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郊的“数据谷”研发基地，凌晨四点的寒风刺骨，但三号楼三层的EdA软件联合攻关实验室里，热气蒸腾。二十台高性能服务器嗡嗡作响，大屏幕上，人工智能训练模型的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七。
吴文俊院士披着军大衣，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这位六十八岁的老科学家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嘴唇干裂，但眼神灼灼如炬。身边，从全国高校选拔来的一百名博士生或站或坐，每个人面前都堆着空咖啡杯和能量棒包装。
“吴老，最后三个参数优化完成。”清华博士李晨声音嘶哑，“模型准确率预计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二点三，超过我们设定的百分之九十基准线。”
“还不够。”吴文俊摇头，“美国那套软件的准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五。差二点七个百分点，在芯片设计里可能就是良品率和废品率的区别。”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寂。突然，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声：“吴院士，我有个想法。”
众人转头，说话的是浙大女博士周雨薇，二十六岁，攻关组里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一直在模仿美国软件的思路——用历史数据训练模型。但我们没有足够的历史数据，这是死结。为什么不换条路？”
她快速画出新的架构图：“用生成式对抗网络（GAN），让AI自己‘创造’优质电路设计样本。就像教AI下围棋，不是给它看所有棋谱，而是让它自己跟自己下，从中学习。”
吴文俊眼睛猛地睁大：“自博弈学习？这个思路......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计算量会爆炸式增长。”
“我们有一百个人，有国家调集的算力。”周雨薇声音坚定，“而且，不需要一次性达到完美。只要第一代模型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五的准确率，我们就能设计出可用的芯片。然后利用这颗芯片的制造数据，反哺训练第二代模型——形成正向循环。”
实验室里响起低声议论。几个资深工程师摇头：“太冒险了......三个月时间，走成熟路线都勉强，还要开辟新路径？”
“正因为时间紧，才要走新路！”周雨薇提高声音，“跟在别人后面追，永远追不上。只有另辟蹊径，才可能弯道超车！”
争论声中，实验室门被推开。林峰带着寒风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
“都停一下，吃点东西。”他把食物放在会议桌上，“我刚从国家超算中心过来，给你们协调了五百个节点的算力配额，够不够用？”
吴文俊愣了下：“五百个节点？那可是国家级重点项目的配置......”
“现在你们就是国家级重点项目。”林峰把豆浆递给吴文院士，“我刚向领导汇报过，zyang特批——EdA软件攻关享受‘两弹一星’同等资源优先级。”
实验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年轻博士们的眼睛都亮了。
林峰走到白板前，看了看周雨薇画的架构图：“这个思路，谁提出的？”
“我......”周雨薇有些紧张。
“好思路。”林峰拍拍她的肩，“年轻人敢想敢闯，这是好事。吴老，我觉得可以试试——成熟路线和新路线并行。国家给资源，不怕试错。”
吴文俊盯着架构图沉思良久，终于点头：“那就双线并进！李晨带队，继续优化传统模型；雨薇带队，开辟自博弈学习新路径。我们两边竞赛，谁先突破，就用谁的方案！”
实验室瞬间分裂成两个阵营。键盘敲击声、讨论声、白板笔的吱吱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热烈。
林峰没有离开，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实验室角落，默默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中有的人头发凌乱，有的人眼里布满血丝，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劲儿——那种不服输、不信邪、非要闯出一条路的劲儿。
上午七点，天色微亮。林峰的手机震了，是陈国华发来的紧急信息：“林主任，生产线芯片库存只够五十二天了。另外，我们得到一个情报——环球能源正在游说荷兰、日本的光刻机企业，要他们中断对中国的二手设备维护服务。”
“他们想把路彻底堵死啊。”林峰回复，“知道了。你们专心生产，外部压力我来扛。”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拨通李锐的电话：“那俩收钱的学者，什么时候收网？”
“证据链完整了，随时可以。”李锐回答，“但有个新情况——其中一人是某位的侄子，那位昨晚给领导打了电话......”
