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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pond修长的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心底翻涌着五年积压的怨、思念、不甘与迟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到最后只化作一个单薄的字,敲击发送。

【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pond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眼底沉郁一片,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抵触。

另一边,公寓里的phuwin看见屏幕弹出那一个字的瞬间,指尖猛地用力,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

明明主动开口邀约见面的人是他,可当真得到应允,无边的忐忑与慌乱反倒瞬间席卷全身。心底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伤痕、隐瞒的病痛、错开的五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害怕见面时所有伪装会顷刻间崩塌。

还没等他平复心绪,锁屏界面再次亮起,新的消息推送闯入视线。

【晚上7点,hush Night酒吧。】

phuwin怔怔盯着这一行文字,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上次仓促重逢,他狼狈慌乱,满心酸楚,所有心事都来不及遮掩,只能任由pond看清自己所有脆弱。如今对方特意约在hush Night,这里是他们大学时期最常结伴前来的老地方,是无数次庆祝、闲聊、分享心事的专属角落,盛满了两人毫无隔阂的温柔过往。

可时隔五年,物是人非,旧日温存早已被层层误会与别离隔开。心底隐隐浮起一层不安,细碎的焦虑缠绕心头。

我们之间隔了这么多东西,真的还能找回从前毫无芥蒂的模样吗?

——

舞蹈训练馆内,Sirivan刚结束高强度体能训练,浑身覆着一层薄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不停。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把脸,按下接听键。

“p’pond,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pond平稳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约定见面的傍晚时分,酒店楼下。

Sirivan抬眼望向身侧的人,心底微微震动。她见过pond出席各类商业晚宴、家族聚会时穿西装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精心雕琢、周身裹着疏离冷意的样子。

乌黑的发丝全部向后梳起,利落束在脑后,完整露出饱满的额骨,眉峰下压,一双眼底锐利深邃,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剪裁合身的黑色收腰西装紧紧勾勒出挺拔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整个人冷冽又强势,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扑面而来。

“你确定要带我一起过去见他吗?”Sirivan指尖轻轻攥紧裙摆,轻声发问。

“确定。”pond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侧头看向她。

今日的Sirivan身着一袭正红色短款连衣裙,面料鲜亮,衬得她皮肤白皙透亮,像一朵迎着晚风热烈盛放的红蔷薇,鲜活明媚,浑身满是十九岁少女独有的蓬勃朝气。

pond自然伸出手臂,Sirivan下意识顺势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并肩朝着酒吧方向走去。

——

hush Night酒吧内,暖黄慵懒的灯光漫过每一处角落,轻柔的爵士乐低低流淌。

phuwin提前半小时便抵达了这里。昨日高强度复建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痛依旧盘踞双腿,每一次站立行走都藏着细微的僵硬,为了不露破绽,他特意选了一条版型宽大、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裤,遮住双腿不受控制的细微震颤,上身搭配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衬得身形单薄柔和。

酒吧老板倚在吧台内侧,擦着玻璃杯,抬眼看向他,笑着推过来一小杯琥珀色的金酒。

“好久不见,看着跟还在念书的学生似的。喝点酒缓一缓?”

“不用了,谢谢。”phuwin弯起唇角温和拒绝,缓步走到吧台高脚凳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台面上,“给我一杯冰水就好。”

老板应声转身,很快端来一杯盛满冰块的清水推到他面前。

“多谢。”

phuwin拿起吸管低头抿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直冲喉咙,猝不及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胸腔一阵发闷。老板见状连忙上前,抬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是这么急躁,性子和五年前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phuwin咳得眼尾泛红,缓了好一阵才轻轻摆手,眼底漫开一层怅然:“都过去整整五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怎么会忘。”老板挑眉,放下手中的擦拭布,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那天你和你男朋友抢着帮朋友挡酒,二话不说仰头灌下去一大口烈酒,可把我吓了一跳,生怕你直接醉倒在店里,回头家长找上门来赖我。”

男朋友。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瞬间拉开尘封多年的回忆闸门。

phuwin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碎冰,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大学第一个悠长假期。

那会儿dunk所在的音乐社团筹办露天音乐会,四处奔走寻找赞助商,原本大家都想着让家底丰厚的pond出面,动用家族资源直接出资扶持。可pond的父亲本就对他放弃商科、执意选择舞蹈专业满心不满,更是不可能心甘情愿拿出资金,资助一群看似不务正业的学生办音乐会。

万般无奈之下,几人只能结伴四处奔波拉赞助,兜兜转转找到了这家刚刚开业、生意冷清的hush Night酒吧。

“老板!老板!”

