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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细细碎碎洒落在病床枕侧。

phuwin睡得安稳绵长,呼吸轻浅均匀,单薄的唇瓣微微松弛张着,带着大病初愈的温顺。暖光温柔覆在他清透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淡淡的薄红,冲淡了连日以来萦绕不散的病态惨白,难得添了几分鲜活气色。

pond静静立在床边,垂眸凝望着他安睡的模样,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珍视与隐忍的酸涩。

方才Fourth低声询问知觉、与phuwin对话的每一个字,他都静静听在耳里,记在心底,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无人知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phuwin的骄傲与倔强。

他的少年从来都是一只孤高矜贵的白天鹅。一生恋舞,一生逐光,傲骨天成,纵使羽翼淋漓、满身鲜血,纵使满身伤痕、绝境临头,也必要撑着残破的身躯,跳完生命里最后一支舞,绝不低头,绝不认输,绝不甘心困于方寸病床、囿于残躯病痛。

从前的他,凭一双羽翼、一双长腿,肆意奔赴山海、驰骋舞台。

从今往后,若是这双翅膀再不能飞翔,若是这双腿再不能站立起舞——

那便换我来。

pond指尖轻轻拂过被褥边缘,心底落下最郑重、最沉默的誓言。

我做你的翅膀,替你掠过山川湖海。

我做你的双腿,带你走遍人间四季。

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都带你去。

让他好好睡一会吧。

熬过了濒死的绝境,熬过了五年的别离,熬过了身心俱疲的拉扯,只求这一刻,岁月安稳,山河温柔,让他安安静静,无扰无忧地沉眠。

日子就这般平静温柔地流淌了数日。

在精心的养护与药物调理下,phuwin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脱离了全流质的进食限制,终于可以少量摄入半流食、半固体的温和食物,肠胃功能渐渐恢复生机。

又是一个温柔的午后,绵长午觉过后,phuwin缓缓睁开眼,鼻尖率先萦绕开一缕清甜温润的香气,清淡不腻,温柔熨帖。

沉寂多日、早已空空落落的胃,下意识发出一声细碎的咕噜声,轻软又可爱,打破了病房的静谧。

“醒了?”

pond温柔的嗓音适时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端着一只保温小圆杯缓步走来,温热的香气尽数从杯口漫出,萦绕在两人周身。是他一早亲自守在厨房、慢火细炖的蒸蛋羹,色泽嫩黄通透,质地细腻滑嫩,没有添加半点油盐,完全贴合病人清淡养胃的饮食要求。

pond坐在床边,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勺,对着微凉的风细细吹凉,确认温度温润不烫,才小心翼翼递到phuwin松弛的唇边。

“尝尝看,清淡口的,养胃,你肯定能吃。”

软嫩细滑的蛋羹入口即化,温润的触感顺着喉间缓缓滑落,一点点熨帖了空涩酸涩的肠胃,一股细碎又真切的幸福感,悄悄漫遍四肢百骸。

连phuwin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微微偏着头,下意识轻轻晃了晃脑袋,像被投喂到满足的小朋友,温顺又柔软。

pond看在眼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连忙又舀起一勺,细心吹凉,稳稳递过去。

“我自己可以吃的。”

phuwin微微抬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勺子,不愿再让他事事操劳伺候。

可pond轻轻侧身避开,稳稳端着水杯勺子,眼神软软的,一双澄澈的狗狗眼直直望着他,带着细碎的恳求与宠溺:“就让我喂好不好?我想好好照顾你。”

那双眼睛太过真诚,太过温柔,盛满了独属于他的偏爱与珍视。

phuwin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柔软得如同碗中的蛋羹,再无半分倔强执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任由他投喂。

小半碗温热的蒸蛋羹,很快便尽数入腹。

暖意从胃部缓缓蔓延至全身,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寒凉虚弱,身体暖融融的,心底更是被细碎的温柔填满,安稳又踏实。

“还吃一点吗?”pond轻声询问,生怕他吃得太少、空腹伤胃。

phuwin轻轻摇头,气息温软:“吃不下了。”

常年极致控重、高强度节食、长期药物刺激,早已把他的胃熬得干瘪脆弱,容量极小。半碗清淡蛋羹,就已经撑得满满当当,再多一分,便是负担。

“那有没有什么想吃、想喝的?我现在去给你买,想吃什么都可以。”

pond连忙追问,眼底满是紧张与在意。Fourth反复叮嘱过,务必少食多餐、按需补给,哪怕每次只吃一点点,也要频繁补充营养。他包里早已备满了各式各样的养胃零食、温和辅食,可依旧生怕委屈了他,生怕他营养跟不上,总想把世间所有温柔吃食,都捧到他面前。

phuwin静静望着眼前眉眼焦灼、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心头微动,恍惚间,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少年夏夜。

那时候为了赛事控重、形体管理,两人常常整夜空腹,饿得睡不着觉,两两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默默忍受饥饿的煎熬。

每一次,都是pond偷偷摸摸从枕头底下,藏起一小块黑巧克力,悄悄递到他嘴边。

小小一块黑巧,微苦回甘,却是那段克制煎熬的时光里,最甜、最珍贵的小幸福,足以撑起一整个盛夏的温柔欢喜。

心念至此,他轻轻开口,声音细软温柔:“我想吃巧克力。”

