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谷古桑皮鞣制的战书被林风死死按在议事厅中央的石桌上,鞣制过的皮革泛着暗黄色泽,表面刻印的淡金色阳纹印记在青铜灯跳动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流光——那是太阳谷禁地独有的“焚阳纹”,寻常弟子连见都见不到,如今却成了天衍宗战书的装饰。议事厅内刚被柳烟点燃的战意,便因这突如其来的线索陷入更深的沉默,原本倾向主战的几名长老悄悄坐回座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神色凝重。
“不行,这事必须重新合计!”石岩猛地一拍石桌,粗粝的手掌与青石碰撞发出沉闷巨响,腰间悬挂的开山斧因震动晃出半寸,斧刃在灯光下闪过森寒芒光,“连太阳谷禁地都能悄无声息闯进去,天衍宗藏的底牌绝对不止两名王者境!我们那五十名参战弟子里,二十七个是靠破境丹临时提升的,灵力根基都不稳,真对上他们修炼十年以上的老牌灵海境后期,撑不过三回合就得被打趴下!”
他大步走到墙边悬挂的东域地形图前,粗黑的手指重重戳在云海台西侧的石台标记上:“萧天那老狐狸最擅长占便宜,肯定会亲自守主将战!他怀里的噬能珠能增幅三成战力,就算三位长老吃了聚阳丹,一炷香内也未必拿得下他!到时候主将战陷入僵持,团战被他们的噬能阵冲散,器械战的便携箭塔还没组装好,就得被他们的破甲锤拆成废铁!”石岩的话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几名中立势力的长老立刻附和:“石首领说得在理,实打实的实力差距摆在这,没必要拿弟子的性命硬拼!”
“硬拼?我们这是在保家卫国!”柳烟腾地站起身,青绿色的长袍因怒气流淌猎猎作响,她将一枚刚炼制好的固阳膏重重拍在石桌上,膏体泛着的醇厚至阳灵光瞬间映亮了半张桌子,“天衍宗用太阳谷禁地的古桑皮做战书,就是在向整个东域炫耀——他们能随意拿捏太阳谷,联盟也一样不堪一击!现在退了,明天他们就会拿着噬能剑闯进丹器宗的炼药房,后天就会毁了木灵谷的灵泉,大后天就会堵在寻心小队的归途!”
木青也随之起身,手中的探阵木枝精准指向战书边缘的纹路:“我刚用探阵术确认过,战书里提到的噬能聚魂阵,必须借助云海台的地脉之力才能催动。若我们不去,三日后阵法大成,整个东域的至阳之气都会被强行吞噬,到时候就算寻心小队拼尽全力带回至阳之心,太阳精魄也吸不到半点灵力,修复更是空谈!”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碎裂的情报符,“而且我半个时辰前刚收到线报,天衍宗已派使者联络南域的散修势力,许以秘境资源拉拢。若我们避战,那些唯利是图的散修定会倒向他们,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连退路都没了!”
“联络散修又如何?我们有至阳结界!”石岩梗着脖子反驳,手掌拍在地图上的联盟驻地标记,“等寻心小队带回至阳之心,修复精魄激活结界全力,到时候别说南域散修,就算萧天再带三名王者境来,我们也能一锅端!”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啸天,语气陡然恳切:“林长老,你上次被萧天的噬能毒重伤,躺了整整半月,难道还想让门下弟子重蹈覆辙?”
林啸天拄着长刀缓缓站起身,胸口的至阳护心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议事厅内的众人,声音沉凝如铁:“正因为我吃过他的亏,才知道退让根本没用!上次断云峡谷我们退了,他就敢偷袭运送精魄的飞舟;这次我们再退,他就敢直接派精锐围堵寻心小队,抢夺至阳之心!”他抬手按在刀柄上,精纯的至阳灵力激荡得刀鞘微微颤抖,“青阳城弟子虽少,也知道伤亡难免,但与其等着被天衍宗逐个击破,不如在云海台拼出一条活路!”
主战与避战两派争执不下,议事厅内的声音越来越大,青铜灯的火焰被气流冲击得剧烈晃动。中立的清风谷谷主揉着发胀的眉心,为难地开口:“要不……我们退一步?派使者去和天衍宗谈判,就说等寻心小队回来再进行对决,我们可以先交出一半秘境的开采权当抵押,这样既给了他们台阶,也给了我们缓冲时间……”
“谈判?”柳烟冷笑一声,拿起那封古桑皮战书在手中晃了晃,皮革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用太阳谷禁地材料写战书、把‘臣服’二字刻进字里行间的人,会跟我们谈条件吗?他们要的是整个东域的臣服,不是什么秘境抵押!”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东域抗魔联盟成立三年,我们守过神殿的崩塌危机,退过魔头的入侵大军,难道今天要因为一封战书,就向勾结魔头的天衍宗弯腰?”