一群少年吵吵嚷嚷推门冲进来,彼时的老板不过二十七八岁,正安静擦拭吧台酒杯,闻声抬眼看向这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你们这群小孩跑到我店里,是想做什么?”

dunk单手撑住吧台台面,另一只手夸张地比出大大的数字,一脸自信:“你看,我们七个颜值出众的男生来给你的酒吧免费引流,保证你店里冷清的局面彻底改观,客源源源不断,多划算的买卖。”

“天底下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你们主动过来给我做免费劳动力?”老板轻笑一声,一眼看穿这群少年的小心思。

dunk眨了眨眼,挠挠头露出讨好的笑意:“嘿嘿,其实是想和你谈个交换条件。我们社团的露天音乐会正缺赞助商席位,你放心,全校师生都会到场观看,我们一定会把你的酒吧招牌放在最显眼的宣传位置。”

老板听完噗嗤一声笑出声,原来是跑来拉赞助的。他打量着眼前七个身形挺拔、样貌清秀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趣味,随口抛出条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们七个一起和我比酒量,只要能赢我,赞助的事我一口答应。”

七个人对战一个,所有人当下都觉得胜券在握,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

谁也没料到结局会如此狼狈。

几轮烈酒下肚,dunk和Joong醉得东倒西歪,互相搂抱在一起胡言乱语;Satang撑不住刺鼻的酒气,早早躲进卫生间呕吐;Fourth被尚且保有几分清醒的Gemini死死拉住,勉强稳住身形。

整场比拼到最后,全场只剩下phuwin和pond两人还勉强站着。桌面中央摆着一瓶威士忌,才堪堪喝下去一半,老板闲适坐在高脚凳上,手持玻璃杯淡淡看向二人。

“还继续吗?”

醉意朦胧的dunk还在一旁含糊大喊:“接着上!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那时的phuwin从来没有接触过烈性洋酒,平日里和pond相处,对方也素来滴酒不沾,他完全不清楚两人的酒量深浅。

他侧头望向身侧的pond,心底清楚这人肠胃素来薄弱,稍沾烈酒便会反酸绞痛。与其让pond硬撑伤身,不如自己替他扛下余下的比拼。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不等老板和pond伸手阻拦,直接一把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瓶口对准自己的唇瓣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灼烧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食道,浓烈的刺激瞬间席卷感官,他忍不住弯腰剧烈呛咳,大半口酒尽数喷了出来,眼眶瞬间被呛得通红,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pond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将他牢牢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柔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同时抬眼,带着几分不善的怒意狠狠瞪向吧台后的老板。

这场酒量比拼,他们终究是输了。

phuwin一口烈酒直接败下阵来,事后还死死拦着想要继续比拼的pond,坚决不让他再碰酒杯半分。

回忆缓缓落幕,phuwin端起冰水又小口抿了几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柔软怅然,抬眼看向忙碌擦拭酒杯的老板,轻声发问:“说起来,当年我们明明输了比拼,你最后为什么还是愿意出钱赞助我们的音乐会?”

老板抬眸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漫不经心地回答:“大概是觉得你们这群一腔热血、抱团扶持的小孩,实在太有意思了吧。”

“还有你男朋友当时瞪我的那副模样,活像我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下一秒就要掏枪把我就地处置。那时候他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连我这个孤家寡人,都能被你们之间浓烈的温情撞个满怀。”

phuwin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安静听着这番过往。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的pond爱得有多明目张胆,护得有多偏执。那日他呛酒剧烈咳嗽,pond满心满眼只剩心疼,若不是他死死伸手拦在两人中间,那人攥紧的拳头恐怕早就径直砸向无辜的老板。

可爱意再汹涌热烈,也抵不过岁月拉扯、别离隔阂。人心会变,浓烈的真心也会被五年空白消磨殆尽。

“所以我实在有点看不懂你们两个。”老板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抹布,语气满是困惑,“他如今都和别的女孩子定下婚约了。前阵子你们一群人再来店里聚会那天,他还特意过来想调店里的监控,我没同意。是你一直在躲着他吗?”