“要小小的,黑巧。”

“好,你乖乖躺着等我,我马上回来,很快的。”

pond立刻应声,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确认他躺得安稳,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脚步匆忙,只想快些买回来,满足他这点小小的心愿。

窗外盛夏正午的日光炽烈滚烫,毒辣的阳光烤得路边树叶微微蜷曲,连枝叶都下意识蜷缩躲闪,避着灼人的烈日。

病房内一半阴凉静谧,一半洒满灼灼暖阳。

phuwin静静靠在床头,许久未见这般热烈明媚的天光。漫长的IcU囚禁、日夜病痛缠身,他被困在阴冷苍白的病房里太久太久,久到快要忘记人间暖阳的模样。

心底生出一丝浅浅的向往,他缓缓抬起手,朝着窗边洒落的烈光伸去,想要触碰这滚烫的、鲜活的、属于人间的日光。

可就在指尖堪堪触碰到光线的刹那——

胸口深处,骤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猛烈、猝不及防、痛彻心肺!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呼吸,喉间瞬间涌上一股熟悉又汹涌的腥甜气息,滚烫粘稠的液体疯狂上涌。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胸口、堵住喉间的汹涌,可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源源不断溢出、滴落。

纯白的被褥之上,一点点绽开刺目的血花,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腥甜堵塞了喉咙,他想呼吸,想开口呼救,却被不断涌出的鲜血狠狠呛住,只能佝偻着单薄的脊背,一声接一声剧烈地咳嗽,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剧痛不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一把推开,Fourth拿着复查单据快步走入。

入目所见的画面,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少年静静坐在铺满血色的病床中央,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满身狼狈。听见动静,他缓缓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与痛楚,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下一瞬,猩红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滑落。

刺眼,破碎,绝望。

“抢救!”

Fourth瞬间红了眼眶,声嘶力竭地朝着门外嘶吼,声音颤抖破碎,“11床紧急抢救!快!”

沉寂的病房瞬间被彻底打破,嘈杂的脚步声、急促的仪器碰撞声、医护人员的呼喊声瞬间涌满走廊。

那些好不容易拔除、脱离的管路,那些象征着病痛与绝境的束缚,再一次被一根根接回、插回他单薄的身体。

冰凉的仪器贴满胸口,针头刺入肌肤,药物快速推入静脉。

phuwin的意识尚且清醒,他静静看着身边穿梭忙碌的医护人员,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指令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嘈杂纷乱的声响,落在他混沌的耳畔,竟奇异地变得悠远绵长,温柔舒缓,像一首温柔悠扬的乐曲,轻轻包裹着他疲惫的神魂。

意识渐渐涣散、浮沉、昏沉。

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再次站起身来。

一身纯白舞衣,立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灯光璀璨,风声温柔。

他踮起脚尖,旋转、跳跃、舒展肢体,完成着那场执念五年、圆满无憾的独舞,无病无痛,无灾无难,无拘无束,肆意坦荡。

“血止住了!患者出血成功控制!”

医护人员紧绷的声音响起,Fourth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堪堪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立刻安排ct,明确胸腔、腹腔出血病灶!排查脏器情况!”

病床被快速推送转移,朝着ct室疾驰而去。

路过长廊的瞬间,phuwin忽然微微抬手,虚弱地攥住了Fourth的白大褂衣袖,指尖轻轻用力,轻轻摇了摇头。

他眼神微弱,带着浅浅的祈求。

别告诉pond。

别让他怕,别让他痛,别让他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Fourth瞬间读懂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心口酸涩溃不成军,他反手轻轻握住那只微凉虚弱的手,重重按压,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在,别怕。先检查,一切有我。”

绿灯闪烁,机器运转,ct室的门缓缓开合。

而此刻的病房门口,pond提着满满一袋各式各样的黑巧,快步归来。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所有欢喜、温柔、期许,瞬间轰然崩塌。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冰冷的病床,凌乱散落的被褥,以及那一床早已浸透、暗沉干涸的刺目血迹。

猩红刺眼,铺天盖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phuwin——!”

他浑身僵住,脚步骤停,背脊狠狠抵住门框,浑身冰凉,四肢百骸瞬间失了所有温度。

恐慌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站立不住,下一瞬疯了一般转身,朝着走廊深处狂奔而去。

迎面赶来的护士快步上前,连忙开口安抚:“先生,您是11床家属吗?患者突发大呕血,目前出血已经成功控制,生命体征暂时平稳,现在正在ct室做检查!”

话音未落,pond已然疯一般冲向ct室长廊。

远远看见伫立在门口、神色凝重的Fourth,他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对方的手臂,力道失控,指尖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濒临崩溃的沙哑与惶恐:“他为什么会吐血?!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出事?!”

