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从身体两侧同时笼罩下来。
猫黑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
右边,墨白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此刻正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只写了一个数字的石片上。
左边,烛月也挪了过来,同样静静立着,虽然没有看他的石片,但那存在感本身就足以形成压迫。
两人一左一右,像护法神一样加大了炙烤他的火力。原本长出来的信心瞬间清零,猫黑鼻子一酸,感觉自己又要哭了。
压,压力好大……
“写啊,”墨白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催促,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的边缘,“我看你,好像已经算完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咣当”一声,猫黑直接摔下石凳,顺势抱住了墨白的大腿,将脸埋了上去,丝毫不在乎形象,带着哭腔哀嚎起来:
“人巫,你饶了我吧,我哪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呜呜呜……”
“你在说什么啊?”墨白露出了和烛月如出一辙的无辜表情,他拉了拉猫黑的手臂,“你不是要参加我的课程吗,连考试都过不了,你怎么通过?”
猫黑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的眼白处染上了红,他弱弱地问道:“真,真的吗?”
在猫黑期盼的眼神中墨白微笑着点头,猫黑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开笑容:“好,人巫,我现在就做!”
这次猫黑说到做到,墨白也不去故意逗弄猫黑,拉着烛月来到了灶台处。
压迫的目光离开,猫黑下笔的速度瞬间快了不少。
要知道,他虽然比不上那些学习好的,但也是能把墨白教过的数字认全的人,只是学起来的速度不快,需要比其他人更努力罢了。
要不他也不会主动去报名。
两道题之后,猫黑的状态好了不少,注意力也渐渐集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做题中。
“小白,不用看着他吗?”烛月有些不放心地看着猫黑。
墨白摇了摇头:“不用,我刚才是故意逗他的,谁让他之前扑过来那一下,差点把我腰给压断了。”
一听这话,烛月原本还算和善的目光瞬间变得“核善”,就连完全沉浸在做题中的猫黑都察觉到了后背袭来的凉意。
不过这凉意转瞬即逝,猫黑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殊不知,他已经错过了主动道歉、争取宽大处理的最佳时机,以至于后来在墨白看不到的角落,被某条“小心眼”的蛇逮住,进行了一番令他记忆深刻的“安全教育”。
“咱们的果酒差不多了。”墨白打开盛放果酒的石罐的盖子,浓郁的果香与酒香弥漫开来。
烛月头一次闻到酒香,他下意识耸动鼻尖:“好奇怪的味道。”
“尝尝?”墨白取了一个杯子倒出来一些,差不多就只有一口的量。
虽然说果酒的酒精浓度低,一般来说与啤酒差不了多少。但烛月从来没有喝过,墨白也不清楚他的酒量。
万一真喝醉了,那就麻烦了。
烛月端起杯子,直勾勾地盯着杯子内的液体。在做了一会心理建设之后,将里面的果酒一口闷。
辛辣感猛地冲上鼻腔,让他几乎要呛咳出来;紧接着是山楂鲜明的酸味在舌尖炸开;最后,一种陌生的、略带苦涩的余味停留在舌根和喉咙里。
“怎么了,不好喝吗?”墨白见烛月表情变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狐疑地想要亲自品尝一下。
还没等他将果酒倒入杯子,就被烛月一把夺过。
“小,小白……”烛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他夺过石罐放到远离墨白的另一侧。此刻,他的整张脸已经布满了不自然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那双本就迷人的金蓝异瞳,在月光的光线下,仿佛浸了水的宝石,漾开一层朦胧而湿润的光泽,直勾勾地盯着墨白,一眨不眨。
墨白心头一跳,他抬手在烛月的眼前晃了晃,烛月置若罔闻,目光始终聚焦在他的双眸处,不受丝毫干扰。
不是吧……
这就喝醉了?
“烛月?”
墨白抬手掐了掐烛月的脸颊,烛月吃痛,眉头立刻委屈地蹙起,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迅速积蓄起一层水光。他嘴角向下撇,配上那迷蒙的眼神和通红的脸,看起来像只被欺负狠了又不知该如何反抗的狗狗,可怜得不得了。
“好了好了,不哭啊。”墨白被烛月的眼神看得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主动用手揽着烛月的头,轻轻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处,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毕竟洞里还有其他人在,黑白兽也在一旁探头探脑,墨白不想让烛月这副漂亮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
烛月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他的脸埋在墨白颈间,眼前是一片带着体温的黑暗,鼻尖充盈着独属于墨白的、干净又令人安心的气息。酒精彻底搅乱了他的思维,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般停止转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眼前为什么看不见东西。他只是本能地依恋这气息和温度,因此表现得异常乖巧温顺。
墨白顺势坐在地上,让烛月趴在自己的身上。他一边抚摸着烛月的头发以示安抚,一边拿起石罐给自己倒了点果酒。果酒入喉,味道有些奇怪,墨白认真品尝了一会,咽下之后,回甘初现,嘴里泛起丝丝甜味。
“还是不错的嘛。”墨白颇感欣慰。
总算没白忙活。
“不过,这果酒真的有度数吗?”墨白又喝了一杯,除了山楂果味,酒味只能尝出来一些,完全没有什么感觉。
难道是他酒精耐受度太强了?
墨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喝酒。
垂下眼,墨白见烛月依旧是老老实实趴着,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天生与酒无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