争吵声渐渐平息,议事厅内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主位的流云子宗主——他是联盟的发起者,也是实力最强的王者境修士,此刻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联盟的最终走向。流云子指尖轻叩石桌,节奏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没有看争执的众人,反而将目光落在始终沉默的林风身上,语气沉稳:“林军师,你是联盟的军师,与萧天正面交手的次数最多,也最了解他的手段和心性。你说说,这战,我们接还是不接?”
议事厅瞬间安静到了极致,连青铜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林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夜色中的至阳结界上——金色的结界如同巨大的穹顶,将联盟驻地护在其中,灵光流转间温暖而坚固,却也像一道无形的牢笼,困住了众人的勇气。他沉默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才缓缓转身,看向议事厅内的所有人,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衍宗的目标,从来不是太阳精魄和秘境资源,是整个东域的统治权。”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般刺入人心,“他们用太阳谷禁地的古桑皮做战书,不是闲得无聊,是在向所有势力传递一个信号:太阳谷这种传承千年的宗门都挡不住他们,联盟更不在话下。若我们避战,不出三日,南域散修会带着人马倒向他们,北域的矿石场会主动归顺他们,连那些一直中立的小宗门,都会捧着资源上门求自保。”
他走到石桌前,指尖重重点在战书的“臣服”二字上,墨色的字迹被至阳灵力映得微微发白:“到时候我们守着一座空壳结界,没了资源供应,没了盟友支援,就算太阳精魄侥幸修复,也只是天衍宗的活靶子。而且萧天最擅长心理战,这次避战只会让弟子们觉得我们怕了他,下次再开战,不用打就先输了气势,到时候才是真的一败涂地!”
“可实打实的实力差距……”石岩还想开口,却被林风抬手打断。“实力差距可以用战术弥补。”林风拿起石桌上的战术图,用指尖划出部署路线,“团战用‘九阳缩地阵’,三十人缩紧防线主打消耗,利用至阳灵力克制噬能的优势拖垮他们;主将战我去牵制萧天,我的至阳破魔剑能克制他的噬能珠,三位长老集中火力专攻另外两名王者境,速战速决;器械战柳烟长老带丹器宗弟子提前埋伏在云海台的石桥两侧,等天衍宗的器械展开到一半,再用至阳雷符突袭,毁了他们的破甲弩!”他看向药尘长老,“长老的聚阳丹给石岩、林啸天和流云长老,我有太阳精魄的灵光加持,能撑到他们解决对手。”
流云子宗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站起身,青金色的道袍在灯光下泛着沉稳光泽:“林军师说得对,这战,我们必须接!退让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唯有一战,才能守住联盟的根基!”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按林风的战术部署:林风牵制萧天,石岩、林啸天、我主攻另外两名王者境;团战由木青辅助林啸天指挥,务必守住防线;器械战柳烟长老全权负责,药尘长老留驻驻地,加固结界并救治伤员。”
石岩看着林风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封刻着焚阳纹的战书,终是咬牙一拳砸在石桌上:“好!我黑岩宗八十名弟子听你调度!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因战术失误导致弟子大量伤亡,我第一个找你讨要说法!”
“我以至阳破魔剑立誓,定护所有参战弟子周全!”林风猛地拔出佩剑,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穿透议事厅的穹顶,与窗外的至阳结界交相辉映,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众人见状,纷纷起身领命,之前剑拔弩张的分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箭在弦上的凝重。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部署战术时,议事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焦急的呼喊:“让开!快让开!有紧急情报要上报!”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情报弟子服饰的青年便跌撞着闯进来,他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着,肩头还插着半支染血的噬能箭,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碎成两半的传讯符,符篆上的灵光已微弱到极致:“军师!宗主!不好了!天衍宗……天衍宗又增派了三十名精锐弟子,带头的是萧天的师弟萧厉,据说……据说他半个月前已突破至王者境中期!”
“王者境中期?”议事厅内众人脸色齐齐剧变,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林风握紧手中的至阳破魔剑,剑刃因灵力激荡微微震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萧厉的名声比萧天更臭百倍,此人最擅长炼制噬能毒,死在他毒术下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手段阴狠至极。原本勉强维持的战力平衡瞬间倾斜,三日后的云海台,那座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对决场地,似乎真的成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