直白的疑问砸在耳边,phuwin一时失语,没有作答,只是微微躬身,双手合十,安静道了声谢,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利落的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吧台前沉闷的氛围。

phuwin下意识猛地扭头,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pond来了。

可他身侧并非孤身一人,身边挽着一道明艳夺目的身影——Sirivan。一身正红色修身短礼裙,细高跟衬得身姿纤细窈窕,是舞蹈系人人瞩目的系花,也是外界公认、名正言顺的Ratchapong家族继承人未婚妻。

再看向pond,一身装束陌生得让phuwin心口发紧。剪裁利落的黑色收腰西装从头至脚将他包裹,发丝尽数向后梳拢,褪去了从前少年人的柔和松弛,浑身皆是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锃亮的皮鞋踩过反光的彩色地砖,一步步朝吧台走来。

两人并肩而立,登对得刺眼,般配得近乎刺眼。

phuwin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一片。

这一刻他才恍然醒悟,原来这场仓促赴约的自己,反倒像个贸然闯入、破坏旁人美满的小丑。

pond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紧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心底汹涌的冲动,才没有失控地立刻冲到phuwin面前,才得以撑住这副刻意装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淡漠模样。

视线落在吧台前的白衣少年身上,他比上次车祸发烧苏醒时还要单薄清瘦,宽大的白衬衫与松垮长裤空荡荡挂在身上,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将他卷走,化作一只翩跹蝴蝶,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寻不回。

身侧的Sirivan清晰察觉到身边男人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清清楚楚看见phuwin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哀伤。她心底满是无奈费解,分明两个人心底都还装着彼此,偏要硬生生把她夹在中间充当隔阂的道具。

这场闹剧一般的帮忙,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做第二次。

酒吧老板也愣了一瞬,很快收敛诧异,上前半步,客气引路:“两位客人,预定的包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擦肩而过时,他不着痕迹地朝phuwin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无声询问:要不要就此作罢,不必硬撑。

可phuwin轻轻摇了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退路。

Fourth和Gemini学医学制漫长,开销巨大,手头一直拮据,根本无力帮他承担高价进口药剂;dunk与Joong常年四处奔波走秀,光是添置演出服饰、打理造型就已经耗尽积蓄;Satang尚且还在校读书,依靠家里供给,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求助。

翻来覆去盘算无数条出路,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求助的人,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原本奔赴这场见面时,心底还揣着一丝微弱、不切实际的期盼,可看见他与Sirivan并肩走来的那一刻,那点渺茫的希冀,碎得彻底,散落一地,再拼凑不回。

密闭包厢内,点歌机还未启动,空气安静得压抑。pond带着Sirivan率先落座沙发,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phuwin,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身侧的少女:“这是我的老同学,phuwin。”

不等phuwin回应,他身侧的人先轻笑出声,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我们早就见过了,不是吗?Sirivan小姐。”

pond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先是怔怔望向phuwin,随即转头看向依偎在自己肩头的Sirivan,满是茫然。

Sirivan顺势轻轻歪头,肩膀亲昵贴住他的手臂,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宣示:“是啊,前几天我未婚夫住院,还多亏你和Khun Fourth特意过来探望。”

他那天明明来过病房?

pond脑子里骤然一片空白,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委屈与不甘。

他明明守在病床外,明明看见了自己昏迷脆弱的模样,为什么不肯多停留片刻,非要匆匆离开?

在他心里,自己就这么不值得留下陪伴吗?

纷乱的情绪压下心底柔软,pond勉强挤出一句疏离冰冷的问话,打破死寂:“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phuwin第一次听见pond用这样冷淡疏离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字字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哪怕从前失忆空白的五年里,他也从不会这般冷漠。失忆时,他会笨拙骑着单车跟在自己身后,默默护送;自己生病发烧,一通电话他便不顾一切赶来照料;听闻自己出国的消息,他会不顾一切驱车奔赴机场,只想见一面。

他明明已经找回全部记忆,记起所有相爱过往,为何对待自己,反倒比失忆时还要生疏冷漠?

心口酸涩翻涌,鼻腔骤然发酸,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眼眶涌。phuwin慌忙偏过头,佯装打了个喷嚏,借着抬手擦鼻尖的动作掩去眼底湿意,平复好情绪才重新转回身。

“我想单独和你谈几句话,可以吗?”