他掌心的巧克力包装袋,随着剧烈的动作轻轻摩擦晃动,细碎的窸窣声响,在死寂的长廊里格外刺耳。

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挣脱桎梏,露出冰冷的尖牙,狠狠咬穿所有温柔圆满的假象。

“pond,你先冷静。”Fourth用力按住他失控的身体,字字沉重,“出血已经止住了,他马上就出来,没事的。”

话音刚落,ct室的绿灯准时亮起,厚重的闸门缓缓打开,移动病床缓缓推出。

病床上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唇间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淡淡血色,双目轻阖,虚弱得毫无生机。

pond瞬间冲上前,蹲在床边,指尖颤抖得厉害,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温柔到极致,恐慌也极致。

那双向来沉稳温柔的眼眸,此刻红得通红,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只需轻轻一眨,便会轰然坠落。

“没事的。”

phuwin在混沌中微微睁眼,看见他崩溃慌乱的模样,勉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气息微弱,温柔安抚着濒临崩塌的他,“我没事,别怕。”

“嗯,没事。”

pond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声音哽咽破碎,字字泣血,“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永远不会。”

医护人员将病床缓缓推回普通病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暂平、一切归于安稳之时,pond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安稳沉睡的人,低声叮嘱:“你们先带他回去,我马上就来。”

转身的瞬间,所有温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无边的冰冷与绝望。

他快步走进医生办公室,Fourth早已打开了完整的检查报告与病例档案。

密密麻麻的专业诊断、层层叠叠的并发症记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而其中第二行那短短几字,骤然刺入pond眼底,瞬间扼住了他所有的呼吸,让他浑身冰凉,血液凝滞。

胸腔多发微小肿瘤,主动脉旁巨型占位性病变,药物性脏器恶变,随时存在破裂大出血猝死风险。

原来所有的平静都是假象,所有的安稳都是侥幸。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pond的声音剧烈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崩溃与质问,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而出。

“手术!立刻安排手术!我签字!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资源!多少钱我都出!立刻手术!”

“pond!”

Fourth立刻出声打断他,红着双眼,死死看着濒临失控的男人,字字沉重,字字残忍,击碎他所有的侥幸,“你知道的,他现在的身体底子,根本经不起任何开胸手术!”

“长期药物透支、多脏器功能衰竭、长期营养不良、心肺功能极差,常规麻醉和开胸创伤,他根本下不来手术台!”

他顿了顿,说出最残酷、最让人绝望的真相:“而且是多发性肿瘤,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遍布胸腔纵隔。最大的那一枚紧贴主动脉根部,位置凶险至极。就算切掉所有小病灶,这枚主病灶也根本无法剥离,毫无手术意义。”

“那就什么都不做吗?!”

pond骤然失控低吼,声音嘶哑破碎,满是不甘与绝望,“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吗?!”

Fourth死死咬着牙,眼底盛满无力的赤红。

他们早在IcU抢救初期,就已经做过介入栓塞止血手术,用尽了所有保守治疗的最优方案。

可那一次次续命针剂带来的、悄无声息的脏器恶变与血管损伤,早已深入肌理、不可逆、不可控。

堵得住一时的出血,堵不住日渐衰败的生机。

拦得住一次病危,拦不住随时降临的绝境。

五年,太晚了。

发现得太晚,干预得太晚,挽回得太晚。

那些让他重新站起、重回舞台的针剂,一边救赎了他的舞蹈人生,一边一点点蚕食、凋零着他的性命。

pond怔怔看着屏幕上冰冷的病历文字,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底气、所有的期许,瞬间轰然崩塌。

他崩溃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脊背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坠落,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得彻底。

“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慢慢离开我吗?”

声音卑微又绝望,像孩童无助的哀求。

Fourth望着他濒临破碎的模样,心口痛得无法呼吸,喉咙干涩发疼。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只能重复着最苍白、最自欺欺人的期许,像当初安慰自己、安慰Gemini那样,轻声呢喃:“pond,我们往好处想……说不定,这枚靠近主动脉的病灶,一辈子都不会破裂,一辈子都安稳蛰伏着,对不对?”

“那万一破了呢?”

pond抬头,泪眼朦胧,字字泣血。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落针可闻。

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应答。

从医生办公室走回病房的短短长廊,每一步都沉重万分,漫长无比,步步踩在刀尖之上,步步皆是剧痛。

pond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极致的无力。

关于phuwin的所有一切,他好像永远都是这般束手无策。

五年前,命运蛮横拆散,他无能为力,只能错失五年,两两相思,两两煎熬。

五年后,破镜重圆,爱意归位,他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日渐衰败、病痛缠身,束手无策。

他甚至忍不住疯狂地想。

是不是上辈子的他,真的做错了太多事,才要让这辈子最爱的人,替他受尽所有磨难、所有苦楚、所有报应。

该受苦的是他,该煎熬的是他,该偿还所有罪孽的也是他。

凭什么,偏偏是他的少年,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

走廊漫长冰凉,一步步走来,像是剥去了pond浑身所有的力气与筋骨。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悲恸、无尽的悔恨、束手无策的绝望,太多太重的情绪层层堆叠、死死桎梏,压得他挺拔了二十余年的脊背微微弯折,几乎撑不住一身沉重。

五年分离的遗憾、咫尺病痛的折磨、暗藏致命的病灶、随时别离的恐慌,所有细碎的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揉碎了他所有的镇定与从容。

