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天皇在南京跪地称臣的消息,如同春雷滚过江南大地,在每一个百姓心中激起经久不息的回响。
孙世振三个月征服倭国的传奇,被说书人添油加醋地传遍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人人都在谈论大明国威远扬的盛事。
朝堂之上,因这场大捷而凝聚起来的气势,正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推动着那些原本举步维艰的国策。
朱慈烺没有浪费这个时机。
大捷的消息刚刚传遍南京,他便在朝堂上正式提出了解除海禁的旨意。
这道旨意,早在孙世振出征之前便已拟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颁布。
如今,时机到了。
“解除海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颤巍巍地说道。
“陛下,海禁乃太祖高皇帝所定祖制,已行二百余年,岂能轻言废除?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朱慈烺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户部的方向。
户部侍郎会意,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出来。
他翻开账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各位大人,这是今年朝廷各项开支的账目。军饷、俸禄、赈灾、修河、造船……每一项都是不得不花的钱。而收入呢?江南的田赋已经加无可加,商税也到了极限。若是没有新的财源,明年这个时候,国库就要见底了。”
“届时,别说北伐中原,就连维持现状都困难。难道诸位大人想看到朝廷因为缺钱,连将士们的军饷都发不出来吗?”
殿内陷入了沉默,那些本想拿“祖制”说事的老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财政的缺口就摆在那里,谁也绕不过去。
朱慈烺趁热打铁,语气更加坚定:“诸位爱卿,朕知道,解除海禁关系重大,牵涉甚广。但你们看看城外那些从北方逃来的灾民——他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靠朝廷的赈济勉强活命。江南的土地就那么多,能养活的百姓也有限。若不另寻出路,这些人怎么办?难道让他们活活饿死?”
殿内一片肃静,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朕意已决。”朱慈烺站起身来。
“解除海禁,发展海上贸易。此事,就这么定了。”
旨意颁布之后,朝廷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朱慈烺召集了江南最大的四家商号——周家、李家、王家、陈家。
这四家,世代经营丝绸、茶叶、瓷器,财力雄厚,根基深厚,在江南商界呼风唤雨。
将他们拉拢过来,便等于拉拢了整个江南的商贸命脉。
四家的当家人被召入宫中时,心中颇为忐忑。
他们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年来,江南士绅与朝廷的关系微妙,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虽然他们不是士绅,而是商人,但同样担心朝廷会借机打压。
然而,朱慈烺给出的条件,让他们吃了一惊。
“朝廷不会与你们争利。”朱慈烺坐在御书房中,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朕给你们皇商的名号,授权你们全权进行海外贸易。其他人若想涉足,必须征得你们四家中的一家同意。朝廷不投钱,贸易的路线、船只、货物,由你们自行开拓、自行承担。”
四位当家人面面相觑,这样的条件,几乎是白送他们一块天大的蛋糕。
“不过,”朱慈烺话锋一转,“朝廷会专门修建对外贸易的港口。所有贸易,只能在朝廷指定的港口进行,其他地方一律不许。头两年,赋税比例从低,让你们站稳脚跟。两年之后,再恢复正常赋税。”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周家的当家人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皇上,草民斗胆问一句——朝廷为何如此信任我等?”
朱慈烺微微一笑:“因为朕需要你们。朝廷需要你们。大明的将来,离不开你们这些经商之人。以前,朝廷把你们当外人,处处限制,处处提防。结果呢?海禁越严,走私越盛,朝廷一分钱也收不到,百姓也得不到实惠。与其如此,不如放开手脚,让能做事的人去做事。你们赚了钱,朝廷收了税,百姓有了生计,这是三赢。”
四家当家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倒:“草民愿为朝廷效力!”
消息传出,整个江南商界为之震动。
皇商的名号,独占海外贸易的权力,头两年低税率的优惠——这是百年难遇的良机。
那四家商号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从普通的江南富商,变成了朝廷倚重的国之栋梁。
他们开始疯狂地建造船只,招募船员。
各地的船厂日夜开工,锯木声、锤打声不绝于耳。
码头上,新造的商船一艘接一艘地下水,白色的船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与此同时,更大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自从北方沦陷,无数难民涌入江南。
朝廷虽然尽力赈济,但灾民越来越多,粥棚越来越挤,救济粮越来越不够分。
这些人没有土地,没有房子,没有生计,只能靠朝廷的施舍过活。
长此以往,不仅朝廷的财政会被拖垮,这些无业游民本身也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如今,海上贸易的开启,如同一场及时雨,浇在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造船需要人,织布需要人,种桑养蚕需要人,烧制瓷器需要人,采摘茶叶需要人……整个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那些原本靠救济过活的青壮年,被四家商号大量招募,变成了船厂的工匠、码头上的搬运工、商船上的水手。
他们有了活干,有了工钱,不再需要朝廷的救济,甚至还能贴补家里。
至于那些妇孺老人,也没有闲着。
丝绸、茶叶、瓷器……这些在海外供不应求的货物,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生产。
妇女们在家织布、绣花,老人们帮忙分拣茶叶、包装瓷器。
虽然挣得不如青壮年多,但足以糊口。
一度拥挤不堪的粥棚,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不是因为朝廷停了赈济,而是因为人们不再需要了。
朝廷的赈灾压力,瞬间锐减。
户部的官员们看着账册上不断下降的赈灾开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广州,郑芝龙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那片繁忙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孙世振远征倭国大胜而归,他便彻底断了与朝廷对抗的念头。
那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两万人,三个月,征服一个国家。
这样的对手,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所以,当朝廷的正式旨意到达福建时,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带着自己的水师,前往广州,协助朝廷建设对外贸易的港口。
至于福建,他推荐了自己的一名心腹坐镇。
朝廷没有异议,算是给了他最后的颜面。
大海,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