“她不是外人。”

pond手臂一伸,稳稳揽住Sirivan的肩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宣示般的动作刺得phuwin心口发疼。

phuwin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两人相贴的肩膀,抬眼望向Sirivan,眼底藏着一层几乎快要溢出来的隐忍哀求。

Sirivan不敢长久对上他那样破碎恳切的目光,心底涌起强烈的负罪感,仿佛自己正在横插在两人之间,做一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她轻轻从pond怀中抽回手臂,利落起身:“当然没问题,我去大厅坐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分停留,拉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的瞬间,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人各自平缓又紧绷的呼吸声。

phuwin依旧直直站在原地,脊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死死憋着胸口积压许久的心事。方才Sirivan干脆利落的离场,反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pond垂落搭在沙发靠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恍惚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骤然错位,穿越回多年前热闹喧嚣的毕业前夕,耳边充斥着一群好友嬉笑打闹的喧闹声。

dunk一把揽住Joong的肩膀,兴致勃勃高声提议:“喂,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一起订一场毕业旅行怎么样!”

Fourth当即摇着头一票否决,一脸苦不堪言:“你们俩倒是顺利毕业解脱了,我和Gemini还泡在医学书海里水深火热,根本抽不开身,不去不去!”

“没错,我还要继续读研深造,你们不如问问phuwin和pond。”Satang坐在一旁,只顾埋头大口啃西瓜,两腮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囤粮的小仓鼠,滑稽的模样惹得phuwin忍不住弯眼轻笑。

dunk立刻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你们俩怎么说?去不去?”

彼时的pond整个人像只黏人的考拉,牢牢贴在phuwin身侧,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嗓音软糯依赖:“phuwin同意,我就同意。”

“phuwin!”dunk催促着看向他。

phuwin抬手轻轻拍了拍缠在腰间的手背,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先安稳完成毕业大考,等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我全都答应你。”

听见这句承诺,pond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压低声音,带着雀跃又忐忑的试探轻声追问:“什么都答应吗?”

当年耳边那句温软的答复,pond早已模糊得记不清分毫,可心底藏了五年的执念,却清晰得刻进骨血,日夜反复翻涌。

明明当初说好要和我共度余生、走进婚姻的

人是你。

怎么到头来,只剩我一个人困在原地,你却一声不吭,抛下所有,独自远走高飞?

纷乱的回忆轰然消散,包厢里重归死寂。

一张窄窄的茶几横在两人中间,咫尺距离,却横亘着整整五年错开的岁月,五年无解的误会、五年独自煎熬的病痛与思念。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phuwin攥紧垂在身侧的手,硬生生逼自己抬起脚步,往前踏出一步。

是他主动约见,是他有求于人,没有后退的资格。

“pond。”

安静的包厢里,他终于出声,嗓音轻飘发颤,清晰落在两人耳中。

“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话音细弱,轻飘飘的,几乎要被隔壁包间传来的喧闹歌声彻底盖过去,可每一个字,都精准砸在pond心上。

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酸涩又尖锐的戾气,喉头发紧,想笑,嘴角却扯不出半分弧度。

原来你费尽心思主动联系我,跨越五年主动约我见面,到头来,仅仅只是为了向我借钱。

在你心里,我们之间仅剩的牵绊,只剩下金钱交易吗?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委屈冲撞在一起,驱使着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跨过茶几,径直走到phuwin面前。

心底有无数冲动疯狂滋生——想牢牢攥住他单薄的手腕,想不顾一切将人狠狠拥进怀里,想俯身吻上他日思夜想的唇,好好尝一尝,分离五年,这个人到底变了多少。

可所有汹涌的情愫,都被五年积压的怨怼死死压住。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立在他眼前,高大的身形牢牢笼罩住单薄的白衣少年。

phuwin看见他步步逼近,下意识生出本能的躲闪,双腿却僵硬酸痛,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他在心底一遍遍轻声安抚自己:没事的,phuwin,只是开口借钱而已,大不了他拒绝,大不了转身离开,没什么好难堪的。

没等他平复好慌乱的心绪,pond低沉压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可以借你,但你必须跟我回一趟家。”

话音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偏执与戾气,暗藏汹涌的情绪,让phuwin莫名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可抬眼望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底残存的柔软告诉自己,他再怎么生气,也绝不会真正伤害自己。

“好。”他轻声应下,又迟疑追问,“那Sirivan小姐怎么办?”

pond闻言微微一怔,方才满心满眼只有phuwin,竟下意识彻底忘了那个被他拉来充当隔阂的女孩。他慌忙拿出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我先回去了,这个忙我实在没法帮到底。说到底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对不起,p’pond。】

pond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心底松了口气。也好,本就不该把无辜的她卷进来,这纠缠五年的爱恨,本就只属于他们二人。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酒吧街区,phuwin坐进副驾,局促地蜷缩着身子。双腿旧伤未消,空间狭小,膝盖直直抵着前方储物抽屉,挤得肌肉酸胀发僵。