他驻足在病房门前,抬手狠狠揉搓着僵硬酸涩的脸颊,硬生生将眼底翻涌的红意、将濒临崩溃的哭腔、将漫天盖地的绝望悉数压回心底深处。

他不能慌。

他不能在phuwin面前流露出半分脆弱。

他的少年刚刚从鬼门关抢回一命,此刻最需要安稳、需要陪伴、需要笃定的温柔。

整理好所有神色,他抬手推门而入。

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清冷,却难得褪去了濒死的压抑。

phuwin静静半靠在病床上,褪去了方才吐血抢救的狼狈凶险,繁杂的管路再次被一一拔除,只鼻尖戴着一根细细的输氧管,微弱的气流缓缓起伏,维系着平稳的呼吸。

他神色太过平静,眉眼温顺淡然,仿佛方才那个剧烈呕血、濒临窒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从不是他,仿佛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虚梦。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轻轻抬眼,嗓音虚弱却清晰,率先开口:“pond。”

pond放轻所有脚步,缓步走到病床边,俯身凝望着他苍白温柔的眉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我们出院吧。”

phuwin轻轻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眼底是倦极了的释然,“我在这个地方待够了,这里太冷、太静、太压抑,我们出去,好不好?”

pond喉间狠狠一哽,舌尖发苦,所有崩溃的情绪死死堵在胸口。他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背,轻声温柔安抚,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协与劝说:“phuwin,我们听医生的话,再休养一阵子好不好?今天刚出了这么凶险的状况,再稳一段时间,等身体彻底养好,我立刻带你走,去哪里都依你。”

“我真的能好吗?”

phuwin微微弯起眉眼,浅浅笑着,眼底干净澄澈,像盛满了午后温柔的月光。

可这抹笑意落在pond眼里,却比任何泪水都要刺目,狠狠攥紧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什么都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里埋着的定时炸弹,清楚那些不可逆的损伤、潜藏的绝境,清楚自己余下的光阴早已寥寥无几。

他只是不说,只是坦然接纳,只是不愿让仅剩的日子,困在冰冷的病房里,耗在无尽的治疗里。

“当然能好。”pond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笃定,字字认真,“别胡思乱想,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说话间,他才恍然想起手里还提着方才匆忙买回的塑料袋,轻薄的塑料壳轻轻磕碰在铁制床杆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细微的动静,暴露了他极致的焦虑,也暴露了他拼命掩饰的慌乱。

他连忙抬手,将手里的袋子提至床边,低头慌乱地在里面翻找,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掩盖自己濒临崩塌的情绪。

“对了,你想吃的巧克力,我给你买回来了。”

“有草莓味、榛仁夹心、饼干碎的,还有你最爱的原味黑巧。”

他指尖翻找着琳琅满目的糖块,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无措,最后挑出那块最纯粹的黑巧,拆开黑色的包装纸,露出醇厚浓郁的棕褐色糖块。

轻轻掰下小小一块,像年少时无数个克制隐忍的夜晚那样,温柔递到phuwin唇边。

phuwin微微张口,缓缓咽下。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人,还是年少时最期许的温柔。

可时隔经年,历经磨难,物是人非,这块曾经足以治愈所有饥饿、所有疲惫、所有委屈的黑巧,此刻却苦得彻骨,苦得顺着喉咙一路沉落心底,苦得让人鼻尖发酸,几乎想要落泪。

方才大出血的瞬间,他不是不怕。

汹涌的腥甜、窒息的绝望、濒死的虚无,他真切地感受过死亡逼近的寒意。

那一刻他清晰知晓,当年一意孤行选择高危药剂、以命换舞的代价,终究还是来了。

可他从未后悔。

若不赌上性命,他完不成执念五年的舞台,圆不了年少未竟的梦想,撑不到和pond重逢的这天。

他只是忽然通透、忽然怅然。

原来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原来他和pond纠缠十二年的缘分,热烈、滚烫、酸涩、拉扯,轰轰烈烈相遇,跌跌撞撞相伴,真的就只有短短十二年。

可那又如何。

phuwin抬眼,静静望着眼前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他的男人,眼底漾开温柔的暖意。

哪怕终点将至,哪怕光阴寥寥,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只要最后一程路是他陪着走完,此生便无憾,此生皆圆满。

“我们出院吧。”

他再次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坚定。

pond捏着巧克力的手指骤然僵住,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敢抬头,不敢对上那双通透温柔的眼眸,生怕眼底积攒已久的泪水,会再也绷不住,轰然坠落。

见他久久沉默不语,phuwin微微挑眉,轻声提议:“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pond的声音轻轻发颤,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赌我能拿到cStd的总冠军,赌我坚持了这么久的梦想,终能成真。”

phuwin说得无比认真,眼底闪着细碎明亮的光,那是病痛与绝境都磨灭不掉的热爱与赤诚。

“那赌注呢?”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没能完成的毕业旅行吗?”

