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州萧s机场的落地窗外，秋雨淅淅沥沥。督导组的车队驶出机场高速时，钱塘江畔的烟雨迷蒙如画，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林主任，z江方面调整了接待规格。”小陈翻看着刚收到的行程单，“原定s金融办接机，现在改成了s政府副秘书长。晚上安排的住处也从招待所改到了西湖国宾馆。”
林峰眉头微皱：“通知浙江方面，督导组一律住s委招待所，吃工作餐。谁安排的国宾馆，让谁去住。”
车队径直驶向省委大院。s政府副秘书长周建明早已在门口等候，这位五十出头的官员笑容满面：“林主任一路辛苦！省里主要领导正在开常委会，特意让我先来迎接。晚上马省长要亲自为您接风……”
“接风就免了。”林峰下车与他握手，“周秘书长，督导组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做客的。我们现在就去s金融办，开始工作。”
周建明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好，好，林主任雷厉风行。车已经备好了……”
“我们坐自己的车。”林峰转身回到车上，“请带路。”
s金融办会议室里，气氛微妙。金融办主任吴国华汇报时，数据详实，案例丰富，但林峰听出了弦外之音——通篇都在强调“z江特殊性”。
“吴主任，你提到浙江民营企业融资难，所以对数据出境管得松一些。”林峰打断汇报，“我想问，数据安全和融资难，有必然联系吗？”
吴国华推了推眼镜：“林主任，浙江九成以上是中小企业。他们要和外资合作，要接国际订单，数据不出去，生意就做不成。我们也是从实际出发……”
“从实际出发，不是从漏洞出发。”林峰调出一份材料，“这是我们从海关数据中提取的分析——过去半年，浙江企业通过‘商业合作’名义出境的数据，有三成涉及核心技术或商业秘密。其中十二家企业，因为技术泄露导致订单被抢、研发失败。”
会议室里响起低语。吴国华脸色变了：“这个……我们没掌握这个情况。”
“所以督导组来了。”林峰站起身，“下午开始，我们分组调研。我要看到真实情况，不是汇报材料上的情况。”
下午两点，督导组兵分三路。林峰带一队去h州滨江高新区，这里是浙江数字经济的核心区。车刚进园区，就看到一栋写字楼下围着一群人，喧哗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怎么回事？”林峰让司机停车。
小陈下车打听，很快回来：“林主任，是一家叫‘智创科技’的软件公司。老板跑路了，欠了员工三个月工资，还带走了公司所有代码和数据。员工在讨薪。”
林峰推门下车。雨还在下，几十名员工冒雨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还我代码”。一个年轻程序员情绪激动：“我们加班加点写的代码，全被他卖给外国公司了！那是我们几年的心血啊！”
“报警了吗？”林峰问。
“报了，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一个女员工抹着眼泪，“可那些代码是我们团队写的，凭什么他一个人就卖掉了？”
林峰转头对随行的公安厅干部说：“联系h州市局，这不是普通经济纠纷，涉及数据资产非法转移。请他们立即立案侦查。”
又对园区管委会主任说：“员工工资问题，园区能不能先垫付？不能让大家流汗又流泪。”
管委会主任迟疑：“这个……没有先例……”
“那就开这个先例。”林峰语气坚定，“员工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承担老板跑路的后果。垫付的钱，从后续追缴中归还。”
消息传开，员工们围了过来。那个年轻程序员认出了林峰：“您……您是电视上的林主任？国家f改委的林主任？”
“我是林峰。”林峰提高声音，“大家放心，工资的事，园区会解决。代码和数据被非法转移的事，公安机关会追查到底。我在这里表个态——企业的数据资产，不是老板一个人的私产，是全体员工共同创造的财富。国家会保护你们的合法权益！”
掌声在雨中响起。有人哭了，有人喊“谢谢林主任”。
离开园区时，小陈小声说：“林主任，刚才公安厅的同志说，智创科技老板可能已经出境了。他卖代码的对象，是一家新加坡公司，背后有环球能源的影子。”
林峰眼神转冷：“通知海关、边检，如果发现此人，立即控制。数据非法出境，必须一追到底。”
傍晚，督导组回到s委招待所。刚进大堂，周建明就迎上来，神色不太自然：“林主任，马s长想请您吃个便饭，就在招待所食堂……”
“可以。”林峰这次没有拒绝，“正好我也有事要向马省长汇报。”
食堂包厢里，z江省长马卫国已经等着了。这位从基层干起来的省长说话直爽：“林峰同志，下午滨江的事我听说了。处理得好！我们浙江的干部，就是缺少你这种担当！”
“马省长过奖。”林峰坐下，“但我更想说的是，智创科技的问题不是个案。我们初步排查，z江中小企业数据资产管理，存在普遍性漏洞。”
马卫国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浙江企业多、小、散，管理起来难度大。很多老板法律意识淡薄，觉得公司是他的，数据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所以要建制度。”林峰拿出下午整理的思路，“我建议，z江率先试点‘中小企业数据资产保护办法’。明确数据资产的权属、使用、转移规则，建立数据资产登记制度。员工参与创造的数据，要明确权益份额。”
“这个思路好！”马卫国眼睛一亮，“但操作起来……”
“所以需要试点。”林峰说，“z江民营经济发达，试点的代表性最强。成功了，可以向全国推广。这也是金融改革试点的应有之义——不仅要改金融，还要改与金融相关的数据治理。”
两人越谈越深入。晚饭变成了工作会议，服务员进来加了三次茶。
晚上九点，林峰刚回房间，手机响了——是那个在滨江哭过的女员工作为员工代表打来的，声音激动：“林主任！园区真的给我们发工资了！还说要帮我们成立新的公司，把原来的代码追回来继续开发！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这是你们应得的。”林峰欣慰地说，“好好干，把技术做好。有什么困难，可以继续反映。”
