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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岗和李长安两位化神期使者,在试探出陆家的实力之后,又看到陆家凡人军团和建武军的强大实力,不由得心中有了盘算。

他们站在城主府的观礼台上,俯瞰着下方广场上那支令人生畏的军队。

凡人军团的方阵整齐划一,每一名士兵的眼神中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与自信。

看来龙庭得到的那些情报所言非虚。

两位使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圣朝收集的关于陆家的情报,此刻在眼前得到了最直观的验证。那些曾被朝堂诸公斥为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数字,此刻都化为了触手可及的实体。情报末尾那句陆家之潜力,不可测度,曾让皇帝龙颜不悦,如今却让两位化神修士深以为然。

这便带来了朝廷的旨意。

宇文泰从左袖中取出一卷紫金帛书,帛书以九龙金线绣边,封口处压着圣朝皇帝的真龙玺印。他双手展开,声音庄重而威严,在寿山城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境陆家,忠勇可嘉,战功赫赫,保境安民,功勋卓着。今特册封陆家族长陆九真为建武候,世袭罔替,与左更侯并列为西境柱石。建武候节制西境西五州之地,总揽军政,便宜行事。钦此。

陆家将会被朝廷册封为建武候。

和左更侯平分西境,东西对立。

西境的西侧将大部为陆家节制,而西境的东侧,将继续交给左更侯统御。

眼前朝廷给出的筹码,并没有出乎陆青涯所料。

陆家成事已经成为了定局,现在无非就是朝廷给出的名分罢了。

这份册封,与其说是,不如说是,承认一个朝廷已无法掌控的现实,承认一个圣朝必须正视的势力。朝廷的算盘打得精明:以建武候之名,将陆家绑在圣朝的战车上;以西五州之封,让陆家与左更侯互相牵制;以世袭罔替之诺,换取陆家对圣朝名义上的臣服。然而,在陆青涯看来,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其实目前来看,陆家要不要那个名分,已经作用不大了。

再过百年,恐怕就不需要朝廷的册封,陆家就能够直接鲸吞整个西境。

现在不过是陆家给朝廷留一点面子,留下西琉城这个门面,依旧让左更侯继续当这个西境共主。

这是更的选择,也是陆元更倾向于的路径。

西琉城,那座侯府统治了十数万年的雄城,早已成为西境的象征与旗帜。保留它,保留左更侯的虚名,可以让圣朝的颜面得以维持,可以让其他节度使的有所寄托,更可以让陆家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毕竟,一个分裂的西境,比一个统一的西境,更符合圣朝的利益,也更符合陆家韬光养晦的长期战略。

如今朝廷还算是识相,知道陆家乃是西境真正中流砥柱。

陆青涯看向朝廷事先准备好的地图。

那是一幅以九天玄玉为底的西境全域图,上面以灵力标注着各州郡的归属、灵脉的分布、妖兽的活动范围、以及混沌侵蚀的程度。地图的东侧,以赤色龙纹为界,标注着左更侯的领地包括清源洲在内的六州之地。地图的西侧,以翠色神树为界,标注着新封的建武候领地,除了陆家两州和另外三州待收复之地,共计五州。

地图是西境全域图,如今已经被朝廷分割成为两块。

东侧先是左更侯家徽,那是一只展翅的赤色玄鸟,象征着楚家数万年的传承与荣耀。西侧靠近十万大山的,就是陆家建武候的领地,那是一株翠绿的参天巨树,枝叶蔓延,根系深扎,与左更侯的凤凰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一个插曲是,西侧陆家的领地却被西琉城分割成南北两侧。

西琉城,那座横亘于西境中部的雄城,如同一柄楔子,将建武候的领地硬生生劈为两半。北侧,是寿山州、建武州,以及新封的北定州,三州相连,直面十万大山的兽潮。南侧,是南安州西平州,两州孤悬,与北侧隔着左更侯的腹地,如同被斩断的手臂。

这也是没办法,西琉城作为西境第一大城,也是左更侯的根本,肯定挪不走,如此只能将建武候领地隔断,变成了两块飞地。

朝廷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以西琉城为楔,割裂陆家领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以左更侯为屏,阻挡陆家南下之路,使其扩张受限;以为困,消耗陆家资源与精力,使其疲于奔命。这种地理制衡,是圣朝数万年来的惯用伎俩,曾让无数崛起的势力在扩张的泥潭中耗尽元气。

不过陆青涯却是全然没有在意这点细节。

他的目光,越过西琉城的阻隔,越过南北飞地的分割,落在那五州之地的整体轮廓上。在他眼中,地理的阻隔从来不是真正的障碍,灵轨铁路可以穿越山川,地下通道可以绕过城池,飞艇航线可以跨越虚空。

仔细端详了眼前的地图,分入陆家的领地,一共5州之地。

包含了陆家如今已经占据的两州之地。剩余三州,一州还在妖兽手中,那是北定州,位于建武州以北,是兽潮侵蚀的重灾区,朝廷以收复即封为条件,将这块烫手山芋抛给了陆家。两州属于其他节度使,朝廷以为名,将这两块他人之肉,硬生生割给了陆家,既是对陆家的,也是对其他节度使的。

依旧是掺沙子,朝廷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陆青涯心中冷笑。朝廷的制衡术,千百年来一成不变,分而治之,以邻为壑,掺沙子、埋钉子、设障碍。北定州的兽潮,是沙子;南安州与西平州的旧主,是钉子;西琉城的地理阻隔,是障碍。朝廷希望陆家在这五州之地中,被兽潮消耗、被旧主牵制、被地理割裂,最终精疲力竭,不得不依赖圣朝的与。