林峰眼神转冷：“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通知纪委，按计划收网。那位那里，我去解释。”
上午九点，国家数据安全委员会会议室。七家被制裁企业的负责人视频接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
麒麟数据陈国华最先发言：“林主任，光刻机维护如果真被切断，我们连现有的芯片都生产不了了。荷兰那家公司刚刚发来邮件，说‘正在重新评估合作’。”
“我已经约了荷兰驻华大使下午见面。”林峰神色平静，“另外，国内的长光所、上微电子都在攻关二手光刻机维护技术。给他们一个月时间，拿出替代方案。”
“一个月......”长城加密董事长苦笑，“我们海外的三个项目，合同规定的违约金是每天千分之一，二十七亿美元的合同，拖一天就是二百七十万美元。”
“国家开发银行的履约保函今天下午到位。”林峰调出文件，“另外，商务部正在组织线上推介会，帮你们对接‘ydyl’国家的项目。我初步协调了，东南亚五国、非洲三国都有意向，总额大概四十亿美元。”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但就在这时，屏幕上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开口了——他是北斗安全的总经理赵卫国，公司主要做卫星数据加密。
“林主任，我们遇到的问题不一样。”赵卫国声音低沉，“不是市场，也不是技术，是人——我们三名核心工程师，昨天同时提交了辞职报告，说要移民加拿大。”
会议室瞬间安静。林峰眼神锐利：“具体什么情况？”
“都是被猎头挖的。”赵卫国苦笑，“开价年薪三百万美元，送绿卡，子女安排进常春藤。人往高处走，我......我没法拦。”
“他们的岗位涉及国家机密吗？”
“涉及。”赵卫国声音更苦，“其中一人是北斗三号数据加密系统的主设计师，掌握核心算法。”
林峰沉默了三秒，然后问：“这三个人现在在哪？”
“还在公司，说要完成交接再走。”
“通知国安部门，依法启动脱密审查程序。”林峰语气冰冷，“根据《保守国家秘密法》，涉密人员离职有最长两年的脱密期。在这期间，他们不能出国，不能从事相关工作。”
视频那头，赵卫国脸色变了：“林主任，这......会不会太严厉了？人才流失已经是事实，如果强行留人，怕影响其他员工的情绪......”
“赵总，我问你。”林峰盯着屏幕，“如果这三个人去了国外，把北斗加密算法泄露出去，导致我国卫星数据被破解，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是我，还是国家？”
他提高声音：“人才当然重要，但国家安全更重要！今天如果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核心人才被挖走！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守护国家数据安全？靠外国人的‘善意’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良久，陈国华率先表态：“林主任说得对。麒麟数据也启动脱密审查——所有掌握核心技术的工程师，签保密协议，明确脱密期。”
其他企业负责人纷纷跟进。林峰最后总结：“我知道这样做，短期内会让企业难受。但请大家理解——这不是对企业的不信任，是对国家责任的担当。国家不会亏待真正的人才，正在制定《核心技术人才特殊保障条例》，会给大家更好的待遇、更大的舞台。”
会议结束，已是中午。林峰刚走出会议室，秘书小陈匆匆过来：“林主任，荷兰大使那边......时间提前了，说中午就要见面，而且地点不在使馆，在燕莎中心的一家荷兰餐厅。”
“鸿门宴啊。”林峰冷笑，“那就去会会。通知外交部，派翻译和记录员。另外，让李锐查查那家餐厅的背景。”
半小时后，燕莎中心三楼“风车餐厅”。荷兰驻华大使范德维尔是个六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会说流利的中文，见面就热情拥抱：“林主任！久仰大名！今天请您品尝正宗的荷兰菜——我们边吃边谈。”
落座后，范德维尔绝口不提光刻机，反而大谈中荷友谊：“荷兰是最早承认新中国的西欧国家之一，我们一直是中国值得信赖的伙伴......”
“大使先生，我们直接点吧。”林峰放下刀叉，“ASmL公司对华二手设备维护服务，会不会中断？”
范德维尔笑容僵了下：“这个......是企业的商业决策，政府不便干预。不过，我听说美国方面施加了很大压力......”
“荷兰是主权国家吧？”林峰看着他，“美国施压，荷兰就要听？那荷兰的主权在哪里？”
“林主任，您知道半导体行业的特殊性。”范德维尔推了推眼镜，“全球产业链高度融合，荷兰企业也要考虑长远利益。如果因为中国市场而失去美国市场，这个损失......”