毕业旅行。

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穿越数年光阴,落回蝉鸣聒噪的盛夏。

年少的他们,在毕业考核结束后,满心期许,偷偷规划着属于两人的第一次远行,却因种种变故、匆匆别离,最终遗憾搁置,成了彼此心底多年的意难平。

“东京。”

phuwin轻轻吐出两个字,温柔又缱绻。

“如果我夺冠了,我们就出院。pond,我们一起去东京,把当年没走完的路、没看完的风景、没完成的约定,一一补上。”

或许是连日病痛消耗了太多心神,或许是镇静药效缓缓蔓延,说完这句话,phuwin微微眨了眨疲惫的眼眸,任由pond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在安稳温柔的陪伴里,渐渐沉入沉沉的梦乡。

这一夜,pond寸步未离。

他趴在病床边的桌沿,牢牢攥着爱人温热的指尖,整夜未眠。

眼底反复回放着冰冷的诊断报告、Fourth绝望的阐述、胸腔里致命的病灶、随时降临的别离。

清醒地知晓,他的少年,看似平稳安稳,实则命悬一线,随时随地,都可能骤然离开他的世界。

天光破晓,清晨的查房声轻轻打破沉寂。

各项身体指标再次回归平稳正常,化验单、监测数据干干净净,仿佛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出血、那场濒临死亡的抢救,只是一场虚惊大梦。

只有pond清楚知道,所有平静都是侥幸,所有安稳都是暂时。

他替phuwin小口喂着温水,垂眸时,无意间瞥见少年手机屏幕亮着。

页面停留在飞往东京的机票查询界面,指尖轻轻滑动,认真挑选着班次,满心期许着一场迟到数年的远行。

心头酸涩轰然泛滥,pond忍不住轻声开口:“phuwin。”

他想劝说,想挽留,想让他安安稳稳留在医院好好养护,哪怕多一日安稳,多一日陪伴。

可话音刚起,就被phuwin温柔打断。

“pond,别说。”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Fourth攥着手机,一路狂奔而来,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全然顾不得往日的沉稳克制,高声喊道:“结果出来了!cStd最终结果公布了!phuwin,你是总冠军!全场唯一满分,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喜讯轰然落满病房,澄澈又热烈。

phuwin闻言,瞬间弯起眉眼,眼底漾开真切温柔的笑意,是大病以来最轻松、最明亮的一刻。

可一旁的pond,依旧神色沉沉,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阴霾与绝望,半点笑意也无。

Fourth见状,忍不住抬手撞了撞他的肩膀,满心不解:“你板着一张脸干什么?!天大的喜事,phuwin拿冠军了,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

pond扯了扯嘴角,语气干巴巴的,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无尽的苦涩。

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他为他的少年骄傲,为他的热爱圆满热泪。

可比起转瞬即逝的荣光,他更怕即将到来的别离。

phuwin轻轻拉了拉Fourth的衣袖,温柔解围:“别管他啦,我看看公示名单。”

Fourth立刻俯身,将手机稳稳递到他眼前。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紧紧靠在一起,凑在屏幕前认真查看。

公示榜单清晰醒目,榜首的位置,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耀眼夺目,实至名归。

phuwin一字一句认真看完,反复核对了三遍,指尖轻轻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细细摩挲,心底百感交集。

熬过数年严苛自律,赌上性命奔赴舞台,扛过病痛绝境、流言非议、生死考验。

等到真正圆梦的这一刻,反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失控,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与释然。

一旁的Fourth反倒比当事人还要激动,眉眼发亮,迫不及待点开好友列表,想要把这份喜讯分享给所有人,替他大肆庆祝。

“我想好怎么庆祝了。”

就在Fourth即将按下群发键的瞬间,phuwin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要出院。”

Fourth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猛地抬头,神色坚决,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不行!我不同意!绝对不行!”

他下意识转头拉扯pond的衣袖,急切求助:“你快说!你也不同意对不对!你快劝劝他!”

“他会同意的。”

phuwin轻轻抬眼,望着沉默伫立的pond,语气笃定温柔。

Fourth又急又气,满心无奈与恐慌,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没有主治医嘱,你绝对不能擅自出院!你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Fourth,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phuwin抬眸看着他,眼神通透平静,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彻底的释然。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想最后的日子,困在四方病房里,日日与针管、仪器、药物为伴。”

“我想去看看没看过的风景,想去看dunk和Joong的大秀,想和朋友们好好庆祝我的圆梦时刻,想……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放轻语调,转头望向pond,温柔缱绻,满是期许。

回家。

回到当年两人一起租房、朝夕相伴、烟火寻常的小窝,回到纯粹温柔、只有彼此的岁月。

顿了顿,他轻声嘱托,带着最后的温柔期许:“还有我妈妈。她这辈子为我操劳、为我牵挂、为我委屈,被我拖累了太多。剩下的事,就不要告诉她了,让她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不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要让她余生日日活在思念与痛苦里。

Fourth僵在原地,喉间酸涩发胀,眼眶瞬间通红。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重重点头:“好。我不说。你的选择,我都尊重。”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涩与无力,转身快步走出病房,不愿让他们看见自己泛红崩溃的眼眶。

病房重归安静。

phuwin抬眼,望着始终沉默的pond,轻声软软地询问:“pond,你会陪我去拿奖杯的,是吗?”