迟钝的思绪后知后觉泛起钝痛——这个副驾,从来不属于他。平日里坐在这个位置,靠着车窗和pond说笑打闹的,是Sirivan。

一路无话,车厢里压抑的气氛裹着寒意,他全程缩在座椅角落,不敢侧头多看驾驶座上的人一眼。

车子驶入偌大的私人庄园,停稳下车。

phuwin抬眼环顾庭院,心底骤然一空。记忆里满园盛放的各色鲜花尽数消失,只剩下成片青草地,晚风掠过,青草齐齐伏倒,荒芜冷清,再也没有当年两人一同打理花圃的温馨模样。

跟着pond走入玄关,他下意识侧身走向鞋柜,习惯性想去拿从前专属自己的软拖鞋,视线扫过地面,一双粉色女士细带拖鞋随意散落,刺得他双目发酸。

伸出去的脚猛地收回,趁着pond转身开灯的空档,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尖锐的痛感强行拉回涣散的心神。

清醒一点,你只是来借钱的,别妄想那些早已过期的温柔。

刺痛稍稍压下失控的心跳,他垂着头跟在pond身后,一路穿过客厅,竟被径直带进了主卧。

房间的装潢彻底换了模样。从前温暖柔和的原木家具全部撤走,全屋换成冷硬暗沉的黑色系,厚重遮光窗帘层层叠叠拉合,彻底隔绝室外所有日光,房间里昏暗压抑,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pond在房间中央转过身,头顶冷白的筒灯自上而下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光亮,一半沉在阴影,情绪晦暗难辨。

“你要借多少?”

phuwin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如实报出数字:“一百万泰铢。”

这绝非一笔小数目,换作任何人,都会追问用钱的缘由。phuwin早已在心底编好说辞,做好了应对盘问的准备,可pond没有半分迟疑,淡淡应声。

“好。”

phuwin猛地抬眼,满眼错愕,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对方冰冷的条件紧随其后砸过来。

“但这笔钱,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phuwin指尖微微收紧。

pond微微昂起下颌,一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不甘、怨恨与偏执,字字带着伤人的冷意:“你和我做一次,我给你十万。怎么样,这个报价,足够合理吧?”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攥住phuwin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俯身就要俯身吻上他的唇,迫不及待想要兑现这所谓的“第一笔十万”。

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phuwin瞬间彻底清醒,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面目陌生的男人。

这一刻,所有年少的爱意、过往的温柔尽数碎裂,只剩下刺骨的寒凉。滔天的愤怒与心碎交织在一起席卷全身,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毫无声息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你给我滚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扬手,清脆的一巴掌狠狠扇在pond脸颊,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有放松。

直到余光瞥见phuwin满脸崩溃的泪水,那股偏执的力道才不受控制地缓缓松开。

心口传来另一种更窒息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pond张了张嘴,无数委屈不甘堵在喉头,想质问他——当年凭空消失的人是你,抛下我的人是你,如今主动找上门借钱的也是你,这难道不是你欠我的?难道这不是你主动求来的机会?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你强行留在我身边而已。

可所有辩解,在看见phuwin无声落泪的模样时,全部堵在喉咙,半句都说不出口。

phuwin胸腔剧烈起伏,泪水模糊视线,望着眼前人,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他完整的全名。

“Naravit Lertratkosum。”

“我们,到此为止,再见。”

pond慌忙伸手想要再次抓住他,可phuwin侧身躲开,身形单薄轻盈,像一只受惊的白蝴蝶,不顾一切冲出这间漆黑压抑的卧室,逃离这座满是隔阂与伤痛的庄园。

跑。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停往前奔跑,穿过空旷客厅,穿过寂静庭院,晚风刮在脸上,混着泪水又凉又涩。

可跑出去又能去哪里?他无处可去,满身狼狈,前路茫然。

他气喘吁吁冲到庄园雕花大门前,堪堪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时,看见一道身着黑色长款礼裙的妇人静静立在门廊下。

phuwin瞳孔一缩,一眼认出对方——这是pond已故母亲Kalyanee夫人身边,跟随多年的贴身管家ma姨。

ma姨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与凌乱的衣衫,神色平静温和,端正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双手递出一封封好的牛皮信封。

“Khun phuwin。”

