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杲大败后,唐军趁势消灭西秦,进而使得李阀再无后顾之忧,开始谋夺巴蜀。
一旦让李阀夺取巴蜀,再加上关中、河东之地,天下一半落入李阀之手,且都是人口众多、粮产丰富之地,那么谁也无法阻挡李阀。
寇仲纵然一统南方,也绝无可能与李阀抗衡,故此巴蜀绝不能落入李阀之手。
杨兴与素素前来巴蜀,除开欣赏巴蜀美景外,最重要的原因也是阻止这件事发生。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吊桥。
桥身摇晃,脚下是百丈深渊,素素虽武功大进,仍不免心跳加速。
杨兴却如履平地,身形稳如山岳。
过了桥,山路渐宽,两侧古木参天。
阳光从枝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
“侯兄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杨兴忽然止步,声音平静,却让素素浑身一紧。
她顺着杨兴目光看去,只见十丈外一株巨树后,转出一袭青衫。
多情公子侯希白手执美人扇,含笑拱手:“杨兄好眼力。”
他依旧风度翩翩,扇面上美人图在风中轻颤,栩栩如生。
但素素注意到,他握扇的手指微微发白。
“侯兄为何要跟着我?”杨兴直截了当。
侯希白笑容不变:“在下并非有意尾随,只是好奇杨兄入蜀所为何事。”
“毕竟杨兄甫离梁都,便做下惊天大事,如今突然现身巴蜀,难免让人猜想。”
“我只是来游玩。”杨兴淡淡道,“蜀中风光奇绝,中原罕见,带素素来看看罢了。”
侯希白轻摇折扇,显然不信:“杨兄说笑了,枪仙杨兴若只为游山玩水,合肥总管府那些冤魂只怕要哭出声来。”
杨兴忽然笑了:“那侯兄这般打听,又是为何?”
“据我所知,侯兄向来不涉江湖纷争,更遑论天下之争。”
“莫非……”
他目光陡然锐利,“是为师仙子而来?担心我妨碍她在巴蜀行事?”
侯希白眸光一闪,神色却依旧从容。
“杨兄多虑了。”
“妃暄行事自有道理,在下不过一介闲人,岂敢过问?”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虽强,却非佛门顶尖。”
“除开静念禅院的了空禅主外,尚有四大圣僧,遁出方外,修为通天。”
“杨兄若执意与佛门为敌,只怕......”
“只怕什么?”杨兴打断他,眼中带着讥诮,“侯兄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侯希白拱手。
杨兴忽然踏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至三丈。
侯希白面色微变,折扇停在胸前。
“那我也提醒侯兄一事。”
杨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魔门两派六道,阴葵、花间并称两派。”
“花间派上一代传人,正是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有两名弟子,一得花间真传,一承补天阁绝学......”
侯希白瞳孔骤缩。
“侯兄可知,”杨兴盯着他的眼睛,“你那同门师兄影子刺客杨虚彦,此刻已在蜀中?”
“天莲宗安隆与他沆瀣一气,所图非小。侯兄有时间在此劝我,不如先去寻寻你那师兄,如何?”
侯希白握着美人扇的手指瞬间发白。
他的呼吸亦是变得急促。
他死死盯着杨兴,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将他从容的外表彻底击碎。
良久,他深深看了杨兴一眼,再无半句言语,转身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素素直到此刻才呼出一口气:“公子,他……”
“他是真不知道。”杨兴收回目光,“花间派传人,竟不知同门是谁,石之轩这师父当得有趣。”
“那杨虚彦真在蜀中?”
“十有八九。”杨兴重新上路,“李阀要谋巴蜀,佛门要助李阀,魔门自然要来捣乱。”
“安隆合肥失手,必会另寻他法。杨虚彦是石之轩弟子,又是前隋皇室血脉,身份特殊,正是最好棋子。”
两人继续前行,山路愈发崎岖。
待到日头西斜,杨兴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准备扎营过夜。
帐篷刚支好,夜色已完全降临。
蜀山之夜,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练横跨天际。
就在素素准备生火做饭时,一阵隐约的打斗声随风传来。
杨兴耳朵微动:“东北方向,三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出营地。
金雁功与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在夜色中如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靠近声源。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临崖的平台,月光如洗,将场中两道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一白一黑,一正一邪。
师妃暄色空剑化作漫天光雨,每一剑都带着圣洁缥缈之意,仿佛天女散花,不沾尘埃。
她的剑法已臻“剑心通明”之境,剑随意动,意随心生,明明速度极快,却给人以从容不迫之感。
婠婠则如暗夜精灵,天魔双斩在她手中化作两道黑色闪电,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鬼魅突袭,时而如轻烟消散。
天魔大法催动下,她周身萦绕着诡异力场,竟能将师妃暄的剑气偏转、消融。
“妃暄妹妹,数月不见,剑法又精进了呢。”
婠婠娇笑,手中双斩却毫不留情,一招“天魔舞”幻出七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攻向师妃暄。
师妃暄面色平静,色空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婠婠妹妹的天魔大法也已至十七重天,可喜可贺。”
剑圆如月,将七道身影尽数笼罩。
“叮叮”之声连响七次,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天魔双斩的刃尖。
两人一触即分,相隔三丈对峙。
“妹妹何必执着?”
婠婠撩了撩长发。
“李阀不过门阀世家,李世民表面仁厚,内心算计比谁都深。”
“你佛门押注于他,就不怕将来兔死狗烹?”
师妃暄剑尖斜指地面。
“天下纷乱,百姓苦战久矣。”
“秦王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乃结束乱世的不二人选。”
“倒是师姐,阴癸派助纣为虐,搅乱天下,就不怕因果报应?”
“报应?”婠婠掩口轻笑,“这世间若真有报应,首先该报应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行龌龊之事的伪君子身上。”
“你们佛门侵占田产、放贷盘剥、干涉朝政,做的恶事还少吗?”
师妃暄眼神微黯:“佛门确有败类,但正道不灭,光明永存。”
“好一个光明永存!”婠婠笑声转冷,“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光明能否照破我天魔之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