面对他所有的请求、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温柔,pond从来都无法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他望着眼前这个通透温柔、看似温顺实则决绝执拗的少年,望着他拼尽一生圆满梦想、坦然接纳结局的模样,眼底泪水彻底汹涌,却被他死死忍住。

千般不舍,万般惶恐,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至极的承诺。

“好。”

“我陪你。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我一直都陪着你。”

后续的出院手续办理得格外安静。

Fourth和Gemini全程陪同,两人静静站在办理窗口旁,看着护士推着轮椅出来,看着单薄的少年裹着厚厚的毯子,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却眉眼带笑,心底皆是不忍与酸涩,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干嘛一个个都苦着脸呀。”

phuwin抬眼,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忍不住轻轻笑着伸手扯了扯Fourth的衣角,语气轻快,故意打趣缓和气氛,“搞得好像我踏出这个门,下一秒就会昏过去一样。”

Fourth抿着唇,依旧一言不发,眼底写满担忧。

“诶,说真的。”phuwin微微歪头,语气坦然又轻松,“万一我去日本的时候出事了、不在了,你们现在不多和我说说话,以后可就没机会啦。”

“phuwin!”Fourth立刻瞪他一眼,又气又心疼,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不许胡说!”

“你看,这不就肯理我、肯和我说话了?”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狡黠。

Fourth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又心疼地跺了跺脚,蹲下身,细细替他掖好身前的毯子,指尖轻轻搭在他单薄的胳膊上,轻声询问:“打算去多久?出发之前,要不要我们一群人先好好聚一场,简单庆祝一下?”

“先去现场拿我的冠军奖杯。”phuwin轻轻眨眼,眼底闪着光,“晚上,我们所有人,hush Night见。”

门口的黑色轿车早已静静等候。

pond快步上前,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轮椅上的人稳稳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半点颠簸让他不适。

温热的怀抱安稳踏实,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与救赎。

他将人轻轻安置在副驾驶座,细心系好安全带,随后转身折返,俯身收起折叠轮椅,稳稳放进后备箱。

今日天朗风清,万里无云,是难得温柔的好天气。

车窗半开,微凉的风裹挟着市井鲜活的气息尽数涌入车厢,拂过发梢,漫过眉眼。phuwin微微闭着眼,侧耳静静聆听风掠过车身的呼啸,细碎清脆的鸟鸣断断续续落在耳畔,干净又治愈。

时隔五年,从深陷病痛、困于病房的煎熬日子里挣脱出来,他终于再一次触碰到了自由的风,嗅到了松弛的、鲜活的、独属于人间幸福的味道。

前路无诊疗仪器的冰冷嗡鸣,无日夜纠缠的病痛折磨,无提心吊胆的生死惶恐,只有温柔晚风、明媚天光,和身边岁岁年年始终偏爱他的人。

pond专注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温柔,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频频侧头瞥向副驾驶的少年。

每一次凝望,心底的慌乱便平复一分。

他在心底无数遍低声安抚自己。

别怕,有我在。

有我守着他,护着他,寸步不离,他不会有事的。

车子稳稳停在赛事组委会楼下。pond解开安全带,侧身小心翼翼将人从副驾驶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稳稳将他安置在顶配的定制轮椅上。

这是他连夜让人置办的最好的轮椅,轻便顺滑、稳静音稳,极尽柔软的软垫,最大程度护着phuwin虚弱的身体。

phuwin指尖轻轻搭在金属把手之上,微微用力,轮椅便顺滑轻快地向前滑出。

突如其来的轻盈速度让他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炸开纯粹鲜活的笑意,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童,操控着轮椅在空旷的广场上轻快兜圈,风扬起他柔软的发丝,褪去了所有病气与沉郁,只剩少年独有的鲜活热烈。

他甚至调皮地微微加速,像孩童偷偷骑着小车飙风,肆意又明媚。

“phuwin!慢一点!”

pond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在身后追赶,嗓音带着无奈又纵容的慌张,“别开太快,小心摔着!”

“那你快点跟上来呀!”

少年清脆的笑声散落风中,他操控着轮椅率先冲进明亮开阔的颁奖大厅,利落又灵动。

pond跟在身后快步奔跑,脚步声错落起伏。

恍惚间,时光骤然倒流,重回无数个蝉鸣滚烫的年少午后。

也是这样,他永远在身后追逐,phuwin永远在前方肆意奔跑,穿过教学楼蜿蜒的长廊,穿过盛夏滚烫的风,穿过岁岁年年的光阴,他永远追随着他的少年,从未停歇。

大厅明亮通透,工作人员闻声迎了上来,看清轮椅上清瘦温柔的少年,眼底掠过一瞬惊诧与敬意,连忙上前想要伸手帮忙推送轮椅。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骤然轻轻拦下。

pond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用麻烦,我来就好。”

他俯身握住轮椅把手,轻轻发力,稳稳推着少年缓步走入颁奖室内,步伐沉稳,寸步不离。

“您好,Khun phuwin。”工作人员递来签字簿,态度恭敬真诚,“麻烦在这里签字确认。很抱歉赛事当日突发舆论风波,未能当场为您公示颁奖。”

“我明白的。”

phuwin眉眼温柔,笑意浅浅,落笔从容洒脱,字字端正。

“那日我突发急症被送去抢救,若是当场公示颁奖,我怕是连站上舞台、接住这份荣光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

工作人员一时语塞,心底只剩满心敬佩,默默接过签字簿,躬身轻声道:“请您稍等。”