“这是夫人当年特意嘱托我保管的信件,她说若是日后您再次踏入这座庄园,便亲手交到您手上,请您务必收下。”

phuwin茫然失神,木然伸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指尖触到信封纸张,心底泛起无边茫然。

ma姨抬手轻轻招了招手,停在大门侧边等候许久的黑色专用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身侧,车门自动打开。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厚重雕花的庄园大门,晚风穿窗而过,吹散车厢内残留的、属于pond的冷冽气息。

ma姨站在门廊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影,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看来您和少爷闹了不愉快,无论您想去哪里,只管和司机吩咐,他会平安把您送到目的地。”

“谢谢您。”

phuwin声音沙哑微弱,指尖死死攥着那封牛皮信封,指腹用力到泛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用来克制汹涌的泪意。

没过几秒,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庄园深处狂奔而出。

pond衣衫微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与慌乱,不顾一切追到大门外,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早已驶远、融入车流的黑色车尾。

空旷的大门前,只剩晚风簌簌,青草飘摇。

他骤然驻足,心口一空,久久无法回神。

“ma姨。”

他转头,这才看见静静立在一旁的管家malai。

malai微微躬身,后退半步,姿态恭敬又疏离,一字一句,轻轻道破缠绕两代人的宿命:“少爷,老夫人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您了。您和Khun phuwin,彼此深爱,却也彼此相克,纠缠不休的结果,从来都是互相伤害、两败俱伤。”

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后,依旧没能逃过。

——

密闭平稳的车厢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phuwin终于绷不住强撑的体面,眼底的温热汹涌褪去,只剩一片沉沉酸涩。他微微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拆开那封封存多年的信件,泛黄的信纸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映入眼帘的,是Kalyanee夫人温柔娟秀的字迹。

【phuphu,我的孩子,我是mae Kalyanee。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对不起,直到落幕,才敢把所有藏了半生的秘密告诉你。

我知道你和pond情深不渝,彼此深爱,可作为母亲,我从来不忍心看着我的两个孩子,重蹈我们上一代人的覆辙。

其实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早已把你当成了亲生孩子。你眉眼温柔、执拗隐忍的模样,太像一个人——那个被岁月、世俗和偏见,彻底困住的故人。】

phuwin指尖猛地一顿,眼眶骤然发酸。

他终于读懂了Kalyanee夫人看向自己时,那份格外温柔、包容,又夹杂着淡淡怅然与怀念的眼神。那不是单纯对晚辈的偏爱,是跨越数十年时光,对旧人绵长的追忆。

【你的父亲,应该从未和你提起过我。

也是,时隔经年,爱恨落幕,故人远去,早已没必要再掀开伤疤。

我是你父亲大学任教以来的第一个学生,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却终究错过的爱人。】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phuwin心底。

他的父亲,在他小学那年骤然离世,家中所有人对此都讳莫如深,从不提及死因,只说是意外病故。年幼的他无数次疑惑、追问,换来的永远是家人沉默的躲闪。

原来所有闭口不谈的过往,所有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从来都不是寻常意外。

【我们那个年代,师生相恋,是大逆不道、千夫所指的禁忌。

世俗流言压身,家族逼迫阻拦,人人都劝我们放手。可年少热烈的爱意,最是无畏,我不惧世人指点,不惧家族决裂,哪怕对抗全世界,也要和他相守。

你父亲从来不是懦弱之人,他勇敢、赤诚、重情重义,和现在的你、和执拗的pond一模一样。

可勇敢抵不过世俗碾压,深情敌不过步步紧逼的逼迫。

我被学校勒令退学,名声尽毁;他被辞退教职,前途尽毁,被我的家族逼得走投无路,一度濒临绝境,险些投河了结余生。

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彼此得以安生,我们被迫妥协,两两相忘,各自成家,各自熬过平淡庸碌的一生。

我本以为,爱意终会被柴米油盐消磨殆尽,可有些深爱,越是遗憾,越是刻骨铭心,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多年前一次偶然重逢,积压半生的爱意死灰复燃。我们一时贪念,想要抛下家庭、抛下责任,再次逃离,奔赴一场只属于我们的相守。

可命运终究不会放过逾越规则的人,上天终究在惩罚我们这对自私怯懦、不负责任的爱人。

他奔赴而来见我的路上,突发意外,骤然离世。走得仓促决绝,连一句告别、一丝遗憾的时间,都未曾留给我。】

零碎模糊的童年记忆,瞬间在phuwin脑海里清晰浮现。

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从外府搬来曼谷定居。某个深夜,一向温柔顾家、温和寡言的父亲,第一次和母亲爆发激烈争吵,争执声撕碎深夜的平静,最后是父亲满心颓然,摔门离去,彻夜未归。

