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雾气弥漫的公园之后，格林来到了路德维希街的上层。
说是，其实只是地势稍微高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里和下面的街区截然不同——更破败，更荒凉。
那些建筑的墙壁上爬满了裂缝，窗户大多破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砸碎的。街道两边的路灯只有寥寥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更多的行人。
那些麻木的、没有灵魂的、撑着雨伞的行人。
他们比下面的更多了，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道两侧，有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有的缓慢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还有的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像是一尊尊被遗弃的雕塑。
格林走过他们身边。没有人攻击他——也许是因为他身上还残留着那些怪物的气息，也许是因为那些行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攻击的本能。
但那些阴暗角落里的东西不一样。
有的从倒塌的墙壁后面钻出来，有的从下水道的铁栅栏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还有的像蜘蛛一样从建筑的外墙上爬下来。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有些像是被拉长的动物，有些像是扭曲的人类，还有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
格林注意到其中一种女性形态的怪物。
她们在暗处若隐若现，身体曲线被暴露的衣着勾勒出来，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们用一种缓慢的、像是跳舞一般的姿态向格林靠近，嘴唇微张，发出某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呢喃，又像是某种隐约的、暧昧的旋律。
魅魔？或者说是某种畸形的、被腐化的类魅魔。比真正的魅魔差远了——差到格林甚至懒得用正眼看。
“是怪物。”格林说。
他没有怜悯，也没有犹豫，他抬起手，指尖有魔力凝聚。淡蓝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从掌心溢出，化作一道细细的线，那些靠近的魅魔被无形的力场推出去，撞上墙壁被碾碎，然后滑落。
格林没有去看它们，他继续走。一路清理，一路前进。那些挡路的行人和怪物，全都在他随手施放的力量下被推开或击倒。
但这一次，格林没有再用拳头。
因为他刚刚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他不希望很快又弄脏——虽然弄脏了也没有太多关系，但至少在今天，在找到爱丽丝之前，他想尽量保持干净。
他抬手，淡金色光芒在掌中凝聚。
一道细微的、如水流般的光弧扫过地面，将面前一小片区域的怪物清空。然后又一道，再一道。格林的魔力在他手中精准得像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命中目标，不多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清理。
偶尔有暗色的液体溅到他的衣摆上，他会停下来，用一道极细的净化魔法把它清除干净。
不过……那种可以清理自身全部脏东西的魔法是什么来着？他应该记得的才对，毕竟那是师傅教……的？他什么时候有师父了？
以前做的梦吗？
格林这样想着，一路来到了一个广场。
广场不大，铺着破碎的石板。中央有一座已经倒塌的雕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只剩下一截断掉的大理石底座，上面爬满了青苔。
格林刚走到广场边缘，就听见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从一个巷口跑出来，她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全是惊恐。她的头发散乱着，眼神慌乱，像是刚刚从什么地方拼命逃出来的。
她看见了格林。
“救命啊——！”
她朝他跑过来，伸出手，像是在向唯一的希望求救。
格林没有动，他看着她跑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那是真正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所以……
“你知道爱丽丝在哪里吗？”格林问。
女人愣住了。
“哈？……爱丽丝？”她喘着气，像是没有听懂，“什么爱丽丝？那个疯子就快要来了，快点——！”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黑影从高空落下。
格林抬头。那是一个从广场上方某座高塔的窗口跳下来的人影，在月光中翻转了一下，然后精准地落在那女人身后——一把刀。
“噗。”
暗色的液体溅出来，女人倒下了。她的嘴还张着，来不及说出最后一个词。她的身体向前倾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格林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那个人影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宽檐帽，格子围巾。是之前见过的那个侦探——杰克。
杰克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还在滴着暗色的液体。他抬起头，看向格林——他的表情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能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既然被你看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就没办法了。”
他抬手。
“砰！”
一声枪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换上了另一只手握着的魔法枪。子弹从枪口射出，带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直指格林。
可格林的速度更快，他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击中身后的地面，留下一个小小的焦痕。
“斯……”杰克的表情微微凝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像是自言自语：“……凭借身体，直接躲开魔法子弹吗？你这……”
格林看着他。
“我先说明，刚刚那种东西，”杰克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严肃的调子，像是在做某种正式的说明，“是一种魅魔，这里有很多。她们和那些麻木的行人无休止地纵欲，不停地增殖。”
他收了枪，但仍握着刀，“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这个国家拖垮，为了解救这个国家，我必须这么做。”
他看着格林，“所以我这是在执行正义，你明白吗？”
格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伊迪丝的戒指，稍微举起来，让杰克能看到它。
你知道这个学院的地址在哪里吗？
杰克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比刚才更冷的东西——像是冰面出现了裂缝，而裂缝下面有什么深色的东西在涌上来。
“……那个戒指，”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一只大鸟身上。”格林平静地说道。
“你把她怎么了？”
“杀了。”
听着格林毫无变化的声音，杰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那种放松的笑——是一种很冷的、几乎能感觉到温度下降的笑。
“……那看来我们避免不了战斗了。”
他抬起刀和枪，分别指向格林。
“她是我唯一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格林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格林看着他，“她挡住了我找爱丽丝的路。”
杰克没有再回答，他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