片刻后,两名工作人员双手捧着一座硕大精致的纯金杯缓步走出。

双握柄的奖杯通体鎏金透亮,纹路精致繁复,沉甸甸的,承载着cStd赛事最高的荣耀,承载着他数年如一日的热爱、自律、隐忍与孤注一掷的奔赴。

奖杯递入怀中的那一刻,厚重的分量骤然压满双臂。

太重了。

重得仿佛比他跌宕破碎、命途多舛的一生,还要沉。

phuwin双臂微微发颤,几乎难以稳稳托举。pond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在奖杯底座,替他分担所有重量,温柔又稳妥。

“请问可以为您拍摄一张留存照片吗?”工作人员轻声询问。

“当然可以。”phuwin应声,随即微微仰头,目光温柔望向身侧的男人,轻声询问,“可以让我的爱人,和我一起入镜吗?”

“爱人”二字轻轻落地,温柔缱绻,坦荡热烈。

pond骤然愣在原地,短短两个字,瞬间击溃他所有隐忍的情绪,酸涩、滚烫、欢喜、心疼层层翻涌,塞满胸腔,鼻尖瞬间发酸发胀。

他俯身,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phuwin的肩头,微微弯腰,耳鬓温柔相贴,在少年光洁的耳廓旁,落下一个轻柔至极、郑重至极的吻。

无声的爱意,尽数藏在温柔相贴的肌肤里。

“可以的,完全没问题。”

相机对焦,灯光亮起。

画面里,少年端坐轮椅之上,怀中紧拥滚烫荣光,眉眼温柔澄澈;身侧的男人俯身相伴,掌心稳稳落在他肩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与珍视。

咔嚓一声,光影定格。

两张温柔浅浅的笑意,被永远留存。

“照片可以即刻打印,请问需要为二位留存吗?”

“麻烦你们了,谢谢。”

接过塑封完好的照片,指尖抚过画面里相贴的眉眼、温柔相依的身影,phuwin轻声呢喃,嗓音温柔缱绻,带着浅浅的满足:“你看,像不像我们的结婚照。”

不需要盛大婚礼,不需要世人皆知的宣告。

奖杯为聘,光影为证,爱意为媒,此生相守,便是最好的圆满。

pond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底滚烫的泪水几欲坠落,所有翻涌的悲恸与欢喜尽数压在心底,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勉强压下所有哽咽,温柔开口:“我们走吧,晚上还有朋友们的聚会,都在等我们。”

——

夜色渐浓,hush Night的包厢热闹如常。

精致的包厢内摆满五颜六色的饮品、低度果酒和冰镇啤酒,桌椅整齐,灯光温柔。可往日喧闹不止的众人,此刻却尽数沉默静坐,无人点歌,无人嬉闹,空气里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沉与隐忍的酸涩。

所有人都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所有人都清楚他藏在单薄身躯里的致命病灶,所有人都心疼他拼尽性命换来的冠军荣光。

看着眼前平安归来、眉眼温柔的少年,心底只剩酸涩与不忍,半点热闹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干嘛一个个都苦着脸呀?”

phuwin轻笑一声,主动伸手抓过桌上的骰盅与骰子,清脆的碰撞声打破满室沉寂。

他将骰盅贴在耳边轻轻摇晃,眉眼弯弯,鲜活又明媚,刻意扬起轻快的语调:“开心一点!我拿总冠军了!是全场唯一的满分冠军!今天只管尽兴玩,所有消费,”

他抬手指向身侧温柔含笑的男人,笑得狡黠又温柔:“我们pond老板全包买单!”

“好!必须尽兴!”

Satang第一个率先打破沉默,拿起桌旁的啤酒,利落用牙咬开瓶盖,泡沫轻溢,他高举酒瓶,朗声笑道,“我先干为敬!恭喜我们的小冠军圆梦!”

“嘿,你别喝太急!”phuwin笑着打趣,“待会喝醉了,可没人抬你回家。”

“敢不敢拼一局?我酒量可没那么差!”

包厢的氛围瞬间被彻底点燃。

pond静静坐在phuwin身侧,眼底终于漾开连日来第一抹真切的笑意,温柔抬手招呼众人:“大家放开玩,随意点歌、随意闹,骰子局我来陪。”

“我来!”Fourth抹掉眼底残留的湿意,笑着凑上前入座。

dunk也拉着Joong落座对面,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来!输了认罚!”

喧闹嬉闹声重新填满包厢,掷骰子的清脆声响、玩笑打闹的笑声、温柔流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恍如重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岁岁年年,挚友仍在,爱人相伴,初心未改。

几轮游戏下来,dunk接连输局,一杯烈酒下肚,脸颊瞬间通红,眼底也悄悄染上湿意。他再也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顺势俯身,轻轻趴在Joong的肩头,借着酒意,悄悄掩去眼底的酸涩与心疼。

Joong抬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低声轻声询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东京?”

