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猛地睁开眼,屋里黑得像是谁把灯芯抽走了。
她躺着没动,盯着窗外那根通信塔上还亮着的一点红光,心里嘀咕:“这么黑,我怎么就醒了?”
塔灯还亮着,说明还没到六点。
她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可脑子已经醒了,像一台被提前唤醒的机器,嗡嗡地空转着。
她坐起来,觉得这个早晨比夏天晚了整整一截——要是搁半个月前,这个点亮得很,她已经烧上水了。
可现在的天刚蒙蒙亮!
拉开卧室窗帘,窗外的天被乌云覆盖,琢磨着几时下雨,下多大的雨。
她走进客厅,她站在窗边望了一会儿,想着这天是不是还想再下一场雨,好给夏天收个尾,再让秋天彻底落下来。
秋天已经到来了,只是今天的天空还在犹豫要不要正式宣告它的存在!
蛐蛐这么早醒来,在这个灰蒙蒙的早晨里,被一种说不清的力量从床上叫了起来,像是时间在提醒她,季节正在交换位置,而她需要在这个过渡中保持清醒!
去完洗手间,她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几分钟后,水声哗哗地响着,像是替她驱散那些还没完全醒来的寂静。
蛐蛐在器械上慢慢地磨着腿,也不得不听两个打羽毛球女人的对话,俩女人身体好说话清晰亮敞。
她们聊着工作、城市、人流,话题像羽毛球一样来回弹跳,轻巧地穿进她的耳朵。
其中一个说:我工作挺自由,去干二个小时,中午回来做饭,晚上还能接孩子!
另一个:嗯,我觉得你这工作不错!
前一个说:主要是这城市没啥可干的!
另一个:嗯!是啊!
前一个:前几天聚餐,那个店人挺多!只要一家火起来,另一家就快例了!这城市就那么点人么!维多利亚店起来,把蒙玛特挤倒了!
另一个:还又建起摩尔城!
前一个:摩尔城连人也没有!就这么点人谁去买!我去天津,那个爱玛水产超市,那人多的!咱们这人真少!
蛐蛐听着,天津,人是挺多!她当初怎么就不留在天津???为什么?一直就像一株蔫巴的花,脑子空空,从来没有想过未来养老!完全就是空心人!
不找对象,任何城市待不住!除非没有退路!
不!这就是命!老天爷就是让她活成空心人,不找对象,最后回老家陪父母!
出去十年!完全就是老天爷的安排!然后在SZ城市,2022年注定告老还乡,到此一游!
蛐蛐心里翻江倒海!
任何一个城市留下来,都比回老家好啊!
蛐蛐承认,自己还是没修练好。只要听到别人提起外面的世界——tJ的人潮、SZ的进步、那些她曾经路过却没能留下的城市——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酸酸胀胀的,像一颗没熟透的果子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一动不动的树上,脑子里却翻涌着那些她早就该放下却始终放不下的念头。她甚至想狠狠煽自己几个耳光,让自己清醒一点,可她又知道,那种清醒是假的,她需要的不是清醒,是接受。
她对自己说:这座城市有房住,有太阳,有风,有熟悉的街角,还有一间她每天都会去的阅览室,难道还不够吗?找一个简单的事做,把日子过成一个安稳的形状,难道不行吗?
你就是过不了简单的生活?
那你又有什么本事留在外地?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还不知道,或许有一天,当她在早晨的街道上骑车穿过,看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她会感到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而现在,她只能继续磨腿、继续读书、继续等待。她相信答案会来的,就像秋天从不急着与夏天告别,只是慢慢地把叶子变黄,等待着风来吹落。
当有一天,她不再用外地的尺子衡量这里的生活时,她才能真正地自由。而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和一份愿意在秋天里慢慢长大的耐心。
要像那些树一样,在季节中做该做的事,在风中站成自己的形状。
风穿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