原来那一夜,是父亲此生最后一次奔赴挚爱。

原来他猝然离世的背后,藏着这样一段禁忌又遗憾终生的爱恨。

【得知你和pond双双遭遇车祸、身陷险境的那一刻,我几乎心脏骤停,濒临崩溃。

我太怕了,怕你们重走我们的老路,怕你们落得和我们一样阴阳相隔、终身遗憾的结局。

万幸,pond活了下来,只是遗失了你们所有相爱的记忆。

我自私了一次,也懦弱了一次。我没有告诉苏醒后的pond关于你的一切,刻意斩断你们所有牵绊、所有过往。

孩子,爱情的确能让人勇敢、让人坚韧,可它亦是最锋利的利刃,伤人最深、最痛。

我们这一代人吃过的禁忌之苦、别离之痛、宿命之罚,到此为止就够了。

我不求我的孩子轰轰烈烈、为爱奔赴,我只求你们平安顺遂、岁岁安稳,坦荡无忧地过完一生。

这是我临终最后的恳求,也是我唯一的期盼。

——mae Kalyanee】

字字泣血,句句皆泪。

整张信纸,被phuwin簌簌落下的热泪彻底浸湿,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字迹,也模糊了他早已破碎的视线。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坎坷磨难、所有的相爱相杀、所有的误会别离,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和pond,从相遇、相爱、纠缠、别离、重逢,从头到尾,都在复刻上一辈的宿命轮回。

上一代人爱而不得、遗憾终身,这一代人相知相爱、互相伤害。

他们自以为的独一无二、义无反顾的深情奔赴,不过是踩着父辈祖辈的旧痕,重复一场早已被注定的、无果的劫难。

极致的悲凉席卷全身,酸涩、委屈、无奈、绝望层层叠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靠着车窗,泪眼朦胧,却偏偏扯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

真可笑。

他们拼尽全力对抗世俗、对抗误会、对抗别离,拼尽全力想要守住彼此、守住爱意,到头来,不过是跳进了命运早已布好的棋局。

全车晚风微凉,窗外熟悉的公寓楼宇渐渐清晰,近在咫尺。

phuwin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心底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辗转五年的期盼,一点点、彻底崩塌、归于沉寂。

pond。

原来全世界都在劝我放手。

你的母亲是,我的宿命是,连你自己,也选择推开我。

这一次,或许我真的该放过你,也放过遍体鳞伤的自己了。

——

夜色深沉,偌大空旷的黑色别墅里,死寂无声。

pond独自立在空荡的客厅,指尖捏着冰凉的手机,反复点开、退出和phuwin的聊天界面。

傍晚那句偏执又伤人的交易,是他气急攻心、爱极生恨的口不择言。

他只是太怕了。怕再次失去,怕彻底错过,怕这空白的五年、煎熬的思念,最后只剩一场空。他想用最卑劣、最极端的方式,把这只执意要飞走的白蝴蝶,强行困在自己身边。

可换来的,是彻底的石沉大海。

消息发送出去,没有弹窗、没有回复,彻底杳无音信。

他心知肚明,以phuwin的骄傲与执拗,被如此折辱、如此对待,定然是彻底心寒、彻底失望了。

被拉黑、被删除,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指尖反复摩挲屏幕,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母亲临终的叮嘱,回荡ma姨方才的那句互相伤害。

原来母亲从来都是对的。

他们天生相克,相爱即相伤,纠缠即痛苦。

强求的爱意,只剩两败俱伤。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所有偏执、所有不甘、所有执念,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疲惫。

指尖用力,按灭屏幕。

或许,我真的该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

整整半个月。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冷战,互不打扰。

没有消息,没有交集,没有半句问候。两条曾经紧紧缠绕的人生轨迹,硬生生退回平行轨道,各自煎熬,各自沉寂。

曼谷舞蹈大赛决赛,如期而至。

决赛前一日。

连日通宵达旦的高强度集训,彻底透支了phuwin本就受损的身体。

日上三竿,他才在疲惫昏沉中缓缓睁眼。卧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他茫然望着天花板,缓了许久才撑起身子下床。