“明天一早就走。”phuwin靠着pond的肩头,气息温温柔柔,笑意坦荡,“放心,一定会赶在你们双人大秀之前回来,绝对不会错过你们的压轴圆满。”

几轮游戏,他也输了数次,众人默契纵容,尽数换成清甜的果饮,无人让他沾半分酒气,小心翼翼护着他虚弱的身体。

大屏幕缓缓切出他提前点好的泰语老歌,温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漫过喧嚣的包厢。phuwin接过pond递来的话筒,靠在他温热安稳的怀里,轻轻开口,缓缓吟唱。

从前轻松一气呵成的旋律,如今唱半句便要轻轻换气,心肺的虚弱早已刻进肌理,无法逆转。

pond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疼惜,却未曾打断分毫。

phuwin全然不顾身体的疲累,就这般安安稳稳靠在爱人怀里,一字一句,唱完整首温柔的歌。

飘忽柔软的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轻柔得仿佛他疲惫的灵魂,即将乘着晚风轻轻飞升,挣脱所有肉身的桎梏与病痛的枷锁。

聚会散场,晚风微凉。

众人送别至门口,Fourth终究忍不住,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带着忐忑又恳切的期盼:“你会好好回来的,对吗?”

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岁岁如常。

phuwin转头认真看着他,眼底澄澈坦荡,温柔又坚定:“会的。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爱的人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

——

次日清晨,航班准时起飞。

pond全程订下最安稳舒适的头等舱,宽阔的座椅、恒温的环境,尽数为他迁就。六个小时的航程不算短暂,昨日熬夜热闹聚会耗尽了phuwin仅存的气力,飞机升空平稳后,他便昏昏沉沉,疲乏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pond细心替他戴上遮光眼罩,仔细盖好柔软的毛毯,将座椅调至最平缓舒适的角度,确保他安稳休憩。

安置好熟睡的少年,他才低头翻开提前做好的旅行攻略。

东京不大,却盛满了年少未完成的期许;东京很大,大到当年的他们,攒了满满一纸的心愿清单。

少年时的他们,满心热烈,约定要一起爬富士山,赌谁先登顶;要逛遍东京的街巷,吃遍所有小吃;要看遍东京的晨昏落日,圆满一场独一无二的毕业旅行。

可如今,一纸厚厚的心愿清单,只能一点点删减、一点点缩减。

高耸的富士山,陡峭的阶梯,他虚弱的身体再也无力奔赴。

年少赌气的输赢约定,终究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遗憾。

他们最终敲定,只在东京停留七日,慢游慢逛,不问远近,不求圆满,只求朝夕相伴,静静相守。

可旅途初始的前两天,phuwin几乎都在沉沉休憩中度过。病痛透支的身体太过虚弱,漫长的沉睡,是他仅剩的喘息之机。

pond从不舍得主动叫醒他,只是静静陪在床边,守着他的睡颜,看着窗外朝夕更迭、日升月落,将所有温柔时光,悉数赠予怀中之人。

夜幕低垂,繁华满城。

东京的夜色盛大瑰丽,霓虹万千,灯火璀璨,高楼林立的城市悬浮在沉沉夜色里,耀眼夺目,却也疏离遥远,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窗,让人始终觉得无法触碰,格格不入。

phuwin缓缓从沉睡中醒来,窗外已是漫天灯火。

他转头看向守在床边的男人,轻声带着浅浅的懊恼与委屈:“你怎么不叫醒我?两天的时间,全都被我睡过去了,好好的旅行,全都浪费了。”

pond快步走上前,俯身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滚烫温热,温柔熨帖他所有的失落:“你睡得安稳就好,旅行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phuwin微微倾身,凑近他身前,鼻尖轻轻抵着鼻尖,呼吸交缠,温热相融。

无需言语,无需试探,爱意早已入骨入心。

他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相贴,pond小心翼翼轻轻厮磨、温柔吮吻,生怕力道重了,伤到虚弱的他。

可phuwin全然不够,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微微张口,主动加深这个吻,滚烫的舌尖缠绵相融,体温紧紧交织,一室温柔缱绻。

情动渐深,脸颊染上极致动情的潮红,呼吸愈发急促紊乱。

就在这时,喉间骤然涌上熟悉的痒意,细碎的呜咽与克制的咳喘不受控制地溢出。

pond心头巨震,瞬间清醒,立刻稍稍退开,慌忙抬手扶住他的脸颊,眼底盛满极致的慌张与担忧:“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哪里难受?我看看。”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被轻轻攥紧。

phuwin抬眸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盛满了不舍、眷恋、深爱与卑微的哀求,嗓音轻轻软软,带着气音,落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动人。

“pond。”

“我们做吧。”

“我们做吧。”

pond心口狠狠一抽,无数拒绝的话语涌到嘴边。

不行。

不可以。

你的身体太差,经不起半分折腾,我不能让你冒险,不能让你受半点伤害。

可当他深深望进那双澄澈又执拗的眼眸里,望见眼底铺天盖地的爱意与怕别离的恐慌,望见他倾尽余生、只想与自己彻底相融的期许,所有的拒绝,尽数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他深知。

这不是一时情动。

是他知晓光阴寥寥、来日无多,是他想在仅剩的温柔时光里,与深爱之人彻底相融,不留遗憾,不留亏欠,把最后的温柔与热烈,尽数留给岁岁相守的爱人。

万般心疼,万般不舍,万般惶恐,最终尽数化作温柔的妥协与沉沦。

他俯身,轻轻拥住单薄的少年,嗓音沙哑哽咽,藏着破碎的深情:“好。”

“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