不过这种等级的掺沙子,对于如今的陆家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陆青涯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行小字上,以上五州,以混沌侵蚀程度为界,动态调整。这是朝廷的,若陆家无法收复北定州,或无法平定两州,朝廷便可以履约不力为由,削减封地、收回名分。然而,在陆青涯看来,这种动态调整的威胁,不过是纸老虎。陆家要的是,是,是师出有名,一旦名分到手,收复失地不过是时间问题,朝廷的便失去了法理依据。

只要有了朝廷大义,几粒沙子,终究还是要臣服于陆家的无尽沙海当中。

相关的文书很快被确认。

陆九真以族长之身,在九龙金册上签下陆氏九真四字,以精血为引,以神识为誓,完成了册封的仪式。宇文泰收起金册,面上的威严稍缓,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任务完成的释然,也有对陆家未来命运的。

然而,就在仪式即将结束之际,龙岗郡王突然开口:

建武候且慢,朝廷册封,还有一事相求。

陆青涯询问什么承诺。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微微一凝。朝廷的附加条件,往往比更加难以下咽。

龙岗郡王问道:“太上长老觉得,是现在的陆家强,还是朝廷强。”

这问话,看似突兀,实则暗藏机锋。若答陆家强,便是暴露野心,授人以柄;若答朝廷强,便是自贬身价,任人宰割。龙岗郡王以化神之尊,亲自出此难题,其用意不言而喻,试探陆家的真实态度,评估陆家的真正底线。

陆青涯笑道:“自然是朝廷威服四海,皇帝法力通天,还有朝廷底蕴如大海不可斗量,陆家虽然小有成效,但比起朝廷还是荧光比皓月。”

他的笑容温润,言辞谦卑,仿佛一位面对师长的小学生。

这道不是陆青涯谦虚,朝廷真要是铁了心灭了现在的陆家,其实还是不难的。

就单单是现在出使陆家的两大化身高手,若真是动起手来,陆家也得损失惨重。

龙岗与李长安,两位化神初期,两大高手联手,足以将寿山州的护城大阵撕裂一个缺口,足以让十万凡人军团化为灰烬。更不要提朝廷背后十几位这样的化神期高手。

龙岗继续说到:“那你知道,为什么朝廷这么多年,没有对陆家动手,而是百般拉拢?”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陆青涯的灵魂。这个问题,触及了圣朝统治的核心逻辑,也触及了凌元界当前最隐秘的危机。

陆青涯沉吟,说道:“自然是我陆家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也没有利用邪法伤天害理。”

他的回答,是陆家对外的一贯口径,忠君爱国正道直行以人为本。四百年来,陆家从未公开反叛朝廷,从未与邪教勾结,从未以邪法修炼。这种,是陆家的护身符,也是朝廷无法以之名动手的法理依据。

龙岗郡王点了点头,也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让陆青涯心中一凛。点头,是认可;摇头,是否定。认可的是表面,否定的是深层,朝廷的不动手,绝非仅仅因为陆家的。

太上长老所言非虚,不过你还有所不知。

龙岗郡王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重。他袖袍一挥,一道隔音结界将四人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直接拿出天衍宗的预言,二百年前混沌就已经开始施虐,如今已经是愈演愈烈。

那是一卷以混沌兽皮为纸、以恶魔之血为墨书写的古老预言,据说来自上古时代天衍宗的最后一位化神推演师。预言以艰涩的古文写成,配以诡异的图案,描述了一个世界崩坏、秩序瓦解、万物归墟的末日景象。二百年前,这份预言被圣朝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发掘,封存于九龙阁最深处,仅有皇帝与极少数重臣知晓。

朝廷已经将自己的绝大部分实力,给送到了阴山前线,并且损失惨重。

阴山,朝廷已经投入了百万修士、数位化神、无数资源,被源源不断地投入那个无底洞,却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朝廷的底蕴,在阴山前线被一点点消磨,圣朝的根基,在混沌侵蚀下一点点动摇。

就连西境被妖兽攻破,都没有能力救援。

龙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作为圣朝的化神修士,他曾是封魔大军的一员,亲眼目睹了战友的陨落、防线的崩溃、以及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他深知,圣朝的,不过是外强中干;圣朝的,不过是虚张声势。朝廷对陆家的,不是,而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掩盖骨子里的虚弱与恐惧。

陆青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些事情。

然后反问道,所以朝廷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来给陆家示弱哭穷的吧。

陆青涯的反问,看似尖锐,实则给龙岗递了一个台阶。朝廷的,需要有人倾听;朝廷的,需要有人传达。而龙岗,正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龙岗郡王摆了摆手,再次拿出册封文书,表示唯恳陆家,能够看在唇亡齿寒的面子上,派遣精兵,前去支援阴山前线。

他的声音,终于卸下了化神修士的威严,带着一丝恳切。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寿山州的灯火,也倒映着一个帝国末路的悲凉。

朝廷……不,圣朝,需要陆家。

龙岗的声音,在隔音结界中回荡,如同一声迟来的叹息。

不是作为臣属,不是作为藩镇,而是作为……盟友。阴山若破,混沌长驱直入,中州沦陷,圣朝覆灭,届时西境亦不能独存。建武候,太上长老,陆家的诸位……请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出兵吧。

陆青涯沉默了。

他的目光,越过龙岗,越过李长安,落在寿山城外的广袤大地上。那里,凡人正在学堂中读书,在医馆中治病,在工坊中劳作,在灵田中耕作。他们的脸上,没有面对末日的恐惧,只有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待。

这是陆家七百年守护的烟火,是陆元以神树之力浇灌的文明,是千万修士与亿万凡人共同缔造的家园。

天下苍生……陆青涯轻声重复,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郡王所言,陆某记下了。此事重大,需族内再议,商议后再定。

龙岗郡王闻言,也不再追问。

只是告辞,便带着诺大的使者团队回去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