挂了电话，林峰心情复杂。z江的问题比想象中更复杂——不只是监管不到位，更是整个中小企业生态的问题。数据安全意识薄弱，法律保障缺失，员工权益得不到保护……
手机又震了，是李锐的加密信息：“疯子，查到了。浙江有个地下‘数据黑市’，专门买卖企业技术数据和商业机密。智创科技的代码就是通过这个黑市流出去的。黑市的幕后控制者，可能和环球能源有关联。”
“具体位置？”林峰立即回复。
“在义乌，伪装成外贸公司。我们的人已经监控三天了，交易很隐蔽。要不要端掉？”
“先别打草惊蛇。”林峰沉思，“查清上下游，特别是数据来源和买家。要端就端个彻底。”
“明白。还有个情况——浙江有几位干部子女，在这个黑市有股份。涉及省里某位领导的儿子。”
林峰眼神一凝：“证据确凿吗？”
“正在收集。一周内应该有结果。”
深夜，林峰站在窗前。杭州的秋夜静谧，但静谧之下，数据黑市暗流涌动。中小企业的生存本就不易，还要面临数据被窃、技术被偷的威胁。
第二天，督导组深入义乌、温州、台州等地调研。情况触目惊心——在义乌小商品市场，很多商户的客户数据被非法采集倒卖；在温州皮鞋集群，新款设计图还没上市就被泄露；在台州模具产业带，精密模具数据被盗导致订单流失……
更严重的是，不少企业主对此麻木。“大家都这样”“没办法”“防不住”——这是调研中听到最多的话。
周五下午，督导组在温州召开中小企业座谈会。一百多位企业主到场，林峰的开场白很直接：“今天不念稿子，就说实际问题。你们在数据安全上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政府做什么，敞开了说。”
会场沉默了几秒，一个做鞋的中年老板先开口：“林主任，我说实话。我们小企业请不起专业的技术人员，电脑都是随便用。去年我们研发了一款新鞋，设计图存在电脑里，结果被木马病毒偷了。等我们上市，仿品已经满大街了。损失了两百多万。”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证据不足……”老板苦笑，“我们不懂技术，连数据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接着是义乌的贸易商：“我们的客户资料被偷了，竞争对手用低价挖走客户。现在都不敢用电脑存重要信息了，改用手写账本。”
“做模具的更惨。”台州的企业主声音激动，“一套精密模具数据值几十万上百万，被偷了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有同行因为这个破产了！”
座谈会开了三个小时，问题越挖越深。林峰认真记录，最后总结：“大家反映的问题，我们听到了。督导组会做三件事：第一，推动z江出台中小企业数据安全保护办法；第二，组织技术团队，为中小企业提供免费的数据安全诊断和服务；第三，严厉打击数据盗窃和非法交易，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
掌声雷动。散会后，不少企业主围过来，要林峰的联系方式。小陈有些担心：“林主任，这样会不会……”
“让他们记。”林峰说，“领导干部如果怕群众联系，还当什么领导干部？”
晚上，督导组内部开会。林峰部署：“下周开始，我们要办几个实事。第一，协调公安厅，开展‘数据安全护航行动’，严厉打击数据黑市；第二，联系z江大学、a里云，组建中小企业数据安全服务团；第三，推动s人大加快数据资产保护立法。”
“林主任，这些事超出了金融改革试点的范围……”有组员提醒。
“数据安全是系统性问题，必须系统解决。”林峰坚定地说，“我们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z江的问题，可能是全国问题的缩影。在这里找到解法，对全国都有意义。”
散会后，林峰接到马卫国s长的电话：“林峰同志，今天座谈会的反馈我收到了。省委决定，全力支持你的建议。下周一就开专题会议，部署数据安全专项整治！”
“谢谢马s长支持。但我还有个请求——整治要彻底，不管涉及谁，都不能手软。”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z江省委有这个决心。”
深夜，林峰在灯下整理调研报告。手机亮了，是儿子发来的画——这次画的是一群小工厂，上面有个大盾牌保护着。稚嫩的字迹：“爸爸保护小工厂。”
苏晴的留言：“儿子今天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说他爸爸在保护很多小工厂的数据安全。老师让他在全班分享，可把他骄傲坏了。”
林峰笑了，眼眶却有些热。是啊，那些中小企业，那些在市场中拼搏的小老板、技术员、工人，他们需要保护。他们的数据，是他们心血和生活的依托。
几乎同时，王大力的语音来了：“林主任！工友们看了新闻，说您在浙江帮小企业保护数据。大伙儿都说，这才是真为民办事！那些小企业不容易，是该保护！”
老阿爸生硬的声音：“草原上的小羊羔，最需要牧人保护。林主任，您是好牧人！”
王家村王福贵老人：“林省长，村里现在有小作坊，数据安全了，生意才做得安稳。您这是给老百姓撑腰啊！”
朴实话语，字字千斤。
窗外，杭州的秋雨又下起来了。雨打梧桐，声声入耳。
林峰知道，z江这一仗，比上海、深圳更复杂、更艰难。因为这里涉及的不是几个大机构，而是成千上万的中小企业，是民营经济的毛细血管。
但越是艰难，越要迎难而上。
因为保护中小企业，就是保护就业，保护民生，保护经济的活力。
这不仅是工作，更是责任。
手机又震了，是李锐：“证据链完整了。下周可以收网。那个省领导的儿子，确实涉案。怎么处理？”
林峰回复：“依法处理。提前向省委通报，请他们配合。记住，不管是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雨夜深深，灯光温暖。
而守护者的征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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