“那就请荷兰企业算清账。”林峰调出手机上的数据，“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半导体设备市场，去年进口额三百二十亿美元。ASmL在华业务占其全球营收的百分之十八，而且每年以百分之十五的速度增长。为了美国可能施加的‘惩罚’，放弃一个持续增长的市场，这笔账划算吗？”
范德维尔语塞。林峰继续施压：“另外，大使先生可能不知道——中国自研的二十八纳米光刻机已经进入测试阶段。虽然现在性能不如ASmL，但给我们三年时间呢？五年呢？到时候ASmL失去的不仅是中国市场，可能是全球市场的竞争力。”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范德维尔脸色变了变，终于说正经话：“林主任，我们需要一些......保证。比如，中国能否承诺不将二手设备用于军事用途？”
“我们可以签订‘最终用户承诺书’。”林峰早有准备，“但前提是——ASmL必须保证维护服务的连续性、稳定性。如果出现人为中断，中方将保留索赔权利。”
谈判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最终，范德维尔同意“尽力协调”。走出餐厅时，小陈小声说：“林主任，您最后那段关于自研光刻机的话......是不是有点......”
“虚张声势？”林峰笑笑，“有时候，虚张声势是必要的谈判策略。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通知工信部，光刻机攻关要加快。今天说的话，三年内要变成现实。”
下午三点，林峰回到委员会。刚进办公室，李锐的电话就来了：“收网了。两个学者在机场被拦下，从行李里搜出大量涉密材料。那位亲自给领导打电话求情，被驳回了。”
“那位什么反应？”
“很生气。”李锐顿了顿，“林主任，您可能要有思想准备——接下来，有些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您‘不近人情’‘破坏团结’。”
“让他们攻击。”林峰走到窗前，“我从石泉镇干到现在，被攻击的次数还少吗？但你要记住——只要我们站在国家和人民的立场上，再多的攻击也打不垮。”
傍晚，林峰难得准时下班。路上，他让司机拐去幼儿园——儿子今天有亲子活动，他答应要参加。
学校活动室里，孩子们正在用积木搭建“未来城市”。林初阳看到爸爸，兴奋地跑过来：“爸爸！我搭了一个数据安全中心，里面有超级计算机！”
林峰看着儿子用彩色积木搭建的“建筑”，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有模有样。他蹲下身：“真棒！告诉爸爸，数据安全中心是干什么的？”
“保护大家的数据不被坏人偷走！”儿子大声回答，“老师说了，数据就像新时代的宝藏，要好好保护！”
周围家长都笑起来。一个家长走过来，犹豫了下说：“林主任，我在新闻上看到您了......那些外国公司太欺负人了，您可得顶住啊。”
“谢谢，我会的。”林峰认真地说。
活动结束，林峰牵着儿子的手往外走。手机震了，是周雨薇发来的信息：“林主任，自博弈学习模型第一轮训练完成，准确率百分之八十六点二！超过预期！吴院士说，有戏！”
林峰心头一振，回复：“告诉所有团队成员，国家为他们骄傲。”
几乎同时，王大力的语音来了：“林主任！工友们听说有工程师被外国人挖墙脚，都气坏了！大伙儿说，咱们龙煤转型的时候，也有技术员被挖过，结果没一个人走！为啥？因为心里有国家！那些被挖走的人，迟早会后悔！”
老阿爸的声音苍劲依旧：“草原上的鹰，不会因为几块肉就离开自己的天空。林主任，真正的人才，心里装的是草原，不是肉。”
王家村王福贵老人：“林省长，村里的大学生毕业后都回来了，说要建设家乡。大伙儿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那些往外跑的人，不懂这个理。”
朴实话语，字字真心。
回家的车上，儿子靠着林峰睡着了。林峰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场数据安全的战争，表面上是技术战、市场战、法律战，实质是人心战、人才战、国运战。
有人才流失的隐忧，就有更多人才回归的暖流；有被收买的背叛，就有更多坚定的忠诚；有外部的封锁打压，就有内部更紧密的团结。
中国，这个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国家，正在数据时代的新战场上，用自己的方式——坚定而智慧地——闯出一条路。
手机又震了，是宋文辉发来的信息：“今天的事处理得很好。zyang肯定你的担当。另外，组织上正在考虑，给你加更重的担子——国家数据安全委员会可能要升格为正部级，你做好思想准备。”
林峰看着这条信息，沉默良久。
更重的担子，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严峻的挑战。
但他没有犹豫，回复：“随时准备着。”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
而在数据谷的实验室里，一群年轻人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们的屏幕上，进度条在一点点前进。
那是破晓的光，刺破封锁的黑暗。
也是一个国家，在数字时代自主创新的，坚定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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