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训练馆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几个正在休息的青年队球员对着摔倒的姚华指指点点。
“我就说吧，他根本就不是打球的料！”
“笑死我了，学个转身都能平地摔，这协调性也是没谁了。”
“凌指导真是浪费时间，教他还不如教我呢！”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却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姚华的心里。
他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再来。”
他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姚华咬着牙，重新拿起球，站好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凌易刚才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转身！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他没有摔倒，但篮球脱手了，滚出了老远。
“再来。”
凌易的声音依旧平静。
“砰！”
“再来。”
“哐当！”
“再来。”
一下午的时间。
姚华就在这不断地失败，不断地捡球，不断地重来中度过。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宽大的训练服，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
但他连最基础的一个中轴脚转身动作，都无法完整地做出来一次。
他的动作在别人看来，滑稽、笨拙、可笑。
不远处，青年队的教练组也聚在一起，对着这边议论纷纷。
“我就不明白了，凌指导到底看上这小子哪点了？”
一个助理教练摇着头，满脸不解。
“是啊，这协调性简直是灾难，根本学不会这种精细活儿。”
“让他练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纯粹是浪费天赋！”
另一个教练也附和道。
“要我说，就他这条件，未来的路子早就定死了。”
“就杵在篮下，当个高炮台，练好接球投篮就行了，其他的都是白费力气！”
这番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教练的心声。
在他们传统的、陈旧的篮球理念里，姚华这种类型的球员，就应该被定义成一个功能单一的工具人。
让他去学什么灵巧的内线脚步？
开什么玩笑！
那完全是超前且不切实际的！
就在这时。
一位头发花白，在队内德高望重的老教练，终于忍不住了。
他皱着眉头，迈步走到了凌易的身边。
“凌指导，能……跟您说几句吗？”
老教练的语气还算客气。
凌易停止了对姚含的指导，转头看向他。
“您说。”
老教练看了一眼还在那边大口喘气的姚华，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凌指导，您的水平，我们肯定是望尘莫及。”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恕我直言，您现在教姚华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这孩子的身体条件您也看到了，协调性、力量都跟不上。”
“我们龙国篮球的传统，都是从最基础的力量抓起，先把根基打牢了再说。”
“您现在这样教他这么复杂的脚步技术，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了？”
“我担心……万一把这棵难得的好苗子给练废了，那可是我们龙国篮球的巨大损失啊！”
老教练的话说得很委婉。
但话语里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质疑！
这是龙国篮球界的传统观念，与凌易所带来的现代篮球科学理念，发生的第一次正面冲突！
凌易看着这位忧心忡忡的老教练，没有生气。
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
他只是被自己那个时代的篮球认知，给牢牢地禁锢住了。
“教练，我明白您的意思。”
凌易开口了。
“但在我看来，技术和力量，从来都不是割裂的。”
“在身体发育的关键时期，让他提前熟悉和掌握最正确的肌肉发力方式和技术动作，这不叫拔苗助助长，这叫科学训练。”
“如果现在只让他练傻力气，等他技术动作定型了再去改，那才是真正的毁了他。”
凌易的话，让老教练愣住了。
科学训练？
肌肉发力方式？
这些词汇，他听都没听过。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凌易那不容置疑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与此同时。
姚华的训练，也确实遇到了巨大的瓶颈。
连续的失败。
队友们的窃笑。
教练们质疑的悄语。
这一切，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这个本就内向自卑的少年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是打篮球的料？
凌指导是不是也看错我了？
我是不是……在让他失望？
这种自我怀疑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更加犹豫。
“砰！”
在又一次尝试转身时，他的脚再次狠狠地拌在了一起。
这一次，他摔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整个人狼狈地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远处，那阵烦人的窃笑声又响了起来。
姚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他不想起来了。
他觉得太丢人了。
他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凌易的脸。
他怕看到那张脸上，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
信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与凌易的这段刚刚开始的师徒关系。
他自己的那个遥不可及的篮球梦想。
都在这一刻，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
整个训练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那些老教练们摇着头，脸上露出了“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那些年轻的队员们，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凌易会怎么处理。
是会发火？
还是会像他们一样，终于认清现实，放弃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凌易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趴在地上的姚华身边。
然后，他蹲了下来。
“摔疼了吗？”
他轻声问道。
姚华的身子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深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回答。
“……不疼。”
“不疼就起来。”
凌易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我起不来……”
姚-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和无助。
“不，你能。”
凌易伸出手，按在了姚华的后背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
“起来。”
“看着我的脚。”
凌易站起身，走到了姚华的前方，背对着篮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球馆，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和窃笑。
“我只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