走到卫生间,抬眼望向镜面,一双眼眸红肿酸涩,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单薄憔悴,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麻木地刷牙、洗脸,机械地完成晨起的一切动作。

可就在踏出卫生间的瞬间,左腿肌肉骤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四肢瞬间僵硬发麻,力道骤然抽空。

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摔倒在地,幸好及时伸手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尖锐的、僵硬的痛感顺着左腿筋骨蔓延开来,从脚尖窜至腰腹,密密麻麻,酸胀刺骨。

他垂下手,咬紧牙关,一次次用力捶打僵硬麻木的左腿,试图靠外力唤醒失控的肌肉,缓解极致的滞涩。

良久,僵硬的四肢才勉强恢复一丝知觉。

若是单纯的疼痛,他尚且能咬牙忍耐、靠药物硬撑。可如今,因为最后一支特效药剂早已耗尽,半个月无药维持,他的腿伤早已持续恶化,不再是简单的酸痛劳损,而是神经失控、肌肉骤停,随时随地,都可能彻底瘫痪、无法站立。

明天就是他等待五年、赌上所有热爱与余生的决赛。

这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光,是他撑过五年病痛、五年别离、五年煎熬的全部意义。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站上舞台,必须坚持到底。

phuwin狠狠用冷水搓了一把脸,冰冷的水花压下眼底的脆弱与疲惫。他转身走到茶几旁,熟练地拧开常备的强效止痛药片,没有犹豫,一次性吞下三粒。

苦涩的药味充斥口腔,麻痹神经,暂时掩盖住四肢百骸的剧痛。

下午的高强度集训,他依旧要如期参加。哪怕双腿寸寸刺痛,哪怕身体濒临极限,他也别无选择。

——

同一日,医学院期末考结束。

Fourth和Gemini熬过整整一学期的高压课业、无数场实操跟台,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满脸疲惫,并肩走出考场大楼,浑身累得近乎脱力。

烈日之下,校门口早早等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Joong和dunk倚着车身,神色凝重,没有往日打闹的鲜活,眼底满是担忧。

“你们考完了?”dunk快步上前,语气焦灼。

Fourth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疲惫的哈欠,疑惑发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今天不用排练走秀吗?”

“先别管我们的事。”dunk皱紧眉头,点开手机聊天界面,“你们最近有没有phuwin和pond的消息?”

Fourth和Gemini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我本来以为pond恢复记忆,所有误会都解开,两个人肯定能和好如初。”dunk语气满是费解与忧心,“我和Joong前几天特意给两人都发了消息,邀请他们一起来看我们曼谷首场大秀,想趁机让他们缓和关系,结果两个人全都不回消息,彻底失联。”

“该不会……把我们都拉黑了吧?”

Fourth心底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他骤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对pond刻意隐瞒的所有真相,想起phuwin独自隐忍的病痛、独自硬撑的绝境。

不会的。

明明误会快要解开,明明执念快要落地,他们怎么还在互相折磨、互相冷战、互相消耗?

Joong也沉下脸色,语气凝重补充:“pond那边还好,好歹家世优越、万事顺遂,就算失联,也能从财经新闻看到他的动向。可phuwin……你们千万别忘了,他是刚从IcU鬼门关里爬回来的人。”

一句话,瞬间拽回所有人沉重的记忆。

那年车祸突发,所有人收到消息匆忙赶去医院时,phuwin已经重伤昏迷,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连续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迟迟脱离不了危险。

Fourth至今清晰记得那段窒息难熬的日子。

他一边死死搀扶着几近崩溃、日日以泪洗面的phuwin妈妈,一边反复自我宽慰、自我打气,声音颤抖却坚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phuwin这么善良、这么坚韧,好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挺过来。”

万幸,无数次抢救、无数次煎熬过后,phuwin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被平安推出IcU。

那一刻,所有等候的朋友、家人,全都喜极而泣,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彼时pond也因车祸受伤,在另一家医院疗养失忆,所以众人只能分头探望、各自照料。

那天,考完课业、唯一有空的Fourth和Joong,特意买了一大束phuwin最爱的白色百合,带着满心牵挂,匆匆赶往病房探望。

两人脚步轻轻,刚走到重症病房门口,还未推门,病房内传来医生低沉严谨的叮嘱声,以及phuwin妈妈压抑哽咽的哭声,清晰传入耳中。

那些被phuwin死死隐瞒、从未对外言说的重病隐患、终身后遗症、随时瘫痪的风险,所有血淋淋的真相,在这一刻,尽数暴露在门外两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