

“你回去告诉林霜月。”

“她的四道门,我拆了三道。”

“剩下一道,我等她亲自来。”

青鸾眼底杀意翻涌。

可她没有冲动。

她吹了一声短哨。

残余死士立刻扑向山道两侧,替她挡住追兵。

青鸾纵身后退,红裙没入黑暗。

柳如是要追,宇文宁一把拉住她。

“别追。”

柳如是喘着气:“我知道。”

“她在诱我。”

宇文宁看了眼她流血的手腕。

“你再追,顾长清真会凶你。”

柳如是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红。

“他凶就凶吧。”

“能听见,就好。”

可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

虎牢关外,北方荒野忽然响起低沉号角。

一声。

两声。

三声。

沉重的马蹄声从黑暗深处压来。

雷豹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沈十六站在明闸前,缓缓抬头。

程铁山扶着断刀,喃喃道:“铁浮屠。”

顾长清望向北方。

夜色尽头,两千重甲骑兵列阵而出。

铁甲反着火光,像一片会移动的黑潮。

而黑潮最前方,一杆齐王金蟒旗缓缓升起。

旗下一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威严,骑在高马上。

齐王宇文衡。

他冷冷俯视着摇摇欲坠的虎牢关。

两千铁浮屠静立于他身后,人马俱覆重甲,连呼吸都带着碾碎一切的血腥气。

彻底封死了虎牢关最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